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臣不敢。还要多谢殿下在娘娘面前替锦玥美言。”裴逐珖忍着强烈不适再行谢礼。
“哦?这么说来的真是传言中的贾家次女贾锦玥?”凌墨琅的语气变得耐人寻味,眼神也似笑非笑地看向薄纱覆面的锦照。
这两人比起来,锦照此时还是更偏向裴逐珖。
哪怕只有一丝远离一切的机会,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追随。若是选了凌墨琅,日后必会关在宫苑深处。
她有恃无恐,睁着眼说瞎话:“殿下,民女确实长得与锦夫人极为相似,常有人认错。”
凌墨琅又不再接话,让锦照生出一种一圈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一点都不像最后气急败坏的裴执雪一样给她满足感。
是,虽然早说不上恨他,但她还想伤害他。
凌墨琅转身前行:“这不是说话的地方。”留给锦照与裴逐珖的一路,都是花香伴着他身上霜寒松柏之气。
锦照自小闻习惯了,倒是觉得分外有安全感,很是享受。
裴逐珖则烦得很,恨不得将自己鼻子割下。
锦照探究地看向凌墨琅的背影。
分明还是那个人,但是于几个月前相比,几乎像是经历了一次蜕变,彻底打破了过往的桎梏,甚至多了几分她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力。
锦照摇摇头,不行,不可再色迷心窍、贪恋不可为的刺激感了。凌墨琅绝对不能碰。
花.径很长,凌墨琅似乎将一整排官舍都掀了。锦照默默为今后的太子殿下默哀——男人喜欢花草的少之又少,日后这一片茉莉花海怕不是要被未来的太子殿下全部掀了,真是可惜。
诶?等等?
锦照环视四周,虽穿插了各式南方花草,大部分是各个品种的茉莉花,地上还有些栀子花藏在其中,高一点的还有黄角兰和茶花树的小苗。这个时节,只有零星栀子开着,也并不茂盛。
锦照心中一跳。眼前的一切,显然是凌墨琅特地安排的。
皇宫中从来追求花团锦簇的繁盛,花房中种满了名贵的牡丹亦或菊.花,甚至桂花。
而白色的香花一直是她的最爱,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由内至外都似被茉莉花浸润了般是用多了茉莉香粉,还是她生来带着茉莉香气所以喜欢同类。
耳畔的振翅声打断锦照的胡思乱想,她还没来得及躲闪,便觉肩头一沉,锦照轻叫一声,侧过头查看。只见自己肩头落了一只诨名为“白面书生”的大山雀。它一点不怕人,似是被锦照帷帽薄纱后的耳铛吸引,歪着脑袋对她耳畔发出悦耳的鸣叫。
裴逐珖眉头微蹙,手臂刚稍稍聚力,便被锦照拦住,她柔声道:“无妨。”
前行几步的凌墨琅听到动静,回眸看向一人一雀。没人注意他,他便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柔情荡漾,道:“不必怕,花房中鸟儿都散养在这里,它常蹲在我肩头陪我批阅奏折,”他顿了顿,意味深长,“这小东西放肆得很,从前只会亲近我,如今竟见异思迁了。”
锦照抿了抿唇,她觉得凌墨琅口中的“小东西”是指她,但她没证据。
显然裴逐珖也听出了他的深意,不冷不热的恭敬道:“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被殿下喜爱的雀儿,自是有灵性,会辨善恶美丑,它喜欢锦玥,说是‘见异思迁’有些重了,锦玥,还不将鸟还给殿下?”
“不必,是本王言重了,”凌墨琅声音里带着笑,“它玩够了自会回来,再伴着本王批奏折。”
裴逐珖唯有答是。
山雀依旧无忧无虑地压在她肩头,根本对四周不动声色的狂风暴雨一无所知。
她错了,她方才觉得凌墨琅变成还鞘的精致宝剑是错觉。她从未见过凌墨琅这样锋利危险,看似闲散随意,实则处处迫人的一面。
凌墨琅将两人引至一处花架下的一套桌椅前请他们就坐。
架子上搭的是某种垂落的、不知名的白色娇小的花朵,虽好看,但已经落了满桌,想来并不长久。锦照按捺住询问的冲动,尽量减少与凌墨琅的接触,以免裴逐珖偏执失控。
凌墨琅坐到裴逐珖身侧,锦照对面,一层层抽出桌上的金丝屉盒,一一在桌上摆开,直至从最后一层端出一壶茶,才淡笑着道:“以为来的是……”他将话截断“是照故人口味备下的,不知那故人如今口味可变……”还演出了几分惆怅之意,各个都是揣着明白的好手,锦照几乎要笑出声。
“二位请用。”他终于说。
裴逐珖打眼看去,各式糕点都是锦照喜欢的,但宫里那群废物能做出什么好东西?他不以为意地道了谢。
锦照却吞了口口水,她在宫中住过半个月,如何不知御厨都是一帮废物?但眼前这些糕点,分明是凌墨琅亲手做的。
曾经微末时,凌墨琅偶尔会在偷师到方子后,就给锦照做些糕点,而且他做什么事都天赋异禀,总会稍稍调整配方用料,做出来的比原本点心师傅更好吃。
凌墨琅自是能感觉到她藏在帷帽薄纱下的炽热目光与为难,便刻意伸手捏起一块锦照不大喜欢的豆沙枣泥糕:“这个好吃,锦玥姑娘试试?”说着就将手伸向锦照。
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裴逐珖冷眼瞥去,抬手一拦的动作行云流水,笑意未达眼底:“臣代她谢殿下厚爱,但锦玥不喜食枣泥,若要吃,可以试试那桂花糕。”
二人手臂交错成针锋相对之势,空气里漫开无声的较量。他们看似端坐着不动,手臂只是轻轻相拦,实际彼此用的力道越来越大,承受任意一方这样力道的一击,常人至少要碎三根肋骨。
锦照则毫不在意地浑水摸鱼,偷偷拿了她最爱的玫瑰桃花酥,心不在焉,装作一无所察的模样轻声劝道:“二位松手罢,我……不若吃这个好了。”说着,将手伸到薄纱之下。
凌墨琅许久未见锦照,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跑了一趟,还见了个假的,看她此时哪怕吃他亲手做的糕点都不想以真面目示人,顿时火气旺了,半是自嘲半是遗憾地道:“本王费心至此,自认不是外人,还不能一见姑娘真容?再者,花房闷热,再加上一层以细密著称的淮阳丝,定会闷热出汗,若见了风就是一场风寒。”
刚张了口的锦照只能恨恨咽下自己快要滴到糕点上的口水,气恼今日没多做遮掩,只有一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痣,无奈请罪:“……锦玥蒲柳之姿,不敢见殿下。而且民女不热……”她求助地看向裴逐珖。
裴逐珖本就想要凌墨琅认清锦照属于他的事实,装作无奈地忍痛道:“锦玥,莫要放肆,殿下说的对。”
锦照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掀开帷帽,露出完全属于“锦照”,唯独眼下多了一颗泪痣的脸。
凌墨琅的眼神凝在锦照面上,带着深深的纯粹的探究,手上力度都慢慢便轻了。
裴逐珖虽不满他的目光,却手上却也收了势。
却见前一瞬还怔忪盯着锦照面孔的的人忽以雷霆之速伸出另一只手,捏着锦照的下巴,迫使她的头微微扬起,偏生还一副无辜又恍然大悟的模样轻叹:“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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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阳光给少女面上薄纱晕上一层缥缈的仙气, 她动作犹豫地摘下帷帽,露出那张不仅令他朝思暮想,也足以颠倒众生的面庞。
凌墨琅暗自舒了一口气。还好锦照没有作过多遮掩, 正合他意。
他毫不掩饰自己有如实质的视线, 寸寸厘厘地扫过。
少女半垂着眼眸,长而纤细的睫毛一颤一颤地遮住了那清粼粼的水韵眸子, 皙白的脸颊上浮着两朵粉云, 贝.齿轻咬下.唇, 轻微的齿痕与齿边微亮的水渍恰到好处地显出她的窘迫与倔强,惹人心疼。
只是……眼尾凭空多了一点恼人的小小泪痣。那痣的位置大小,放到旁的貌美女子脸上,会是画龙点睛、增加几分风情的效果。
但锦照本身便是完美,除却岁月的赠予与自己的喜欢,任何为旁人而装扮的矫饰多是多余。
他几乎能看到是裴逐珖在那屋子的妆台前为她填上这枚小痣。
她是笑着的。
她明知他不配,还是不想离开他。
……
锦照被迫仰起头, 满眼震惊地看着凌墨琅,一时语塞。
权势果真养人, 他本就长了张锋利又精致, 让人不自觉生出距离的脸, 连捏起她下巴的轻佻动作都矜贵从容, 那神情认真而带了一丝嘲讽,让她不敢直视。
少女无端委屈,眼睛酸涩。
凌墨琅视线微抬,锦照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玩味眸光中。
“殿下!”
裴逐珖恨不得吞其肉, 噬其骨,正想起身拦住,肩却被凌墨琅按住。
君臣有别, 裴逐珖强忍着道:“求殿下有什么冲罪臣来,锦玥没见过世面,若有冲撞还请大人恕罪。”
凌墨琅却好似听不到他说话,也不知自己左臂正按着当朝国公,更不知自己食指正抬着少女下巴上的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