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还是那台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小字。
男生扯唇一笑,手机上写——
[雨天路滑,但说到底是我的过失,我留了联系方式,车的维修费用还有先生你额头上的伤,到时候记得把账单发给我,我会承担后续责任。]
[不过下一次,我就不能保证会这么幸运了,^_^。]
最后一句模糊在飘落在屏幕上的雨滴中,被透明的晶状液体折射着变了形。
那个看上去和男生面上一样挂着的温温和和的笑脸,也看得人脊背生凉,不寒而栗。
风将雨吹得斜斜地飘落。
雨势又降小了些。
许峰述站在雨中,隐隐感觉自己招惹到了一个麻烦。
疯子。
他在心里一闪而过这样一个念头。
只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另一头,周祁桉给许先生看完这句话,走到被雨淋得湿透了的人面前,关切比划:[浔哥,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说完,周祁桉打开大货车的车门。
半山幽漆,如盘伏在黑夜里的一只巨兽。
应浔浑身被雨浸得冰凉,腿酸,脚磨得生疼,却在听到这声“回家”,心底忽然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
还有些委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应浔上了小哑巴不知从哪里开过来的大货车。
他显然还没有从今晚的状况中完全回过神来。
一整个处在又惊慌,后怕,不明就里,动容又委屈的繁复交织的心绪当中。
直到耳边响起大货车隆隆的引擎轰鸣声,车辆驱动,应浔望向身侧坐在驾驶位上,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开车的周祁桉,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周祁桉,你什么时候会开这种车的?”
不对,准确来说,小哑巴是怎么弄来的这样的大货车。
盘山道上漆黑,雨势变小,但四周雾蒙蒙一片,绿林环绕,能见度比较低。
周祁桉不会说话,手掌在方向盘上,没办法给他比手语,也不能拿手机打字。
应浔问完,意识到这一点:“算了,你先开车。”
周祁桉侧头,冲他歉意笑笑,似乎在说等回去了再跟你解释。
车辆快速行驶,很快就驶离了盘山。
应浔坐在副驾驶坐上,货车底盘高,他从高视角的位置透过被雨刷不断刮过的玻璃窗看前方被大灯照亮的道路,一时间觉得很不可思议。
继小哑巴的山地自行车,自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应少爷又坐上了大货车。
居然有一天有人会开着辆拉货用的大货车来接自己。
应浔说不上现在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其实有一肚子的话要问。
比如,除了这辆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大货车,为什么不准备放过他们的许先生接了一通电话就放他们离开了。
应浔隐隐听到什么二少之类的。
那是谁?
这样安保严密的富人区,私家车都开不进来。
周祁桉竟然开着一辆大货车就这样明晃晃地闯了进来。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不适合现在去问。
刚才那种两辆车险些撞到一起的心惊肉跳,应浔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他只微微垂眸,掏出纸巾,像弄得脏兮兮的小猫擦拭自己身上的雨水。
等回到家,周祁桉给自己一个答复。
第3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四天
车在盘山一圈一圈地环绕。
没多久, 街景喧嚣。
明亮的城市灯光折射在飘落的雨中,将整个夜晚的世界染成了七彩缤纷的颜色。
应浔被小哑巴开着大货车穿梭在这样的街道上。
半小时后,熟悉的路边景象映入眼帘, 他们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那片小区。
把车停在附近一个可以停靠货车的停车场, 这时候, 已经很晚了,周边的商铺都闭了店,关上门。
连那家每次回来路过的宠物店都因为下雨天,提早一个小时打烊。
应浔从大货车上下来, 撑开伞。
周祁桉接过,举到他头顶上。
应浔也没作声,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在回小区的路上。
前方有一段路年久失修,下了一晚上的雨, 这段凹陷的路积了水。
应浔蹙着眉头在纠结要不要趟过去时,小哑巴在他面前弯下身。
[浔哥,上来, 我背你过去。]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被周祁桉捡回家的那个夜晚, 就是被小哑巴背回了家。
但那时应浔挣扎纠结了很久, 才下定决心跟周祁桉回去。
可此刻, 面对同样的景象。
他只扭捏了一秒就趴到了小哑巴的背上。
周祁桉肩背宽阔, 手臂也很有力量,能一手托着自己,一手撑起雨伞。
风送来潮湿水汽的味道,还有熟悉的周祁桉身上的气息。
这些气息交融在一起,钻进应浔的鼻尖,应浔搂紧周祁桉的脖颈, 那种异样的触动和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贴着脊背的地方,似是胸腔那里,也隐隐传来一阵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回到家,小哑巴第一时间把他塞进了浴室。
半山雨急风大,应浔从上衣到裤脚全都湿透了。
他拿起淋浴器,往身上浇了一个热水澡,随后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出来的时候,看到周祁桉在厨房给他煮了热奶茶。
小哑巴自己身上还湿着,轻薄的连帽衣贴在皮肤上,能清晰地看到肌肉隆起的轮廓。
看到自己洗完澡,他把热奶茶端过来,让自己喝下,驱驱被雨淋湿的寒气。
是用红枣、生姜还有牛奶一起煮的。
应浔捧着玻璃杯,望着周祁桉湿湿的,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以及散落的被雨水浸湿的头发。
那种异样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应浔垂敛眼睫:“你怎么不先把自己弄干,至少先换身干衣服吧。”
周祁桉笑:[我体质好,淋点雨没事,但浔哥你不能受寒。]
应浔自小身体娇弱。
除了之前偷养小狗犯的那次过敏症,九岁那年,还在一家人去京市旅游的时候发了次很严重的高烧。
当时是从山上寺庙拜佛回来,大概是山上风大,飘了零星的雪花,一下山,应浔额头就开始发烫。
爸爸驱车沿着偏僻的山道带自己去了最近的医院,可是后来听妈妈说,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医院输了好几天液,等烧好不容易退去,才返回南城。
那之后,应浔总比其他小朋友早早过冬季。
天一冷,气温一凉,他的妈妈就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再烧成九岁那年那样。
还担心免疫防线破坏,他本就容易过敏的体质,遭到更严重的入侵。
这些后来也被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周祁桉知道。
应浔默了默,手指捂着热牛奶:“现在我没什么事了,你去洗澡换衣服吧。”
[不急,浔哥,我帮你把脚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周祁桉比划完,从客厅的储物柜里取来医药箱。
应浔低头,这才想起自己的脚踝在刚才的山路上磨破皮了,现在那里红肿一片。
他没再说什么,伸过去脚。
上次崴了脚,膝盖摔伤,小哑巴要帮自己处理伤口时,他出于被伺候惯了的少爷脾性,把脚自然而然伸到周祁桉面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又快速缩回。
可是现在,骄纵的性格被养回来,小哑巴要给他处理伤口,应浔抬起脚就踩到了对方蹲着的膝背上。
“那你快点弄,弄完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他知道周祁桉现在长得高大结实,抛开那张和身材完全不相符的温和帅气的脸庞,有时候小哑巴强悍得让应浔觉得他可以徒手打死一头牛。
可大概是刚才涌上心底的那种让他感到异样的情绪作祟,应浔不想让周祁桉这样一点都不在意自己。
他白皙的脚搭在小哑巴的腿上,催促道。
脚腕立刻被捉住,周祁桉望一眼他别别扭扭的神色,仰头笑了笑,示意眼神:[我会的。]
粗糙的掌心裹住脚踝,还有这样仰头看过来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应浔耳根忽然就红了,感觉胸腔跳动的地方又在无端地鼓噪。
为了转移这种奇怪的感觉,他问起了今晚一直想问的问题:“周祁桉,你从哪弄来的大货车,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这种车?”
车停在小区附近的停车场时,应浔目测了一下,这辆大货车快有十米了。
那样一个庞然大物,从漆黑的盘山山道上快速朝许先生的方向驶来,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应浔就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