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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他垂眸睨了一眼,烛剪恰好插在之前受箭伤那一处,再深都无性命之忧。
  再如何疼痛,都只是活着的感觉。
  裴执雪强撑着坐起身,烛剪因这动作角度微变,鲜血涌得更急。
  左边寝衣迅速被温热液体浸透,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而右边却仍干爽。
  锦照轻呼一声,神情从担忧渐转为一种迷离的沉醉,声线低哑妩媚:“大人?是不是更疼了?……钻心之痛,你真的痛吗?”
  “疼……但是很舒服……”裴执雪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尽力向烛剪跳动。
  醉眼朦胧的锦照意味不明地低声反问:“哦?舒服?”
  而后猝不及防地狠狠推了一把刚坐起身的裴执雪。
  胸口蓦地一空,烛剪还在她手上。
  霎时,血流如注。
  “现下呢?还舒服吗?”锦照看着裴执雪愈发苍白的面孔,低低呢喃,“求我,我就将烛剪送回原位。”
  期间,她的起伏并没有停歇,像要用欢愉代替疼痛,也像用欲望给他送别。
  裴执雪苍白的薄唇轻启:“舒服的……但我求你……”
  是因这酒么?今日的锦照,格外危险,却也格外惑人,宛如忘川河畔那红到发黑、诱人沉沦的彼岸花。
  锦照停下来,细细照着原本的角度,将那冰冷金属重新缓缓推入那血流汩汩的伤口之中。
  冰凉的触感无限逼近心脏,带来一种诡异的兴奋。
  裴执雪狠命掐着她的腰,双臂用尽全力。
  人影极快极重地摇晃,如暴风雨中颠簸的孤舟。直到力气几乎耗尽,岩浆冲破山巅,他才在喘息一阵后,将少女放下。
  锦照气喘吁吁地瘫软在他身侧,脑中一片空白,竟希望方才那片刻的虚无便是永恒。她若只是话本子里的人物便好了,便可求那执笔的书生就此停笔,不必再有接下来的一地鸡毛。
  但生活不会被一时的虚假满足绊住脚步,裴执雪的命运已被他亲手写就。
  她现下该做的,只是在餍足后,寻块干净地方,装作不胜酒力,沉沉睡去。
  留裴执雪一人在昏沉中自行拔出烛剪,勉强包扎,再如往常般,将她温柔抱入那温暖熨帖的温泉池水中。
  锦照隐隐察觉,今日的裴执雪确与往日大不相同,仿佛……真的生出了一颗会痛会悔的心。
  然过往之事,不可原谅、不可挽回。
  裴执雪在为她梳洗,她装作刚刚酒醒的模样,回身急急像裴执雪道:“大人,我做了一个噩——”话音戛然而止,锦照的眼神死死钉在裴执雪胸前勉强包扎的白布上,不可置信地问,“这是,我伤的?”
  裴执雪摇了摇头,笑:“我正想熄蜡烛,刚好一只小野猫闯进我怀中,才划破我一道伤。”
  不待锦照继续演下去,他便含笑继续道:“这猫儿来得正是时候……为夫正想寻个借口,好多陪夫人几日。”
  锦照唯有将眼神中的心疼掺入几分惊喜,又全然被心疼覆盖。
  心中却在懊悔怎么那时就冲动拿了烛剪,平白耽误时间。
  裴执雪继续道:“我离开这些时日,凌墨琅将一切处理得很好,远超我所期待的。不妨多试试他,看看他能不能一直升任,若是可以,纵他腿还好不了,送他上那位置于为夫来说,也不是难事。”
  锦照一怔。
  他似乎平和许多。
  她试探着问:“那大人想要休息多久呢?”
  “尽量要陪夫人五日,之后怕是不得不回朝了。”
  锦照默然,心下暗自长舒一口气,眼角余光瞟向窗外。
  不知裴逐珖是否……不,他一定又窥视了,盼他能妥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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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七月十五。
  柔软的床榻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轻颤, 锦照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线眼,眉头微微蹙着,发出一声拖长的、娇气的鼻音, 嗔怪着表示自己对身下男人的不满。
  自知晓裴执雪的真实面目后, 她本就难以在他身侧安眠。
  更别提那日他发疯捅了自己一烛剪后,行动不便, 再也不能像往日那般, 悄无声息地起身。
  裴执雪强忍着胸前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 支起半边没被锦照压着的身子,温柔地吻了吻少女凌乱的眼睫,嗓音低沉而温柔:“又吵醒你了,是为夫不好。”
  锦照含糊地哼哼着,手指习惯性地攥紧他的发丝,从喉间挤出一句话:“躺回来……再睡会儿……”
  裴执雪闻言,扭头看了看外面天色。
  那夜, 锦照醉酒又着了凉,他便命人将所有窗子都贴了厚厚的窗纸, 唯留正对拔步床前方与罗汉榻后的花窗, 镶嵌了整块澄净的琉璃瓦, 好能准确捕捉到外面的天色, 也不叫屋中太过昏暗。
  秋日渐深,天亮得渐渐晚了,外头尚无光亮。往日此时百鸟都已叽喳不已,他也早已更衣外出。
  裴执雪看着少女的侧脸, 心头一软,松开撑身的手臂,重新陷入柔软的被衾, 宠溺地偏头蹭了蹭锦照的发顶,“好……再陪你半个——”
  “啪”一声响,脆如巴掌。
  他的话还未说完,唇便被那方才还捻着他头发的手重重捂住。
  “嗯……好吵……”锦照不满地嘟囔着,翻身避开他。
  真烦,她只是意思一下。
  剑练不了,公文总能处理吧?
  要不就去他那密室整理整理旁人的把柄,反正不要再烦她了。
  她刚小虾米一样抱好被衾,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裴执雪又带着他那曾让她觉得好闻,现下却透着血腥气的气味凑过来,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用长长的手臂将她连人带着被衾一起,牢牢圈在怀中。
  锦照装作对身后滚烫的白鬼笔毫无察觉——这几日,她实在演得太累。
  裴执雪仗着胸口的伤,不仅抛开公务,更是除去如厕,几乎每时每刻都黏在她身边。
  还以各种理由要求她在上面,她明明没醉过,但房顶却一直都是摇晃的……
  甚至她去小佛堂折盂兰盆节要用的元宝等物时,他明知是烧给贾、莫两家的,还假模假样地陪她一起折。
  锦照私下将裴执雪折的都做了记号,准备等盂兰盆会那日烧给阎王爷,求阎王爷收他时,让他将十八层地狱的每一层,都体验个够。
  她想到这些,心里好受些,拱了拱滚烫的裴执雪,准备再入梦境。
  裴执雪怀里搂着又香又软的夫人,心中涌起万千柔情。他小心地掀开一角锦被,手顺着她的腰线向上,最终只是护着她软绵绵的小腹就不再动了。
  锦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闭上眼,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会杀她,睡着就好了。
  她像从前一般满足地咕哝了一声,放空大脑。
  裴执雪亦在她平稳深长的呼吸声中,跟着昏昏睡去。
  待裴执雪倏地惊醒,已是天光大亮。
  他的动作不慎将锦照也带醒了,高阳穿透琉璃窗,洒入室内。
  裴执雪第一回睡到这个时辰,不免暗自懊恼,但还是以指尖轻抚睡眼蒙眬的少女,柔声道:“为夫必须要去忙了,你再歇息一会儿。”他顿了顿,又温声问:“夫人很久没出门了吧,今日可想去瞧一瞧热闹?为夫今日代陛下主持盂兰盆会的祭天仪式。”
  锦照埋在被衾中蓬乱的小脑袋猛地扬起来,一双眸子闪闪发光,“真的?”
  裴执雪看着锦照一脸惊喜,心中柔情蜜意。他那双温润的眸子微弯:“嗯,你若去,我便派人去择梧院中知会一声 ,她定然想去。”
  锦照想起裴择梧院中那棵只剩一根树枝的树,急忙跪立起身,伸手抱住正在穿衣的裴执雪,“今日是盂兰盆节,但我们早说过每月初一、十五去向母亲问安,择梧定然也在,不如等我问安时候与她说吧。”
  裴执雪抚了抚她的手,示意她松开,“嗯”了一声,温声道:“酉时三刻派车来接你。我在珈蓝寺等夫人。”
  锦照反倒越紧地抱住他的腰,颤声问:“大人,你说,我的命格克死那么多人,今夜鬼门大开,百鬼夜行,他们会不会来抓我走?”
  裴执雪心中蓦地一痛,回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宽慰她:“自然不会,纵有鬼神之说,他们也早被母亲与一灯渡化,再入轮回了,你且安心……”
  他见锦照还依依不舍地揪着他衣角,又道:“今年暴雨洪水肆虐,天灾人祸并行,灾害严重之地,百姓十不存三。且天家暗中折损了一位尚不成型的皇儿,所以今年的盂兰盆节在珈蓝寺的斋天法会格外隆重,各方高僧皆会赶来为大盛百姓祈福,佛光之下,那两三个小鬼,怕是连开阳城都靠近不得。”
  锦照终于松了手,抬眸看他:“夫君,你待锦照真好。”
  裴执雪继续穿衣,轻声叮嘱:“别忘了喝我新开方的药。我先去洗漱,早食你自己吃,昨日.你说想吃馄饨,我已吩咐过后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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