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个叫宋二少的说他们今天赛船遭遇了意外事故,桅杆断裂,又遇袭。
  应浔不知道小哑巴为什么会和这些人牵扯在一起,只从那人口中描述的这些,心脏攥紧。
  担忧,害怕,惊心,恼怒……
  所有的情绪在同一时刻涌上心头。
  当然,更多的还是惶恐。
  是比在盘山那次看着大货车笔直地冲来还要后怕的惶恐。
  因为这次,熟悉的重症室的门。
  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应浔曾在这里看过太多无助,并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个人就躺在一门之隔的地方。
  尽管被告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光渐亮,医院的长廊也照进来明亮的光线,一切仿佛有了生气,冰冷冷的室内被镀上一层温度。
  从京市赶往南地,太过匆忙,他身上还裹着深秋的外衣。
  太阳照进来,他手心攥了汗,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样。
  直到护士推着一道熟悉的人影转往普通病房,他跟过去,手心的汗才仿佛被漏进来的风吹散一些。
  他守在病床前。
  宋二少给小哑巴安排的病房是一间vip病房,屋子宽敞明亮,也很安静。
  护士告知他一有什么情况直接按响那个紧急按铃就可以,这些流程应浔再熟悉不过,点点头。
  他等护士走后坐到床头,望向还没有醒过来的人。
  好奇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视角。
  重逢小哑巴后,周祁桉高大结实的身躯总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打架狠戾,平时温温和和的笑脸又那么乖巧,让人安稳又安心。
  现在,这个一向让他感到安心乖巧的男生却因为替人挡刀,躺在病床上。
  常常盯得他无法招架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紧闭着,凌厉分明的脸上也流露出一抹脆弱。
  应浔心里生出心疼的情绪。
  还有些气恼。
  “逞什么能啊?替人挡刀子,你是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是吧?”
  “真不知道你天天在外面忙些什么,差点把命搭进去了。”
  “喂,周祁桉,你赶紧给我醒过来,我还等着你给我做饭呢,你不在家,我自己煮的饺子糊成了一团,你朋友的厨艺虽然过得去,但你不能天天麻烦人家吧?”
  “还有,再过一段时妈妈就能出院了,不是说好了等你找到房子一起搬家吗?你现在躺进医院是怎么回事?”
  平心而论,应少爷平时话不怎么多。
  相比于周祁桉这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更多的时候,他才是那个惜字如金的哑巴,懒得搭理人。
  现在,对着一个抢救过来没多久还在昏迷中的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注视着眼前人,手不自觉抚上这张脸庞。
  柔软的指腹触碰着冷硬的线条,视线下移,是缠着绷带的结实胸膛。
  雪白纱布遮住了胸口的伤,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可洇出的一丝血迹提醒着他那里发生过什么。
  应浔的心脏莫名揪疼得厉害。
  脑海中忽然浮现那句“如果我说疼,浔哥要怎样”的话。
  应浔不知道要怎样,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想俯下身,亲吻一下这些伤痕。
  他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而这时,耳边响起一道手机提示音。
  是被自己放到一边小哑巴的手机里传来的。
  应浔恍然回神,如梦初醒一般,探回身,望向手机的方向。
  因这条不知什么人发过来的消息,屏幕亮了。
  一张在甜品店外面的街道合拍的照片映在眼帘。
  那照片应浔有印象,正是自己招架不住小哑巴的眼神,一把勾过他的脖子拍的。
  那天天气很好,傍晚的天空铺了瑰丽的烟霞。
  连风都仿佛有了形状,还被涂抹了从甜品店沾染的香甜的气息。
  他臭着脸,和身边的人定格在这个傍晚,却因为拍的突然,画面有些扭曲变形。
  可即便这样,周祁桉那天下午看起来很开心。
  糊糊的,变了形的照片也一定让自己传过去。
  应浔当时理解不了小哑巴的想法,两个男生拍的照片有什么可传来传去的,还糊成了那样。
  现在,他望着这道亮起的锁屏。
  霞光下过分亲密的两个人,一个脸臭,一个脸傻。
  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应浔心脏一跳。
  耳根泛起一阵热意,白皙的脸上也飘来一抹红晕。
  那些他看不懂的眼神,时常让自己有些无措的感觉。
  以及从试衣间遮挡的头纱下,雾一般模糊的轮廓,忽然在这一刻凝聚成型。
  原来、原来……
  周祁桉对他是这样的。
  第4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五天
  其实,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不是吗?
  从一开始被收留,不计回报地对自己好,尽心尽力地伺候自己, 到一有时间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应浔的方方面面被渗透。
  他早该意识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过于亲近了, 这不是两个正常男生之间应有的相处模式。
  甚至更早的时候,那个午后阳光斜斜照射的更衣室。
  被围攻的男生颓丧地缩在角落,身旁散落着自己的衣服。
  “小变态。”
  应浔脑海里拼凑着这些细枝末节的画面,视线长久凝视着手机上这张合拍, 挪回昏迷的那张脸庞上时,没忍住骂了声。
  又仿佛尘埃落定。
  他想起之前走过每日经过的那座桥时,问周祁桉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周祁桉告诉自己有,随后问自己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当时暗影涂抹周祁桉整个身躯, 不知道是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人心跳加速,乱了节拍,出于一种自己都摸不清的别扭心理, 应浔逃避了这个答案。
  现在想来,他是害怕听到那个答案不是自己吧。
  原来骄矜高傲的应少爷曾经也做过一回胆小鬼。
  应浔内心纷乱着。
  摁灭手机, 重新放回一旁。
  再骂骂咧咧地责怪昏迷中的人不懂得爱惜自己的生命时, 语气中多了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疼惜。
  他就这样一直守在病床前。
  天黑的时候, 交握的手指动了动, 床上的人才悠悠转醒。
  [浔哥?]
  周祁桉睁开眼,看到趴在床沿睡着的一张熟悉的漂亮面孔,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撑了撑身体,抬起头。
  这动作让守了一整天不小心睡着了的应浔惊醒,下意识就要去按响铃,却被一只覆着粗茧的宽厚手掌紧紧握住。
  应浔挣了挣, 没挣开,见是昏迷中的人终于醒了,惊喜道:“周祁桉,你醒了?”
  周祁桉像是抓住一个一松开手就会消失不见的梦境,紧紧盯着眼前这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生怕错开一个眼神,这张脸就会化为虚幻的泡影。
  他无声,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应浔见状,担心他的身体出了别的什么状况,连忙用另一只手按响了紧急响铃。
  很快,医生和护士就赶来了病房。
  一番检查过后,医生告诉他:“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悉心修养就可以。”
  应浔这才舒了一口气。
  等医生走后,小哑巴还是用一种恨不能把人盯穿的眼神看着自己。
  换作以前,应浔只觉得奇怪,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后,他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现在,知道对方这样是对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
  应浔没办法视而不见,耳根一阵一阵地升腾着热意,却努力迎上这样的眼神:“周祁桉,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说一声,能不能不要一直这样看着我?”
  终于,靠坐在病床上的人有了反应,一张失去血色的俊逸面庞流露出熟悉的委屈神色。
  [浔哥,我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因为胸口有伤,缠着绷带,小哑巴比划手语要比平时艰难,抬起胳膊的时候,眉心轻微蹙了下,显然扯到了伤口,却又很快压下,强作镇定。
  应浔看得又气又心疼,素白的指尖没忍住在他没有受伤的另一侧手背上捏了捏:“现在你还觉得是在做梦吗?”
  细小的触感沿着手背上的经络传递,酥酥麻麻地流蹿到心脏,周祁桉再度抬了抬胳膊,吃力比划,唇角溢出开心的笑意:[不是做梦,浔哥。]
  傻狗。
  应浔在心里数落了声,却也忍不住跟着翘了翘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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