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刀客不懂为什么要把听别人的心事的人称为“树洞”,就连提出这个词的弘义君也解释不明白,反正他感觉挺形象的,就直接拿来用了,至少“树洞”比“垃圾桶”好听多了。
相比起年纪还小,而且从未有过相恋对象的郭襄,雁不归倒是更能理解任夫人的想法。即便在郭襄口中的“任夫人”,与楚留香之前曾经和他提起过的“秋灵素”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如果是秋灵素,绝对不会做出“任夫人”这种为情而殉的行为。
但如今远远望着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任夫人,哪怕刀客只能看见对方的双眼,亦能看出郭襄说得不错,任夫人早已无了生的念头。
被南宫灵以慢性毒毒杀的任慈任帮主是她生命中不可切割的一部分,任帮主离世当天,她已经死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过是因为强烈的不甘苟延残喘至今。在亲手手刃仇人后,这最后一口气也将要散去。
雁不归原本对于生老病死之事,其实也没有那么敏感。一来他的年纪其实也不算太大,二来人在江湖飘,哪里管得上那么多不确定的未来。他和众多刀宗的同门类似,更关注眼前的武道。但他没想过的事情,谢东海先想到;他从未考虑过的事,谢东海早已有所准备。
刀客终是没有忍住,摸了摸右脸上隐匿的鳞片——他那时求的只是当下,谢东海却许了他漫长的未来。合卺交杯,洞房花烛,凡人再多的礼节仪式,都比不过神兽起心动念间转瞬相连的契约来得震撼——
“这是……什么?”
在雁不归与谢东海的关系从收养与被收养的伪兄弟关系突飞猛进至情缘关系的一年后,谢东海喂了雁不归一粒避水珠,将人带到其位于海底的宫殿中。他们就在被布置成婚房的海底宫殿,在天地见证中走完凡人的婚礼。
双双躺在红被之上时,谢东海一边啃咬着雁不归的唇,一边划破二人心口,取血为双方画上一个奇异的纹路。
听到雁不归还有力气开口询问的谢东海加紧了攻势的力度和速度,语气稳定得如同上街买菜那样简简单单,唯有变重的喘息昭示某位龙子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命契’——一种可以让你陪我更长时间的契约。”
然而真正不淡定的还是雁不归,哪怕被钉得难以动弹,仍是忍不住伸手抓紧谢东海双肩追问:“什么……意思……会伤害到你吗?”
谢东海却是霸道地彻底堵住了他的嘴,自己则以另一种方式传音:“对你有害——从此以后你永远不可能摆脱我,不可以背叛我。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
察觉到自己一不小心思维发散太远的雁不归暗中叹了口气。他一直没有和柳渊说明他和谢东海悄悄结为情缘,除去各种各样的外因,还有一个内因——他一直觉得是他处心积虑引了“仙人”动凡心,不好意思告诉自己的嫡亲兄长。
当然,在尚未找到柳渊前,他如今暂时还不需要太过烦恼之后应该如何解释。现在他只需要处理好少女的疑惑和忧愁。刀客定了定神,认真地回道:
“任夫人的决意放在整个天下应当也算罕见。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心中至重各有不同,结果也会不同。或许等到未来某一天,你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就会真正明白她的想法,但亦有可能仍是难以理解。在此事上,令尊令堂却是未必希望你当真了悟或经历这些。”
听罢,郭襄眨了眨眼,一张小脸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雁大哥,我是不是有一位没见过的‘雁大嫂’?”
雁不归愣了愣,轻轻咳了声,因为不确定这个世界对于男子相爱是怎样的态度,他只是含含糊糊地回道:“不是‘大嫂’,但你猜得不错。”
郭襄双眼一亮,继续问道:“我以后有机会认识认识吗?”
雁不归眼神有点飘,但还是肯定地回道:“会有机会的。”
.
哗啦,哗啦。
倒在沙滩上的叶孤城在海浪的冲刷下逐渐寻回力气,很快便以剑支撑着身体,重新站立起来。白云城主抬首望向撑着大伞飘浮在半空的“客人”,冷静地道:“谢兄此番的剑法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
谢东海并没有落地,阵阵微风吹得他的长发和垂落的发带与衣袍一同翩然飘荡,恍惚间宛若当真为神仙临凡。而这名“神仙”亦带着一双看似有情实则淡然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人,轻飘飘地回道:“今天我用的剑法名为‘捭阖’。”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白云城主
从“病人”到“客人”,是谢东海主动争取的结果。
数日前,他向白衣侍女芍药表示要当面与“城主”道谢,芍药应下之后却无了下文。他自然也不会一直呆在医馆里装病,躺了一两天,在医馆大夫和药童口中套出些许情报后,便撑着伞在白云城中逛了逛——没带上百人语,因为嫌弃它太烦太吵闹,容易坏事。
百人语“嘎嘎嘎”地表示抗议,但是寻常人听不懂鸟语,而听懂的当做没听到,于是骂骂咧咧的戏精小鹦鹉还是被留在满是草药味道的医馆之中。
某天早晨,四处闲逛的谢东海“恰好”在海岸边撞见正在练剑的叶孤城——真正的非人饶有兴致地旁观有着“天外飞仙”这一绝顶剑技的白云城主是如何运转着这一招比一招犀利的剑法。而叶孤城自然不会错过如此明目张胆的窥视,他很快就挽剑收势,冷冷地转向外来者。
谢东海对着那双仿佛藏有寒芒的眼睛,倒是礼貌地行了一礼:“敢问可是城主当面?蓬莱谢东海,谢过阁下搭救。”
叶孤城的视线不曾离开过谢东海身上,此刻闻言,淡淡地问道:“蓬莱?你来自海上仙山?”
谢东海莞尔一笑:“所谓‘蓬莱’,不过是前人为避战乱逃往海上,遇见一岛屿并在其上定居后名之为‘蓬莱’,视之为传说中的仙岛罢了。若我当真是仙岛真仙,又岂会因海难而与至亲失散呢?”
他当然知道蓬莱的确就是蓬莱,不过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这个世界即便也存在着海上仙山的传闻,却未必能够孕育出真正拥有仙灵之气的仙岛——就算曾经有过,恐怕现在要不已经消失,要不就是神物自晦,踪迹难寻。
谢东海因海难而流落至飞仙岛并与其亲朋好友失散一事,叶孤城早已在侍女芍药口中得知。只是谢东海此人究竟是何种来历,却是暂未查到。光看外表以及随身携带的那柄银骨白面的大伞,便猜到此人估计并不简单。
然而如此人物若然曾经在江湖中出现,不可能全无痕迹。如今只能推算,对方若非初出茅庐,便是隐世之人——又或者两者兼有之。
事实上,这么多年来飞仙岛也不是没有捡到过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而来到岛上的人。这些人有的留下,有的离开,只要不会打扰、影响到白云城,叶孤城都不会太过关注——除非对方是值得一战的剑客。
“不必言谢,不过是碰巧遇见,即使搁浅的是一条大鲸,看见了也会将其推回大海。”说到这里,观察谢东海良久的叶孤城忽然问道,“你练剑?”
谢东海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浅笑着回道:“城主慧眼如炬,我的确学过剑,也曾见过众多练剑之人,城主在其中……或可排入前十。”
本是一时兴起有意试一试眼前人武功的叶孤城听到这番话之后,眼神顿时一凝:“前十?”他承认如今的武林中明里暗里存在不少强者,然而单论剑道,他自诩能够稳进前三,而此人竟是认为他连前十都难进?
拿异世界三十出头的叶孤城和自身世界中数百年来出现过的绝代剑客相比较的谢东海神色自若,看着叶孤城的目光中甚至带有几分赞许:“城主的剑法我此前见所未见,今日可谓是开了眼界。相信假以时日,城主若能突破瓶颈,剑道之巅定然有你的位置。”
“……”叶孤城没有立即给出回应——他察觉到一种微妙的古怪感。若论外貌,谢东海看起来比面白微须的他还要年轻几岁——约莫二十五左右的样子,可对方说起话来,却像是站在了长辈的位置。
叶孤城不仅仅是一名剑客,他还是白云城主,还有着另一重的身份,心思比常人更多几分,一时有些怀疑起谢东海的来历是否存在问题。不过,表面上他仍是平静,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你不过是看过一眼,便看出我有瓶颈?”
“太过完美其实亦是一种不完美,因为你再也寻不到更上一层楼的路。”谢东海唇边的笑意就不曾褪下,即便感觉到对面的叶孤城有一瞬间闪过一丝杀气依旧如此,在蓬莱的这数百年间曾见识过好些个惊才绝艳的天骄的道宗长老感慨地接着道,
“武之一途,没有最高只有更高,唯有一路高歌猛进,才能见识到更多不同的风景。然而没有人能够永远一帆风顺,当瓶颈来临,若能跨过去,便是海阔天空;跨不过去,便只能白白蹉跎一生……以城主的年纪,如此之早便遇到第一个大瓶颈,可谓是天纵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