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团似的花丝落了青年满头满肩,锦照料想自己应亦如是。
她心尖没来由地漫上一丝酸软的、不切实际的妄念。
这何尝不是共白头?
将视线拉回眼前,温柔深吻她的青年一袭禅衣被水浸.透,肤如透玉,眉浓而不凶戾,黑又长的睫毛鸦羽般颤动,微垂的眼紧闭,眼周至耳根,漫开情.欲的酡红……几颗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若非湿.漉漉的墨发搭在肩后,活脱脱一个受了水妖引诱,正在欲海苦苦挣扎的白净小僧。
分明在被掠夺,锦照还是被裴执雪这般模样迷惑,生出怜惜。
青年察觉了她的凝视,骤然抬起墨黑的睫毛。
眼神交汇的瞬间,锦照如被冰棱猝然贯穿心脏,满腔柔情尽散。
对方眼底翻涌的,是凌驾万物、视众生如草芥的极致冷漠……甚至,还混杂着足以将她、连同天地万物都碾为齑粉的毁灭气息。
那蚀骨寒凉的眼神转瞬消逝,须臾,深潭般的眼中唯余失控的欲焰翻涌。
锦照闭上眼,承受深吻。
定是她看错了,一定是的。
都是因为贾宁乡可恨,她才错将裴执雪将爱意翻涌着浓烈爱意、带着占有意味的目光,当作可怖之物。
那些负面直觉,都是她的臆想。
裴执雪清晰地捕捉到她瞬间的失神与僵直,放锦照踩实,微微躬身,温热的掌心捧起她微凉的脸颊,薄唇温柔地贴上她微张的唇,轻啄浅含,湿热的吐息拂过她敏感的唇珠:“还不够?还有余力走神——” 他的声音带着起欲特有的沙哑慵懒,“是在想谁?”
停顿意味深长,是欲盖弥彰的陷阱,是裹着蜜糖的刀锋,是上位者逗弄猎物的情趣。
偏锦照有胆与他角力,不去反驳自证。
她豁然抬起眼睫,那双浸了水的墨色眸子深不见底,眸光挑衅、有恃无恐:“我啊……在想大人,”她气息不稳,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既然大人用情至深,怎就生生忍了一年不来寻锦照?”
“莫非,大人,”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字字染着媚意,眉尾挑起,“只敢,偷看?”
水中少女墨发海藻般散开,眸子比浸了水的墨条还黑润,樱.唇被吮得糜艳红肿,脆弱颈项下露出的海棠旧疤,在水汽与情.欲下泛着暧昧的粉泽。
美.艳、羸弱、禁.忌、危险,还有只有他能掌控和放纵的攻击性。
裴执雪上位太久,早已厌倦顺从,他的情绪被这近乎平等、火花四溅的对峙推至最高。
像饮酒,明知道有害,却甘之如饴——因为唯有如此,才能鲜明地感到这副空洞的躯壳里,仍有东西在激烈燃烧。
锦照被按回对方胸膛,传来的闷笑震得她耳朵发麻:“猜得对。”
下一刻,后背撞上光滑的石壁,滚烫的唇舌再次带着燎原之势覆压下来。
锦照只是欲拒还迎的闪躲,挑衅与顺从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才能让这个上位者清醒地沉.沦。
不消片刻,少女也陷入双鱼戏水一样的欢.愉,与他缠.磨,辗.转的亲吻。
她半仰着头,耳边一直响着啧啧啾啾啵啵的水声。
与她此前想象中,纯洁美好的花前月下互讼衷肠全然不同。
他们此时所为,淫.靡禁.忌,是她从未想过的接触方式。
这还只是池上的风景。
锦照一直没向下看。
她早就觉得春风拂身的清凉,没勇气直面。
男人躬身将下巴搭在少女肩头:“本官禅修一年,夜夜有卿入梦,已成执念。芸芸众生,我只舍不了你。”
他呼吸更重了,在她耳边絮语:“本官心中早已爱重佳人,为你正名后,你我结为夫妻,至死不渝……”
他又一次提出成婚,且比之前更郑重。
锦照信他不是随口说说。
今日以前,她万万想不到一人之下的高岭之花裴执雪、裴择梧口中不愿娶妻的兄长,竟会思她成疾,愿许她正妻之位。
……
重重攻势下,她成了砂锅里久煮的面条,站都站不住,断断续续地嘤咛:“既是爱重,那…请大人别再团了。”
最初只是紧张和不适,还有些痛;
逐渐变成了酥麻与难捱。
男人一顿。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清冷正派:“你不懂。”
锦照不甘示弱地提膝:“我不懂?”她强忍着裴执雪的刻意打断,“这是何解?”
对方呼吸暂停一瞬,猛地松开她后退。
他退到边缘,背身站了许久。
久到锦照担心自己越界惹恼了他,犹豫该不该向他致歉。
池子另一边的青年转回身,只是低头禅衣,五官隐匿在阴影中,神色不辨,气场内敛。
看裴执雪依旧平静,锦照松了口气。
男人慢条斯理地系好被揉皱散开的细麻禅衣,一滴晶莹水珠自他锋锐如墨的眉骨垂落,穿过氤氲雾气,滴在池面一片随波打旋的流苏花瓣上。
他慢慢抬起头,眉眼间已褪.去大半欲色,在缭绕烟雾中温润干净,一如初见。
只是风月已移,物是人非。
“锦照……是我孟浪了。”青年声音泠泠,如鸣珮环。
他眼尾面颊的潮.红已退,又是清冷谪仙的模样,浑身浸.湿也不见丝毫落魄,反添不羁与放肆。
月下公子,天人姿仪,如琢如磨,如竹如松。
仿佛方才唇齿间忘我的厮磨、失控的喘息、掠夺与交缠,都是锦照被关太久的荒唐臆想。
锦照一时怀疑,低头看自己。
海青尽褪,中衣大敞,烟粉小.衣也半挂不挂地搭在雪腻腻的腰肋之上,月色毫无遮掩地照亮着她,勾勒出好大一片莹润丘壑风光。
锦照头脑一声轰鸣,瞬间沉入水中。
四月雪识趣地聚来,掩盖住她的窘态。
裴执雪倒是很正经地背过身离去,不多瞧一眼:“锦照先换衣罢,我去后院男舍。”他走上石阶,顿了一下,微微侧颜:“一个时辰后来寻你。”
第22章
裴执雪的身影刚消失在氤氲水雾后,锦照立刻唤回云儿。
“来的果真是裴大人。”少女费力地脱下吸饱了水的沉重衣裳,嗓音低哑,透着一丝纵情后的疲惫,“他……心中有我,会助我堂堂正正离开此地。”她顿了顿,“……还要娶我。”
“娶?!”
云儿手中的干净衣物“啪”地一声摔落在地。
她今晨才知道姑娘受了多久冤屈,还没缓过来就听她说已有逃出生天的办法,要放手一搏。
没想到见效这样快。
“嗯。”锦照异常平静,仿佛被囚尼庵的不详之人与权倾朝野的高岭之花缔结婚约,是件寻常事。
“他会为我正名,风光迎娶。”
云儿红着眼,指尖颤巍巍拂去锦照发梢肩上纠缠的四月雪,哽咽着反复:“真好,真好……”她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在山中闭塞,大人是不是因太子薨逝失势,有目的才娶姑娘?”
毕竟身份云泥之别,姑娘与裴大人,可没有同翎王殿下那般青梅竹马的情分。
锦照回忆了下,摇头:“不像,他还是那副目无下尘,稳操胜券的样子。”
云儿安了心,拿巾子围上锦照:“我们屋去,小碳炉早热着了。”她揽住锦照,脚步加快。
回了寝房,锦照正待解开里衣,动作却猛地一滞,指尖捏紧领口,将自己更严实地裹进巾子里。
“云儿姐姐,”她心虚躲闪,“……衣裳我自己来。劳烦你替我去寻那件水绿的心衣。”
云儿脸“腾”地烧起来。
她虽没吃过猪肉,但靠着在贾家时与妈妈们聊天,没少听过猪跑。
不只是听过猪跑,连猪爱往哪里跑,怎么跑……都略有耳闻。
她特意滤掉些暂且用不到的,绞尽脑汁将这些年听的路数,拣着紧要的、或许用得到的,悉数教给了她。
唉,显然有用。
她心情复杂。
都是她教坏了姑娘。
云儿自责着应下,转身去外间翻翻找找:“姑娘好了叫我。”
锦照含糊应了声,待云儿出去,才褪尽湿衣,赤身站在纤毫毕现的大铜镜前。
镜前已经不是一年前风吹雨打后小白花一样的少女了;她如今秾纤合度,白嫩挺拔,像一片丰盈柔韧的百合花瓣——但今日例外。
目光垂落,她眉心困惑地蹙起。
锁骨下海棠疤痕的地方被他搓磨得起了薄红,几近破皮——这在预料之中,从前裴执雪的目光便总似有若无,隐秘地胶着于此。
花苞尖尖隐痛的缘由也隐在一圈显然张红了的粉嫩中。
可旁的地方,例如腰腿,她分明觉得没受什么苦,怎会落得这般惨烈景象?
镜中的她,从丘壑到腰肢,乃至大.腿内.侧,竟是大片大片斑驳交错的红痕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