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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锦照又一拍桌子,拧着小脸怒喝着打断:“岂有此理!好心没好报!当时就该让她爹娘给我们磕几个的!”她顺顺气,“然后呢?你继续。”
  “幸好那御史中丞是皇后娘娘的人,他便避过了朝臣,将折子连着画像一齐私下递给了凌墨琅,要他转交娘娘。”不等锦照发问,他继续道,“你也知道,娘娘偏心兄长,她得了折子又看了画像后大怒,认定我被贾锦玥迷了魂,不忠不孝,要我带着贾锦玥进宫领罪。”
  锦照眼睛惊恐的圆瞪:“那怎么办?让廿三娘扮作贾锦玥入宫?万一她被打死了怎么办!”
  “莫急,摄政王早猜到贾锦玥就是你,已安抚了娘娘,说……”裴逐珖犹豫,似是难以开口。“他说我不是胡闹的人,想来是已想好要娶贾锦玥。”
  他看向锦照:“你知道的,我的婚事一直是娘娘心头一件事。摄政王好说歹说,她才松了口,但很是看不上贾锦玥未婚就同我厮混在一处,不屑亲自见你,要摄政王为她掌掌眼,配得上我便等丧期过了安排成婚。”
  锦照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这不也没事吗?殿下不会为难你我,就让廿三娘装扮得与我相近后随你进宫装装样子,至于婚事……还有许久,谁知那时贾锦玥是生是死。”
  锦照自认为避开了所有裴逐珖设下的陷阱,她以为裴逐珖绕这些圈子,是想要继续坐实“贾锦玥”要嫁他的事实。实际,不管他如何造势,她都想好了如何脱身。
  她彻底放松,笑吟吟的看向裴逐珖,却见裴逐珖的表情愈发难堪,竟是更加惭愧。
  她警惕问:“所以,皇后娘娘不是最大的问题?”
  裴逐珖像蔫儿答答的小狗,垂着眼睛摇了摇头,道:“今日散朝凌墨琅与我将这事说过后,他说你必不会嫁我,一切都大概是我的独角戏,甚至是我强迫你,让我别动那些多余的心思,我……我一时冲动,脱口说、说……”
  “说什么?”锦照后颈发凉。
  “我说,锦照就是特意为我变成贾锦玥的,她也是真的想要嫁我,你若对她恋恋不忘,最好别挡她的路。”裴逐珖说完,头埋得更深了,声音带着哭腔,“嫂嫂,逐珖真的是一时冲动,我真的很爱你……被他一激就控制不住了。别怪我,反正您心中也没有他,就先帮我度过这一关,好吗?”
  锦照表面不动声色,心中暗呼不好。
  糟糕,竟是阳谋!
  这是要她亲口向凌墨琅承认想嫁裴逐珖,再在凌墨琅胸口上插一刀。而她若是拒绝,就是心中还有凌墨琅,裴逐珖必会失控。
  又转念一想,这一计还不一定算计了谁呢,她本就想见他,也算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她和凌墨琅相识十年,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哪怕一个字的字形,都能猜出对方在想什么。
  她和凌墨琅多年的默契既能在裴执雪面前瞒天过海,骗过裴逐珖也应当不难。
  但一切不能得来的太容易,锦照依旧沉着脸,责怪他“我不想见他,你带廿三娘去”还有“你是国公,可以得罪他,我只是个寡妇,可不敢陪你进宫去承认自己有违礼法”。
  逼着裴逐珖又哀求了许久,还允诺锦照现在就将云儿调来与她作伴,并且今夜扮作青.楼最放.荡的小倌讨好她,才不情不愿地应下。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赚翻了。
  一夜尽欢。
  翌日,小倌带着一身鞭痕起身准备上朝,他吻了吻怀中熟睡的女子,轻轻松开她紧攥着他的一缕发,轻声道:“大概两个时辰后下朝,嫂嫂再休息会儿,廿三娘到时辰会来帮您梳妆,你要抽空用些热的,多穿些……”
  还没唠叨完,就被一只软枕砸了脸,锦照重新闭上眼,皱着眉赶他:“走走走!”
  微哑的嗓音很是性感,裴逐珖看着她红润饱满的侧脸,面上浮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一个时辰后,那辆传言中总接裴逐珖下朝的马车上,第一次坐上了真实的“贾锦玥”。她与锦照的区别也很是敷衍,锦照抚摸着眼尾下多出的一颗小小泪痣。
  散朝之后,官员陆续走出宫门,裴逐珖的马车候在最显眼之处,众官员经过时,都免不了互相努努嘴,眼中艳羡。
  裴逐珖刻意等到他们走完才出来接锦照,他道:“辛苦姐姐受累了,未免撞上,还是要低调的。”
  锦照心说你这段时间打着我的名头,让廿三娘在大门口等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低调?
  她戴上帷帽,扶着裴逐珖的手走下马车,一路沉默不言地随着他到了曾作为裴执雪官舍,又变成摄政王临时居所的东宫。
  内侍进去通传时,锦照望着高悬的匾额发呆。上次裴执雪为了羞辱凌墨琅,在她与他欢好时骗他撞见……他那时腿还残着,该有多难受。
  思及此,锦照心中深埋着的一处,揪得生疼。她眼角余光刚好瞟到裴逐珖的侧颜。
  是宿命还是巧合?
  他又要在这个院子接受她与裴家人的姻缘,如果这是老天爷因他抛弃她隐瞒她而降下的惩罚,那也说得过去。
  “国公爷,殿下在花房候着您。”
  “可有花在开?殿下真是好情趣,裴某自愧不如。”裴逐珖笑着恭维,牵着锦照的手踏过门槛,被引进花房前。
  那地方锦照很是熟悉,正是从前供东宫官员休憩的官舍。
  锦照踏入其中,湿热之气裹着花草香气与泥土气味扑面而来,地面砖石已被铲除,周身层叠着各种植物,一个高大身影在□□尽头负手而立,花香为他冷漠的声音填了几许柔情:“好久不见,锦夫人近来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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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初冬的薄阳还未升到天幕正中, 斜穿过琉璃瓦的浅淡阳光给葳蕤茂盛的花草树木披了层淡金。
  这一方天地中,一切都还在无知无觉地蓬勃着,丝毫不见初冬的冷肃衰败。
  裴逐珖脚步不变, 漂亮精致的双眸低垂着, 暗藏着吞天噬地的杀意。
  锦照偷偷抬眸瞧过去,只见两滴晶莹的水珠被他两扇长而浓密的睫毛含.着, 唇也可怜兮兮地紧抿着。
  裴逐珖愤懑得合情合理——凌墨琅这不轻不重的一句, 摆明了不将他放在眼中。
  无论以君臣论或是以市井纲常论, 凌墨琅先开口的情况下,都该先向他问好。而且他是君,自己为臣,凌墨琅就不该先开口,等他带着锦照一齐向凌墨琅行礼才最合乎礼节。
  凌墨琅从来都隐忍锋芒不外露,显然他是被接连的事实打击得冲动行事,只能拿些无足轻重的话泄愤。
  啧, 可怜。
  裴逐珖心中一轻,但眼中蓄起的若有似无的湿润还在帮他继续扮演那忍气吞声的倔强小公子。
  正待要归于平常时, 却觉得手上一暖, 锦照柔滑的小手撬开了他刚刚松懈下来的拳, 她捏捏他, 无声地给他打气。
  而后身旁小小的人儿深吸一口气,字字如珠如玉,掷地有声:“民女贾氏锦玥见过摄政王,殿下万福金安。”
  裴逐珖看向那道沉默的背影, 眼尾弯了弯。
  凌墨琅方才唤她“贾夫人”,锦照却说自己是“贾锦玥”,已是对凌墨琅毫不留情面。
  凌墨琅依旧不动如山, 留给他们一道沉默的背影。
  他们停在距凌墨琅一丈有余的位置上,裴逐珖抱拳行武将礼,不吭不卑地道:“微臣见过殿下。臣与贾氏都很好,劳殿下惦念。”
  凌墨琅在光影斑驳中转身,端的是一派不怒自威,气势斐然。
  墨紫蟒袍上,低调用墨线绣出的蟒被阳光一照,随着他的转身竟渐次“活”了——盘踞于云海间的五爪巨蟒昂首舒颈,似是半垂着眼帘随意揉捏着爪中一团白云。
  那蟒似是被他驯服才甘心在他袍中栖身的活物,若何人稍有冒犯,它下一刻便要从衣服上脱离出来,盘踞云端,喷着寒冰利刃,怒目着将一切冒犯之人撕裂。
  与那骇人的、代表权势的蟒袍截然相反,他看向他们时,眼中少见的含了凉薄寡情的笑意,深琥珀色的深瞳偷了阳光,将两捧阳光酿成了甘醇的酒水,引人沉醉。整个人也如春风化雪般散发着锦照陌生的温和而疏离的气质。
  从前,锦照觉得凌墨琅似是一张紧绷的弓,或是开刃的剑。
  而此时,他已是一把还鞘的名剑,谁都觊觎剑鞘上装饰华丽的宝石,却无人敢真正靠近,只因无人能掌控其中的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锦照看着他,竟有一丝心酸:若凌墨琅没被压迫至流落出宫,有个差不多的父亲,没有经历过双腿残疾、所爱被夺的磨难,就早该是这样的。
  转瞬她又想,若他有个好爹,世上也早没有贾锦照,更谈何如今的“锦照”与“贾锦玥”。
  呸,瞎同情。
  凌墨琅并未接锦照的话,只垂眸看着她,对她颔首,而后才对裴逐珖舒朗一笑:“国公辛苦了。”
  裴逐珖与锦照都觉得后脑直到脚后跟都汗毛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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