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周祁桉闻言,放下手中的医用棉签,打字:[是我朋友的车,我们一起弄了个废品场,他有时候忙不过来,我们就会帮忙拉货,驾驶证也是一成年就去考的。]
朋友?
应浔很稀奇。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从小哑巴这里听到“朋友”这个字眼。
看人怪异,性格孤僻的男孩。
除了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后,随叫随到,任由自己使唤,应浔从来没在周祁桉身旁看到过其他人的存在。
他不免有些好奇。
不知不觉,他好像希望了解周祁桉更多,探索周祁桉更多。
曾经朝夕相伴,自以为很了解的人,到头来发现对对方一无所知。
应浔心绪无端被牵扯:“是什么样的朋友,我认识吗?”
周祁桉笑:[是一群跟我一样怪异,但很有趣也很仗义的人,浔哥没见过,有机会我带你认识他们。]
“谁说你怪异了。”应浔不太高兴听到这个字眼,搭在眼前人腿上的脚踢了下。
却被立刻捉住,小哑巴将他的脚按在自己的膝背上,粗粝掌心覆过去:[浔哥你别乱动,等下要踢疼了。]
应浔:“……”
“那那个什么二少?”
棉签轻轻按压在脚踝被磨红的地方有轻微不适,被周祁桉指腹擦过的地方也有些痒。
他努力忽视这些异样,问。
周祁桉告诉他:[也是我一个朋友,准确来说,是贵人,我之前帮过他忙,他有点小权势,平时很照拂我,能进入这片富人区,就是他提前打好招呼。]
“原来这样……”应浔听小哑巴说这些,很是意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之前找过去的胡同里那扇爬了满墙碧绿藤蔓的小哑巴的家,他试图找寻他的痕迹,却只透过窗户,看到空荡荡的屋内。
似乎直到这一刻,他才好像触及到什么,推开门扉,周祁桉的世界在向他一点点敞开。
“该不会帮妈妈转院你说的那个认识的人也是这位二少吧?”
想到什么,应浔再度问道。
周祁桉点头:[是他。]
“怪不得……”应浔喃喃一声。
难怪小哑巴当时那么笃定,并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帮妈妈办理好了转院和联系专家的事情。
他还有什么想问。
比如,周祁桉是怎么认识的这些人。
尤其是那位一句话就让许先生变了脸色的有点权势的二少。
擦好药膏的脚被轻轻放下。
男生忽然仰头,用一种很有深意的漆黑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浔哥,问了我这么多,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一些问题了?]
那眼神看得人头皮有些发麻,明明蹲在自己面前,为了方便给自己上药,一只腿屈膝在地上,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来。
应浔屁股往沙发后挪了挪。
“你要问我什么?”
周祁桉微微眯了眯眼,屈腿也往前逼近了半分:[为什么浔哥不提前告诉我你做家教遇到的不愉快的事情?]
在自己面前,小哑巴从来都是温和乖巧的。
仿佛一只无论怎么揉它脑袋,闹腾它,都不会反抗,反而会朝你吐舌头,还会主动把脖子伸过来,让主人套上项圈的乖狗狗。
这是第一次,应浔在周祁桉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他不自觉缩了缩脚,又往沙发后退了几分。
同时抬高下巴,居高临下但显然气势不足道:“我怎么知道那个老男人对我有那种想法?真恶心,死男同,都结婚生孩子了,还满脑子想着操男人,我做个兼职都能遇见变态。”
周祁桉:“……”
周祁桉神色有些古怪,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闪过异样。
下一秒,他直起身体,撑着两只胳膊靠过来。
一只手在应浔身旁的沙发压出凹陷的幅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字。
[浔哥,那个变态口中的小男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说我是你的小男友?]
头顶上的灯光柔和,静静地洒落,将眼前人一张凌厉分明的脸晕染得分外柔和。
周祁桉眼里的笑意也是温温和和的,却像锁定了猎物一般,视线直直地扫在他脸上。
这眼神侵略感太强,应浔忽然就感到不自在,浑身毛孔收缩,耳根也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红了。
他试图和眼前高大的身躯拉开一点距离,也想躲避这样的入侵,“我瞎编的,那个死变态看我给你发消息,问我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我察觉到不对,想用有男朋友劝退他,谁能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知道我有男朋友,还要撬墙脚。”
[那浔哥,你有没有想过真的有一个男朋友?]
在自己骂骂咧咧的时候,小哑巴比着手语问自己。
应浔愣了愣,眼里流露出懵然:“什么?”
周祁桉凑近几分。
他高大的身躯在自己身上覆了一层影子,遮在上方,微烫的气息滚来,寸寸刮过皮肤,还沾了丝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湿水汽。
应浔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两人的距离这么近了。
周祁桉撑在他身旁的胳膊也不动声色圈起一小片狭小的空间,让他像被追逃到角落的羔羊,忽然就无处可藏。
应浔心脏猛地一跳,心慌意乱。
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兵荒马乱。
周祁桉视线直直盯着他慌乱的表情,忽而扯唇一笑,似是无奈,撑着的胳膊抬起一只,用手机打字。
[没什么,浔哥,我是说下次你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压在心底。]
[还有,如果可以用我打掩护,我随便你用,男朋友也好,随便什么身份也好,只要是对你有用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是吗?”
应浔的心脏仍旧扑通扑通直跳,近距离望着周祁桉的脸庞。
眼前人点点头,抽开身。
微烫的气息消散,那种让自己兵荒马乱的侵略气息也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祁桉笑了笑,起身拎起医药箱:[药上好了,我去浴室洗澡换衣服了。]
打完字,周祁桉就去了浴室。
仿佛风掠过湖面,卷起一片惊涛骇浪,又不留痕迹地离开。
应浔望着周祁桉的背影。
桌子上插花的玻璃瓶上映照出他铺了一层绯色的脸颊,耳垂烫得厉害。
心脏也很慌很乱。
还莫名有一丝不爽。
搞什么?
突然凑这么近,就快要亲到的距离。
还问自己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又走了。
应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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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浔宝:好好好,就这样勾引完我就跑是吧?[愤怒][愤怒][愤怒]
第3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五天
应浔心里一时像是被用什么搔过一样, 痒痒的,还不上不下。
这种感觉只有在犯强迫症的时候有过,但又和犯强迫症不太一样。
前者他可以快速地纠正过来, 让引发他犯强迫症状的诱因很快根除。
比如看中的东西买一双, 或是凑齐偶数个。
非对称的不符合自己审美的事物, 他以前一定要让人摆到合适的位置。
就连住进小哑巴的家,周祁桉也在第二天一早将屋子里所有的物品按照他的这种习性重新归置。
可是今晚这种感觉,让他根本找不到可以宣泄的渠道。
在这样仿佛身上有一百只蚂蚁在爬,又找不到蚂蚁在哪里的怪异感觉中, 应浔干脆回了卧室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向许先生申请结算工资,之后辞了这份兼职。
许柏宇小朋友有些不解,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他的手机号, 给他打电话问为什么不当他的老师了。
男孩一开始气焰嚣张,言语间充满了指责。
过了会儿,忽然哭泣起来。
“怎么又走了?”
“为什么你们总是只陪了我一会儿就走了。”
“是不是我爸爸对你做了什么?”
“呜呜呜, 浔浔哥哥,你能不能别走, 我以后听你的话, 再也不调皮了。”
到底是个十岁的男孩, 平时表现得再小大人, 恶劣,到这个时候也展露出孩童的一面。
应浔心里不是滋味,可也只能劝慰几句,答应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去看他。
[浔哥,你心太软了。]放下电话,应浔看到周祁桉从厨房走出来。
[你刚才那样说, 就是给他希望,万一被那位许总利用这一点……]
后面的话周祁桉没有继续,但应浔知道他在顾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