第24章
叶孤城微微皱了皱眉:“……你曾见过许多遇到瓶颈的武者?”
谢东海点了点头:“见过。他们有的跨过去了,有的没有——这种事情,旁人很难给予帮助,除非刚好便是对方突破的契机。”
叶孤城沉默一瞬:“我突然开始好奇你口中的‘蓬莱’是怎样的地方。”
谢东海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蓬莱是个不错的地方,十分养人,可惜太过遥远,而且前往蓬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相互配合,一时半会儿我也无法回去。如果城主好奇,我可以与城主小小地过两招。”
“好!”叶孤城没有深思所谓的前往蓬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相配合是真是假,但谢东海表示可以切磋切磋时,他便当即应下,并率先出剑——细长的剑身如雷电疾光,眨眼间就跨越数丈距离,仿若要刺入谢东海的喉咙!
面对这如虹剑光,谢东海却显得尤其慢条斯理,像是被吓得呆立在原地那样。然而就在剑尖似乎就要贴上他的皮肤时,他整个人不见——不,不是不见了,而是“飞”起来了!
叶孤城抬眼望向突然窜上半空的谢东海,手中长剑去势不止,却是临时变招,自身脚步往沙地一点,同样跃至半空。冷寒的剑光宛若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直接往谢东海举着大伞的右手斩落!
可惜,谢东海岂会那么容易就被他碰到。他似是完全不需要借力,身如漂漂荡荡的柳絮般轻盈,犹如真正的天上仙人,施施然地凌空飘过,轻松地躲开一剑又一剑的追击。
即便谢东海全程没有还手,但是就算是轻功极佳、擅长高飞的叶孤城,终究还是无法如同前者那般长时间滞空,不得不设法换气变招。
然而,就在叶孤城临时转向的一剑朝着身下沙滩轰击,激起黄沙巨浪,让他能够借助这一粒粒的沙砾保持攻势时,谢东海蓦然合起大伞——又长又重的大伞像是一把造型怪奇的大剑又像是一柄长木仓,被它的主人持在手中一往无前地朝着叶孤城刺来!
其速度之快之迅,叶孤城只来得及横剑一挡,下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种无可匹敌的伟力挑飞。浑身一震的他尚未来得及找回力气,旋即便见那大伞再度打开,带有银铁的伞面直接砸在他身上,让他无处还手地摔在沙地上。
一套小连招将人家城主硬控了好几个呼吸的谢东海依旧优雅随和地撑着伞,挡着并不炽烈的阳光,友好地向着正面躺在沙滩上的叶孤城伸出一只手:“抱歉,城主,我有收敛内力,应该没有伤到你吧?”
叶孤城深深地注视谢东海片刻便自行从沙地上站起——他的确没有受伤,甚至被打落在地时,也仅仅只有一丝微痛,很快便消散。若然刨除是对方力有未逮这一缘故,那么只能证明眼前之人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并且眼力极强极准!
如此的失败,对于从未有过败绩的叶孤城而言,是一种十分奇特的体验。尤其在许多剑客看来,胜负与生死天然便是相互关联,在某些人眼中,更是宁可死亦不能败!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这一战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再加上谢东海用的似是剑法,但从招式到武器又不似是与剑有关,叶孤城此刻更多的还是不解——不解自身究竟是如何战败的,倒是没有更多其他负面的念头,因为他看见了自己更进一步的可能!
故而,叶孤城沉默许久,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用的是剑法?”
短暂的一场切磋下来,身上不染半点尘埃的谢东海微笑着回道:“是剑法也是伞击之术——此乃蓬莱门主融合诸多武学所创的招式。”
当日,叶孤城没有再和谢东海交流更多。不过之后几天,他们像是有了约定一样,每天都会在沙滩边切磋一场。而每一天,谢东海用的都是不同的招数,一来二去算是打出了交情。
在此途中,谢东海的居所从医馆转移到城主府之中。同时,拜托叶孤城帮忙寻人的请求,也被谢东海自然而然地道出。
今天,又一次败在谢东海手下的叶孤城,在得知前者用的是“捭阖剑法”后,叶孤城突然出声道:“我已派遣手下寻找你的亲朋——如果他们行事太过低调,你大概要等上一段时间。”
“无妨,我有充足的耐心,可以慢慢等待。”寿元悠长并且本来就暂时无法离开大海太远的谢东海顿时如此回道,并且再次郑重道谢,“多谢叶兄仗义相助,为了我这私事,给你添麻烦了。”
嗯,“亲”指的是雁不归,“朋”则是柳渊——谢东海有想过要不要撇开某个柳姓大舅子,但考虑到雁不归事后知道或许会感到为难,遂“心宽大度”地托人一并寻找了。
对此,叶孤城只是淡淡地道:“既是朋友,无须言谢。况且你我切磋,我本身便受益不浅,就当是回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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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又见栗子
“您好,抱歉打扰一下,请问可有见过画像上的人?”
“唔知道,冇见过。”
……
雁不归抬眼看了下天色,叹着气收回画像,准备回到定下的客栈休息。
如今距离丐帮大会,已经过去好些天。在经过一轮又一轮紧张刺激的擂台比武之后,最新一任丐帮帮主由郭靖和黄蓉的大女婿耶律齐担任。
因为举办大会的前一天晚上,黄蓉就已经设计将有问题的人抓的抓、杀的杀,剩下的要不就是被吓破胆的或潜伏更深不敢做出头鸟的,要不就是没问题的或者毫不知情的,整个大会顺利得出乎意料,没有生出其他波折。
雁不归在大会结束当天便离开了君山,郭襄依依惜别地送了他十里路——虽然刀客看得出少女其实更希望跟着他一起去“闯荡江湖”,但是被爹娘盯着,现在不敢再闹一出离家出走。
不过郭襄在和他交流过彼此之后该如何联系时,也小声地在他耳边低语一番,说之后会她会努力说服她家长辈,让她能够真正步入江湖,做个女侠。对此,他表示拭目以待。
没有了郭襄这位本地人,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路痴属性的刀宗弟子索性闭眼乱走一通。反正他暂时没有了目的地,一切只能随缘。而这走着走着,渐渐察觉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地说着难懂的方言,就连官话都带着当地的口音,他意识到自己应当是来到更南边的地方了。
这个中原本就与大唐那边相似而不同,雁不归在大唐时就少有往南边走,现下更是两眼一抹黑。好在这里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懂得说中原官话,就算带着点口音,连蒙带猜还是能够听明白,不然衣食住行都是麻烦。
夜空蒙蒙,月色隐约。在客栈房间用过晚餐的雁不归推开窗户,遥望热闹的街市。今晚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可惜天公不太作美,羞涩的圆月始终拉扯着云雾在身边充当缥缈的纱衣,地上的灯火比半遮半掩的繁星更亮。
孤身一人的刀客托着腮看着楼下或是成双成对、或是一家团圆,嬉笑怒骂间无比鲜活的百姓,被强行压下的思念再次涌现——同时浮上脑海的,还有十分遥远的记忆。
在被谢东海取名为“雁不归”之前,他姓柳,单名一个“泽”字。他的父亲是霸刀山庄的柳氏子弟,娘亲姓杨,还有一个比他年长五岁的哥哥——柳渊。
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亲生爹娘的模样,因为他们一家四口出事时,他才三岁,记不得太多事情。他只记得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他全身又冷又热。如果不是谢东海碰巧路过捡走了他,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活下去——
毕竟在他和柳渊相认后,柳渊曾经提到过,事后对方回来找他时,已经过去了两三天。而当时的他病得不轻,被谢东海带走后,他就烧了三天三夜,醒来还忘了所有。
那一年,懵懵懂懂的小孩子看着眼前的“漂亮哥哥”,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位“哥哥”曾经抱过自己,怀抱算不上温暖,甚至有种玉质的凉意,但是让人感到很舒服。所以他一见到人,就捉着飘浮的丝带不放手。
被请来救治小孩的医宗之主温蘅询问谢东海要不要收下这个“烧坏脑袋”的孩子做门下徒弟或者义子,而年岁明明最长、外貌却尤其年轻的道宗长老却道:“我在家中排行最末,前头有八个兄长,一直希望可以有个弟弟,可惜……亲生的我已经不指望了,收养一个倒是可行。”
借口帮忙到中原寻找盗取《尚水宝典》的方恭,实则是静极思动,想要到陆地看看人世的发展,同时试着找找自己那只从小养到大却一去不回头的大雁的谢东海没有提起,他当时就是听到有个稚嫩的声音不断喊着“爹娘”“大兄”才溜达过去,抱走人小孩的。
他轻轻地将自己的飘带从小孩的手中解救出来,眼中没有多余的温情,语气清冷地询问道:“你要做我的弟弟吗?”
被高烧烧迷糊的孩子对着那张昳丽若神仙中人的面容,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呆呆愣愣地点着头,嘴里连声叫着“哥哥”——于是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就这样定了下来。因为小孩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家里有哪些人、自己叫什么名字,所以谢东海给他起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