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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裴执雪神色微凝,“若方便,我想明日带你去拜见皇后。”他温润的眉眼笼上一层淡淡的阴云,“姑母自堂兄薨逝后,心伤难愈,近一年都少有走动。她待我至亲,我想先去探看一番。”
  锦照本就亲缘淡薄,能下贾宁乡面子的事都是好事。
  她毫不犹豫:“好,大人派人去通知一声。”
  二人行至车前,她迈上台阶都疼得呲牙咧嘴,被裴执雪抱上车。
  五月末不冷不热,锦照却觉得身边人干柴一般,车厢便是炙烤的灶膛,烧得她心头发慌。
  害怕裴执雪体内的欲兽苏醒,锦照扯严肃的事情:“大人休沐还被急召入宫,可是朝中.出了大事?”
  裴执雪的眸色更深。
  确有大事,凌墨琅明日进宫。
  即便凌墨琅已残缺,纵锦照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可骨子里的掠食者本能让裴执雪无法松懈,对凌墨琅的忌惮与敌意反而更甚。
  他凝视着新婚妻子娇.艳欲滴的侧颜,明确了明日的谋划。
  而一无所知的少女只知道,她转移豺狼注意力的计划已经失败。
  下一刻,裴执雪那张惑人心魄的面容陡然逼近,带着欲念的鼻息扑面,构成强烈的视觉与感官冲击。
  他眼神深情温柔,偏过头,噙住她的唇.瓣。
  锦照也一时色迷心窍,忘了昨夜的苦。酸软的手臂在对方炽热坚实的胸膛上推抵了几下,逐渐流连在他块垒分明的腰腹间。
  最终,裴执雪喘息着按住了她四处点火的手,低沉地劝说:“夫人稍安勿躁,等回房。”
  裴执雪这时候的声音带点哑哑的,格外惑人。
  锦照在意乱.情迷中中肯评价。
  两个人气息不匀,满面潮.红地下了马车。
  裴执雪遣开欲来候命的捶锤与侍女,牵锦照穿过幽暗曲折的小径。
  还未穿过或实或虚的红色垂帘组成的涟漪时,裴执雪就忍耐不住地将锦照拦腰抱到书房正中的桌案上。
  少女一声惊叫,“裴执雪,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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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金乌西斜, 漫天的晚霞让垂帘色彩更为浓烈,摇曳的影如同流动的赤金,粼粼洒落于凌乱的书案之上。
  狂风过境, 牵引着书案微微摇曳, 桌脚规律地叩击着地面。
  垂帘色泽照得雪白浪潮变得金红。
  一尾金鱼在桌上徒劳挣.扎,雪白的鱼身反复紧绷挣扎, 鳞片脱落, 淡红的伤痕遍布, 它张着唇艰难喘息,眼看着代表自由的琉璃缸离它越来越远。
  光影交叠间,视线虚虚实实。
  难辨是浪拍击着礁石,还是礁石穿透了浪。
  这场风暴虽来得迅猛,却终究是没打算毁天灭地、纠缠不休的。
  一个时辰后,海浪与礁石的缠.绵战役便在海浪掀起的一阵缠绵细雨中平静。
  裴执雪被淋了个透湿,水珠从发梢滴落。
  锦照也不遑多让, 两人狼狈至极。
  …………
  浴室里,香气伴着着雾气氤氲蒸腾。
  裴执雪靠近:“我来帮你。”
  锦照吃一堑长一智, 忍着疲惫后退逃避:“不必劳烦, 我自己可以。”
  裴执雪轻笑:“夫人莫怕, 你我明日要进宫, 要早早休息。”
  锦照怀疑:“当真?”
  “嗯。”
  周身筋骨如同散了架,倦意如潮水般淹没了戒心。
  锦照终究阖上眼睫,将自己全然交付于他宽厚的手掌。
  即便期间几次她都碰到了不容忽视的滚烫,裴执雪也只是垂眸, 专注手中动作,面色如古井无波,不见半分端倪。
  梳洗罢, 八仙桌上已布好精致菜肴,香气弥漫。
  锦照强压下想伏案大快朵颐的冲动,望向身侧仪态端方、正夹取一小筷素菜的裴执雪:“大人自昨日婚宴起便未多用吧?今日在宫里可曾进膳?”
  “不曾,只用了一碗汤。”裴执雪随口应答。
  他向来重自制轻口腹,兼之自幼无人能干涉其起居琐事,早已惯于这般不规律的饮食。
  话音方落,他眸光倏然微亮,侧首看她:“锦照是见我饮食寡淡,在关心我?”
  “嗯……”
  锦照点头。
  这怎么不算关心呢?
  裴执雪多用些,她才好慰藉自己早已空虚的胃肠。无论是敬茶时的风波,抑或是归来那场疾风骤雨,都耗尽了她的气力。
  照裴执雪这般斯文的吃法,她恐怕会再次睡在桌上。
  好在裴执雪闻弦知雅意,非但立刻提箸多用了几样,还夹了大块温软鲜嫩的清蒸鱼置于她盘中。
  锦照因着过往对腥气十分敏感,但还是强忍着,满脸幸福地吃了个干净,还不忘软语夸赞裴执雪深懂她的心思。
  裴执雪垂眸片刻才似不经意般开口:“夫人……可愿延绵子嗣?”
  锦照闻言呛咳一声,颊上飞红,杏眼含嗔睨了他一记:“自是想的。”
  要个孩儿傍身,是她未来规划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将来夫妻情淡,至少还有血脉相连的骨肉,成为她不可轻易被舍弃的凭依。
  鉴于贾家与裴家的情况,锦照也不再对血脉亲情之类,抱多少期待。
  然而终归是聊胜于无。
  裴执雪用帕子轻拭锦照沾了杏仁豆腐的嘴角,眼神温柔,“你我果然一心。”随即侧首吩咐侍立桌旁的云儿,“将衍宗汤端来。”
  又向锦照温声解释:“此汤乃为夫依你脉象亲手调配,我亲自尝过,并不难入口。你体质偏寒,此汤性温,每日服用可助你调养气血,早日得偿所愿。”
  锦照眼中闪着水晶般的光泽,“谢过大人。”
  拔步床宽阔又舒适,锦照吃得过饱,头脑发晕,几乎是跌入那团松软云絮般的被褥,只勉强撑着清明蹬掉了软底鞋。
  裴执雪为她脱掉寝衣,再摆正姿态。
  床帐垂落,隔开一片属于两人的昏暗与静谧。
  锦照钻了钻,将半边身子依偎过去。
  裴执雪亦环住她,温热的手掌自她柔顺的发顶轻抚至耳下,再一遍遍地重复,动作轻柔而沉缓。
  这般亲昵的安抚,让她恍惚想起儿时蜷在云儿怀中,被温柔拍抚催入梦乡的安恬。
  心安的感觉。
  意识朦胧之际,锦照感到额上印下一片温软的触感,随后是裴执雪低沉含混的低语拂过耳畔……
  ……什么……谁回来了?
  最后的意识坠入黑暗前,只模糊捕捉到零星的字眼。
  最后一丝清明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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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酣睡整夜,醒来时床铺平整,枕边空空。
  云儿避着眼前红红紫紫的春.光,一边帮迷迷糊糊的锦照穿衣,一边赞叹道:“姑爷真是好精力,天还没亮呢,我与一灯便听后院咻咻响,去偷看才知道是在练枪。”
  “此刻还在练吗?”锦照揉着惺忪睡眼追问,模糊记忆中裴执雪昨夜的低语似乎严肃而沉郁,她想寻他问个清楚。
  “大人入宫处理公务去了,”云儿手上不停,“禅婵姐姐奉命护送姑娘未时入宫觐见。眼下才到辰时,时辰尚早,姑娘不如再歇会儿?回头洗漱梳妆了,早膳午膳并作一餐用可好?”
  “先洗漱吧,毕竟是进宫,可别迟了。”
  只有禅婵有资格陪着进宫,她也难得换上了普通侍女的打扮。
  锦照大婚时即被册封一品诰命夫人,此番又是为谢恩入宫,自是按品大妆。
  凤冠霞帔穿戴齐整,乘着八抬大轿,一路进了那朱甍金瓦的宫禁深苑。
  行走在没有尽头的甬道上,锦照思绪不由得飘回从前。
  她仿佛看见当初那个受尽排挤,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姑娘。她拍拍她的头,“别怕,日后会有一个严厉的哥哥护你长大,他会在天上与你娘亲一道保护你度过最艰难的时光,你还会遇见一人,他予你权位尊荣,予你缱绻温柔……”
  念及逝者,锦照眼中酸涩,心头对裴执雪的感激之情便愈发真切。
  这是爱吗?
  她悄然自问。
  ……可以爱他吗?
  穿过一道道肃穆高耸的宫门,她被带到久已闲置的东宫。
  裴执雪一身同样庄重的朝服,负手立于那空阔殿宇的匾额下等她。
  淡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肩头,也照亮了向他快步迎来的新婚妻子。
  只见她头戴点翠五翟冠,穿着雪青立领对襟绸缎长衫,外罩绛红绣金纹蟒袍,肩上搭着牙白绣金云霞翟纹霞帔,腰束白玉革带,蟒袍下只露出金绣鸾雀花纹马面裙的裙角。
  行走间宛如一尾金红相间的扇尾金鱼,摇曳生姿。
  行至近前,锦照姌然一拜,裙裾如轻盈鱼尾浸水,漾开轻盈涟漪。
  “见过大人。”
  “夫人进来再说,”裴执雪将人往里引,“圣上皇后暂有要事处理,东宫里还有我做太傅时的官舍,我带你去休憩。”
  锦照被他牵着向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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