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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裴执雪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喘,眼睫轻颤着半睁,水光氤氲的眸中满是迷离。
  他眼尾飞红,面染霞色,脖颈与胸膛皆透出薄薄绯意。醉意让他原本温润的轮廓更加柔和,竟无端显出几分无辜与脆弱。
  他声音沙哑而可怜:“锦照……夫人……我好难受……”
  锦照的唇若即若离地拂过他的唇,膝头亦不经意般轻蹭过那紧绷灼热的危险之处,轻声:“夫君……在难受什么?”
  “浑身都难受……”他难耐地仰头喘息,喉结剧烈滚动,“那里都……胀得发痛了……想要你……”
  “大人,你醉了。”
  “没有……”他闭上眼,长睫湿漉漉地轻颤着,乞求她,“求求你给我,锦照。”
  锦照醉眼迷蒙地又追问了几句,直至确信裴执雪已醉得神志昏沉,这才纤腰一扭,跨坐于他腰腹之上。
  窗外秋风忽紧,海棠簌簌,那声音既如私语,又如叹息,与这方被月色与酒香浸透的天地融为一体。
  烛火被风撩拨得明灭闪烁,在她的脊背与他胸膛上投下动荡不安的阴影。
  她同样醉醺醺地俯下身,吐息间酒香温热:“大人……你爱锦照吗……”
  裴执雪眼睫紧闭,唇瓣微动,却只溢出几个含糊的气音。锦照指尖不轻不重地拧了他一把,语带醉后独有的娇纵与任性:“说清楚些。”
  “从未感受过……‘爱’是何物……”他喉间艰难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锦照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甚至期盼的,就是这个答案。
  可旋即,裴执雪又低低开口:“但今日……似乎在夫人身上感受到了……‘爱’……就是想到时会觉得幸福……也会觉得……痛……”
  锦照呼吸微微一滞,半晌才低声喃喃:“可惜你明白得太晚。”
  “大人有什么后悔的事吗?”
  “后悔……我后悔……”裴执雪声音逐渐含糊。
  锦照眼神同样朦胧地凑近,鼻尖几乎抵着他的,呵气如兰:“后悔什么……”
  裴执雪双眼倏然睁开,其中戾气翻涌。
  他猛地攥住锦照手腕,一个翻身便将她死死压在榻上。
  锦照猝不及防跌入软褥,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面庞,以及那双写满不甘与偏执的眼,紧张得喘息不得。
  他的鼻息炽热,身上那一贯清冷的檀香此刻混着浓烈酒气,铺天盖地的将她笼罩,让她阵阵眩晕。
  裴执雪咬牙切齿,一字一字从齿缝中迸出:“后悔没早了结了你。”
  锦照心头豁然一惊,寒意陡生!
  他也想杀她?凭什么!
  然而下一刻,裴执雪却突然脱力,颓然倒伏下来,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声音闷在她颈侧,带着不甘的嘶哑:“我比你们都要强……不甘心……为何你能胜我!”
  “是我一时手软,留着你苟且至今。”
  锦照长舒一口气,裴执雪这诡异的胜负欲,竟还在计较凌墨琅有地方胜过他。
  又想,也许他自己也清楚,他比所有人都少了一颗“心”,一颗能感受爱与痛、体味失望与希望等寻常情绪的“心”。
  所以才对同样天赋异禀,却比他多一颗“心”的凌墨琅恨之入骨。
  他将这缺失全然怪罪于凌墨琅,也将那份扭曲的、自以为是的爱,尽数给予了她与裴择梧。
  身上这沉甸甸的爱人不久便将在她手中化作冰冷僵硬的尸骸,锦照心中五味杂陈,一把推翻他,重新跨坐其上。
  裴执雪茫然睁着双眼,凝望着她。
  只见少女又执起一壶酒,仰头倾入檀口,随即俯身而下。
  他不自禁启唇,任温热的酒液滑入喉间。
  而后豁然惊醒般,抬臂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唇舌侵入,肆意攫取,攻城略地!
  不够,还不够。
  裴执雪感觉锦照原本就是他心口一块肉,此刻凉风穿胸而过,空荡蚀骨。
  他用力将少女按在怀中,恨不能将她揉入骨血,让那两朵一手难以掌握的白牡丹花苞填满他所有空虚。
  被他桎梏的少女似是疼了,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带着不满轻轻推拒。
  那一声鼻音娇腻缠绵,炸响在他耳边,顷刻点燃他全身血液,叫嚣着在□□内翻滚、沸腾。
  裴执雪粗重地喘息着,勉强松开她,转而却似拨开牡丹花瓣,将她衣衫褪解。
  微风拂过她莹白的身体,让锦照原本就清醒的头脑彻底冷静。
  “冷。”
  少女脆生生吐出一个字,就想将自己重新包回花衣里。
  尽管此刻的裴执雪情动模样诱人沉沦,但锦照思忖再三,仍觉应当尽量灌得他几日动弹不得才最稳妥。
  但裴执雪怎甘放弃?他一把抽走她揽在胸前的衣物,扬手便掷远。
  锦照心中大怒,最烦他这样掌控人!
  她佯装醉后失态,顺手抓起桌案上的银质烛剪,将锋锐尖端正正悬于裴执雪心口之上。
  那柄银烛剪在清冷月华下泛着幽光,但其尖锐之处不过锦照半根小指长短,即便她竭尽全力没入,至多也只能伤及他胸肌深处,于他性命并无实质威胁。
  见少女手持利器跨坐于自己腰间,这一幕竟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趣味,他心旌摇曳,哑声低笑:“怎么……想杀我?”
  锦照仍那般悬着烛剪,点点头:“我不喜欢你总逼我,我从来没有选择,是不是?”
  她越说声音越轻,尾音隐约染上哽咽,眼眶蓄满的泪水却让她的眼眸显得愈发明亮,犹如寒潭映月。
  裴执雪眼前倏然掠过无数画面——
  她为莫家人扶棺时的麻木。
  她进无相庵时的平静。
  她喝下每一次诀嗣汤时的期待。
  她亲族尽亡时的无声哀恸。
  还有结识他以来的无数个日夜,她被逼着做违心事时,眸中深埋的绝望……
  这些他曾视而不见,或刻意为之的景象,此刻裹挟着汹涌的情绪,狠狠刺向他!
  仿佛那柄烛剪早已穿透皮肉,正无情地搅动着他的心脏。
  【原来心疼与后悔……就是这般滋味。】裴执雪于心底苦笑,【做个寻常人,竟如此劳心伤神。】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血肉正在疯狂生长,心中那片空虚的冻土,此刻正发出皴裂的脆响。
  无数深埋的种子趁机向下扎根,向上顶起脆嫩的幼芽。
  【过往皆是我的过错,如今我已有心了,孩子也不会如我一般,是个怪物。从今往后,定要让你做个相夫教子的寻常女子,平安喜乐。】
  好在那些她都不知道,等十年后再找个机会与她坦白罢。届时孩子已经长大,她纵是厌弃他,大概也不会走了……
  呵,裴执雪啊裴执雪,即便生出了心,你也仍是个满腹算计的卑劣之徒,与你所蔑视的父亲,并无二致。
  锦照见他长久沉默,眼神在浓密睫羽的阴影下晦暗不明,变幻不定,心下不由一紧,疑是自己方才言语过多引他起疑。
  正欲佯装酩酊大醉,说些甜言蜜语搪塞过去,手腕却被他猛地向下一拽!
  一声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响传来!
  裴执雪脸色骤然苍白如纸,额间沁出冷汗。眼底却燃烧着疯狂的光芒,他紧抿着唇,握着她的手腕再度用力,将烛剪又往深处送了几分。
  随即,忍着剧痛与颤栗,仰望着她低声祈求:“坐上来……好吗?”
  “大人,你不这样,我也愿意的,我去叫人来,先把伤口处理了,听话。”大滴的泪珠从锦照眼中坠落,到他胸膛时已经失了温度。
  裴执雪眼神中灼热的火焰随他温柔的语气淡了些,他依旧不放开锦照颤抖的手腕:“我知道你什么都会依我,是我想试着这样做一次,好吗?”
  “你若害怕……便再喝一壶酒。”裴执雪喘息着,声音已因痛楚而低弱。
  锦照装作被吓清醒了的模样,闻言便要松手离开,裴执雪却将她手腕拽得更死,烛剪也旋转了一点角度,这一下让它刺得更深,那道原本细流的血痕骤然变粗,殷红鲜血汩汩涌出,顺着他的胸膛蜿蜒而下,将他散开的雪白中衣染得一片狼藉。
  他是真的疯了吧。
  锦照在惊骇之中,竟难以抑制地生出一丝扭曲的兴奋。
  这可是你自找的。
  锦照回身提起半坛,喝尽后含了一口,随即俯身而下,以舌尖撬开他咬紧的牙关,勾缠着与他深吻,将辛辣酒液渡入他口中。
  待他被酒液与痛楚刺激得呼吸急促,再也忍不住,发出急不可耐的哀求与催促时,少女才缓缓地、缓缓地坐下,直至彻底将他容纳。
  她那双眸子深深凝望着自己,眸中雾气氤氲,似醉非醉,连同这天地一道摇晃着。
  欢愉如此盛大,痛楚变得微不足道。他松开了锦照那依旧微颤的手,喉间溢出嘶哑的低喘:“别松手……就让烛剪留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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