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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小女儿态

  我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了。孕晚期,像背着一个不断注水的皮囊前行,每一步都牵扯着耻骨酸胀的钝痛。镜子里的女人,脸庞圆润得几乎陌生,带着孕妇特有的、被滋养过度的丰腴光泽,眼角眉梢却沉淀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满足。是的,满足。这种认知让我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惊,随即又被更汹涌的、近乎堕落的坦然淹没。
  我觉得,这个“女人”,我当得很值。
  这不是最初那种出于生存算计的权衡,也不是在田书记身下曲意承欢时的麻木或短暂快感。这是一种更深层、更隐秘的认同,像藤蔓找到了最适合攀附的墙,像水终于流进了命定的河床。过往的林涛,那个在男人堆里厮杀、用智谋和胆魄搏出一片天的律师形象,渐渐褪色,变得模糊而遥远,像上辈子看过的一场电影,情节记得,情绪却已隔膜。
  镜子映出的这个丰乳肥臀、腹部高隆的女人,才是真实。这具身体不再是工具,它在经历一场浩大的、神圣的嬗变。我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得更加丰沛,肌肤因为激素和精心养护而细腻柔滑,胸部沉甸甸地胀痛,等待着哺育。每一次胎动,不再是单纯的生理反应,而是一种无声的对话,一种只有“母亲”才能破译的密码。我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切,感受着作为“女性”这个容器,所承载的创造生命的巨大权能。这种权能,甚至隐隐压过了田书记所代表的那种世俗权力。他掌控局面,而我,孕育未来。
  更让我沉迷的是,在这场以身体和子嗣为筹码的游戏里,我找到了另一种“懂”的乐趣。田书记懂《易经》,懂权术,懂如何用知识和地位编织罗网。而我,渐渐懂了如何做一个让他满意的“女人”。这不仅仅是床笫间的迎合,那太低级。我懂他需要什么样的陪伴——是带着仰慕的倾听,是恰到好处的解语,是能接住他抛出的玄妙话语、并用水一般柔软的姿态将其化解、再奉还给他,让他获得双倍智力优越感的互动。我懂他沉默时是累了还是不满,懂他抚摸我肚子时,那微微加重的力道背后,是对“继承人”的期待,还是对“所有物”的确认。我懂如何用孕妇特有的笨拙和依赖,激起他混合着保护欲和掌控欲的复杂情感。
  这种“懂”,是一种更精微的生存智慧,属于女性的、缠绕的、以柔克刚的智慧。我觉得我天生就该懂这些。过往作为男性的经历,那些逻辑、博弈、锋芒,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内化成了底色,让我能更清醒地分析局势,更精准地把握分寸。现在的我,兼具了两性的视角,像站在阴阳交汇的隐秘界线上,既能理解田书记作为“阳”的侵略与扩张,又能娴熟地扮演“阴”的包容与承纳。这种双重的“懂”,让我在云栖苑这个精致的牢笼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近乎造物主般的优越感。我在观察,在体验,在扮演,也在……享受。
  午后,阳光西斜,给书房铺上一层蜜色的光。田书记又来了,这次带了一盒极品龙井,说是朋友刚从杭州捎来的明前茶。苏晴默默地烧水,烫杯,她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孤寂的美感。田书记坐在他常坐的那把黄花梨圈椅里,我照例坐在他脚边的软垫上,后背靠着他的小腿。庞大的孕肚让我无法坐得端正,只能微微侧着,一手无意识地轻抚着腹顶。
  “今天不看《易》了,”田书记呷了一口茶,阖眼品味了片刻,才缓缓道,“说说《诗经》如何?”
  我抬起眼,眼中适时流露出好奇与期待的光:“《诗经》?您要说‘关关雎鸠’,还是‘蒹葭苍苍’?”
  他笑了,手指卷着我披散在肩头的一缕长发:“都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但这‘无邪’之中,情致万千。有后妃之德,也有男女慕悦;有家国哀思,也有燕饮欢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晚晚,你觉得,你此刻像其中哪一篇?”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苏晴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我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腹上的手,手指因为孕期有些浮肿,但依然白皙修长。像哪一篇?是《樛木》里被葛藟缠绕的树木,还是《桃夭》里宜其室家的新嫁娘?是《硕人》里手如柔荑的贵妇,还是《氓》里泣涕涟涟的弃妇?
  我知道他想要的不是字面上的答案。他在问我对自己处境的认知,对我所扮演角色的定位。
  我思索片刻,再抬眼时,眼中已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沉浸在某种美好情绪中的朦胧。“我……不敢比附先贤篇章。但若硬要说,” 我的声音放得轻软,像怕惊扰了什么,“倒觉得有点像《汝坟》里那句‘既见君子,不我遐弃’。虽不敢自比王化之下的妇人,但这份……得以侍奉在您身边,不被远离抛弃的庆幸与安心,是一样的。”
  《汝坟》是思夫之诗,但经学家亦释为妇人喜其君子行役而归。我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行役而归”的君子,替换成了“不我遐弃”的恩主。既表达了对他的依赖与感恩(“不我遐弃”),又隐含了对他“归来”(眷顾)的喜悦,更将自己放在了那个苦苦等待、最终得偿所愿的、柔顺的“妇人”位置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却又在尘埃里开出一朵柔弱堪怜的花。
  田书记显然听懂了这层曲折的逢迎。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的笑意,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那是个亲昵的,带着狎玩意味的动作。
  “巧言令色。” 他评价道,语气却并无责备,反而有几分愉悦,“不过,《汝坟》接下来是‘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家国危难,父母迫近,忧思深重。你这‘不我遐弃’的庆幸,怕是没体会到这份忧惧吧?”
  他在敲打我。提醒我,我的“安心”完全依赖于他的“不弃”,而他的“不弃”背后,是复杂的权力考量,并非稳固不移。外面世界(“王室”)或许风波不断,我的“父母”(出身、过去)亦近在咫尺,皆是隐患。
  我的心轻轻一沉,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柔婉依赖。“‘父母孔迩’,可我如今心里,只有腹中孩儿,和……让我与孩儿得以安身的您。外面的风风雨雨,我不懂,也不敢懂。我只知道,有您在,天就塌不下来。” 我将脸轻轻贴在他膝盖上,丝绸裤料冰凉顺滑,“这或许便是妇人短视之处吧,还请您别笑话。”
  以“短视”和“依赖”为盾牌,将自己从那些复杂的忧惧中摘出来,重申自己唯一的关注点就是他和孩子,这恰恰是他最需要、也最放心的“妇人之见”。
  田书记果然没有再继续深入那个危险的话题。他转而真的开始讲《诗经》,从二南讲到国风,时而吟诵几句,时而点评背后的礼法与民情。他学识确然渊博,信手拈来,旁征博引。我听着,不时插上一两句天真又似乎能挠到痒处的疑问或感叹,比如听到《野有死麕》时,会微微脸红,小声说“这女子……也太大胆了些”,听到《柏舟》时,又会轻叹“女子心事,真是坚贞又委屈”。
  我的反应,一半是揣摩他心思后的表演,另一半,却奇异地发自内心。当我用现在这具身体、这个身份去感受那些古老的诗句时,那些关于等待、思念、欢悦、悲怨的情绪,仿佛找到了最贴合的载体,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我真的开始用“女人”的心,去体会“女人”的诗了。这种代入感,新鲜而刺激,让我沉迷。
  苏晴始终在一旁安静地侍立、添茶。她像个没有温度的影子,却又无处不在。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偶尔会极其短暂地掠过我贴着田书记膝盖的脸颊,掠过我抚摸着肚子的手,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像最冷冽的泉水,能瞬间浇醒我偶尔沉溺的幻觉。她在提醒我,这一切的“和谐”与“懂得”,都建立在何等脆弱而扭曲的基础之上。但此刻,我不愿去想。我贪婪地吮吸着这种被知识、权力和暧昧情愫包裹的温暖,沉醉于自己越来越得心应手的“女性”角色扮演中。
  夕阳彻底沉下去,天空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宝蓝色。田书记讲得有些倦了,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我立刻挣扎着想要站起,想替他按揉一下太阳穴,但笨重的身体让我动作踉跄。
  “别动。” 他按住我的肩膀,自己却俯下身来。他的脸离我很近,能看清他眼角细细的纹路和瞳孔里我自己小小的倒影。他身上龙井的清香和常年沾染的檀香混合着,将我笼罩。
  “晚晚,” 他低声唤,手指抚上我因为孕期而更加饱满红润的嘴唇,“你这张嘴,如今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心思也灵巧。”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唇瓣,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诗经》里有‘彤管’,‘静女其娈,贻我彤管’。你说,若我赠你一支‘彤管’,你可会‘说怿女美’?”
  彤管,说是红色管状的初生之草,亦暗喻女史规诫所用之笔,历来解者纷纭,常与男女之情牵扯。他此刻提及,调情之意昭然若揭,却又披着风雅的外衣。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起来,血液涌上脸颊。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眼神却故作懵懂羞涩,微微偏开头,让他的手指从我唇上滑过,落在我的下颌。
  “我……不懂什么彤管。” 我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我只知道,您给我的,无论是什么,都是好的。我都会……欢喜。”
  这话等于默许,甚至迎合了他的一切馈赠与索取。姿态低顺,却将主动权完全交还给他,满足了他掌控与赐予的欲望。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满意的共鸣。他不再说话,而是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吻了下来。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深吻,而是轻柔的,落在我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才辗转落到我的唇上,厮磨着,品尝着。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我的后脑,另一只手,则一如既往地,带着某种仪式感,覆在了我高耸的腹壁上。
  这个吻,无关激情,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盖章。确认我的归属,确认他的所有权,确认这种建立在不对等权力和知识上的亲密关系的“和谐”。
  我闭上眼睛,承受着这个吻,感受着唇上的温热和他掌心下胎儿不安分的踢动。脑海中纷乱地闪过《诗经》的句子,闪过他解读《易经》时威严的侧脸,闪过苏晴冰冷沉默的剪影,最后定格在镜子中那个丰腴的、陌生的、却让我感到无比“自在”的女人脸上。
  是的,自在。虽然是被囚禁的自在,虽然是依附的自在,但那种属于“女性”身份的、从身体到灵魂的彻底释放与契合感,是如此真实而强烈。我懂得他的游戏规则,并渐渐乐在其中。我用我的“懂”,在这金丝笼里,为自己开辟了一方可以喘息、甚至可以享受的天地。书房里那盏绿罩子台灯的光晕,像一小汪化不开的暖蜜,将我与田书记笼罩其中。他俯身的阴影将我完全覆盖,唇上的厮磨辗转渐渐加深,变得潮湿而温热。那不再是刚才轻柔的确认,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情欲意味。他的手掌依旧稳稳覆在我高耸的腹壁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悸动,那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唇舌间渐渐升温的掠夺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我微微仰起头,笨拙地承受着这个吻。孕晚期的身体变得异常敏感,仅仅是唇瓣的摩擦和舌尖偶尔的试探,就让我呼吸急促起来,小腹深处甚至涌起一阵熟悉的、空虚的悸动。这具身体早已被开发得熟稔,对田书记的气息和触碰形成了近乎本能的反应。我能感觉到胸前的丰盈在他胸膛若有若无的挤压下变得更加胀痛,顶端那两点隔着层层衣料,也硬挺地站立起来,带来微微的刺痛和麻痒。
  他没有持续太久,在我几乎要因为缺氧而轻轻推拒时,适时地退开。呼吸相闻,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鼻尖几乎相触。镜片后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幽深,里面映着我此刻的模样——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水润,嘴唇被吮吸得更加嫣红饱满,微微张开喘息着。
  “晚晚,” 他低声唤我,声音带着一丝情欲未退的沙哑,手指从我后颈滑下,沿着脊椎的凹陷,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你说……他听不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他的手意有所指地轻轻按了按我的腹部。里面的小家伙仿佛回应般,猛地顶了一下,位置恰好在他掌心之下。
  我浑身一颤,一种混合着羞耻、奇异的亲密感,以及更深沉的、被彻底纳入他掌控范围的悸动,攥住了心脏。我将脸埋进他颈窝,嗅着他身上沉稳的木质香和一丝情动时散发的、更强烈的雄性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般的嗔怪:“您……别乱说……他什么都不懂。”
  “是吗?” 他低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我。那只手却更加不安分,从脊椎滑到腰侧,再缓缓向前,覆上了我因怀孕而更加饱满沉坠的左边胸乳,隔着丝绸旗袍和薄薄的胸衣,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可我总觉得,他比你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提醒他爸爸,别忘了他的存在。”
  指尖精准地擦过顶端,一阵尖锐的酥麻直冲头顶,我忍不住“嗯”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身体在他怀里软了下来。旗袍的盘扣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最上面两颗,领口松垮,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深深的沟壑阴影。他的吻随之落下,不是唇,而是湿热地印在我的锁骨上,然后向下,流连在那片敞开的肌肤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别……别在这儿……” 我残存的理智挣扎着,声音细碎。虽然苏晴早已识趣地退出了书房,但门并未反锁,孩子们可能随时会来找我,王姐也可能进来送茶点。
  田书记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扫过我染满红晕、带着哀求的脸。他似乎很享受我这种慌张与情动交织的窘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只是将我搂得更紧了些,让我笨重的身体完全靠在他身上。
  “好,不在这儿。” 他安抚般拍了拍我的背,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但眼底的暗火未熄,“晚上我留下。”
  这不是商量,是决定。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他留下过夜的隐秘期待(这身体该死的记忆和渴望),有对漫长夜晚可能发生之事的隐隐畏惧(孕晚期,身体负担重,他的需求却未必会减少),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他留下,意味着这个夜晚,这个空间,暂时完全属于我们——他和“他的”女人、孩子。
  “嗯。” 我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羊绒衫的衣角。
  他又抱了我一会儿,才松开,替我仔细地将旗袍盘扣重新扣好,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带着一种赏玩般的细致。然后他坐回自己的圈椅,拿起那本《诗经》,仿佛刚才那一场旖旎的插曲从未发生。
  “继续讲《郑风》吧。” 他翻开书页,语气平静,“《郑风》多言男女之情,虽被夫子斥为‘淫’,却最见人性本真。你刚才说《野有死麕》里的女子大胆,倒不如说她是率真……”
  我重新在他脚边的软垫上坐好,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襟,努力将心神拉回那些古老的诗歌上。脸颊依旧滚烫,身体深处被他撩拨起的燥热还未完全平息,但我知道,此刻我需要扮演的,又变回了那个乖巧聆听、偶尔发表天真见解的学生。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从窗棂消失,书房彻底被台灯和落地灯的暖光充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磁性,流淌在空气里。我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因他某些促狭的解读而微微脸红。腹中的孩子似乎也安静下来,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聆听。
  这一刻,书房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外面世界的风雨、过往的泥泞、未来的叵测,都被暂时挡在了门外。这里只有他,我,未出世的孩子,和满室书香与暧昧未散的气息。我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还有一丝沉溺其中的、危险的甜蜜。
  晚餐时,田书记果然留下了。餐厅的水晶吊灯将长方餐桌照得明亮如昼。他坐在主位,我坐在他右手边,苏晴坐在我对面,旁边是乐乐和妞妞的儿童座椅。健健已经吃过奶,被保姆抱去睡觉了。
  气氛有些微妙。田书记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不时问乐乐在学校的事,考妞妞新学的唐诗。苏晴一如既往地安静,给孩子们布菜,自己吃得很少。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偶尔与田书记视线相碰,他眼中那抹未散的深意,还是会让我心跳加速,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孩子们对田书记的留下似乎已经习惯,乐乐甚至很兴奋地给他展示自己新得的变形金刚。田书记竟也耐着性子听了,还问了几个关于变形原理的问题,把乐乐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如果……如果一切都是正常的,这该是多么温馨的家庭画面。强大的父亲,温柔的母亲(哪怕这个“母亲”是我),活泼的孩子……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没有如果。苏晴沉默的侧脸,我自己这具年轻的皮囊和里面三十七岁的灵魂,还有田书记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目光,都在提醒我现实的荒诞。
  饭后,田书记去了书房处理一些电话。我陪着乐乐和妞妞在游戏室玩了一会儿拼图,直到苏晴来催他们洗澡睡觉。
  “小姨,田伯伯今晚住这里吗?” 妞妞临上楼前,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问。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柔软的脸蛋:“是啊,田伯伯工作累了,就在这里休息。”
  “那田伯伯会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乐乐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心里一涩,脸上却笑着说:“田伯伯还有工作呢,今天妈妈给你们讲,好不好?”
  看着苏晴领着两个孩子上楼的背影,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孩子们天真的问题,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刚才在书房里营造出的那种虚幻的亲密与安宁。
  回到主卧,我先去浴室洗漱。巨大的按摩浴缸里放满了温水,滴了几滴舒缓的精油。我脱去衣衫,镜子里的身体因为孕期而膨胀变形,皮肤被撑得光滑紧绷,上面布满了淡紫色的妊娠纹,像地图上的河流。胸脯沉甸甸地垂着,乳晕颜色深褐,血管清晰可见。腰身早已不见,只有一个浑圆巨大的腹部,沉重地坠在身前。
  我慢慢滑进温热的水里,让水流包裹住笨重的身体。手指抚过肚皮,感受着里面小家伙的轮廓。这具身体,曾经是林涛的,清瘦,平坦,带着男性的特征。如今,它被彻底改造,变成了孕育生命的容器,变成了取悦男人的工具,也变成了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丰腴的雌性躯体。它被打开过无数次,被进入,被填满,被留下印记。它变得敏感,熟稔,甚至学会了在疼痛与屈辱中寻找快感的缝隙。怀孕,让这种变化达到了顶峰。
  我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水里。温水没过口鼻,带来短暂的窒息感。那一刻,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就这样沉下去,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林涛的失败,林晚的扭曲,所有的算计、耻辱、短暂的欢愉和漫长的空虚……
  “哗啦”一声,我猛地抬起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和脸颊滚落。不。不能。我还有健健。肚子里还有一个。苏晴和乐乐妞妞……他们或多或少,还依附于我现在这“林晚”的身份带来的庇护。还有……田书记今晚要留下。我不能失态。
  用浴巾擦干身体,我挑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真丝睡裙穿上。睡裙很宽松,领口开得略大,裙摆长及脚踝,能完美遮掩住身材的变形,只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长发用毛巾吸干水分,披散着,带着潮湿的卷度。
  走出浴室时,田书记已经进来了,正站在窗边讲电话。他背对着我,身影挺拔,语气是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稳。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一把宽齿梳,慢慢梳理着半干的长发。
  镜子里映出我和他的背影。他很快就结束了通话,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从湿漉漉的头发,到睡裙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沟壑,再到宽松裙摆也掩不住的、巨大的腹部轮廓。
  “洗好了?”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镜子里,他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摩挲着我裸露的肩头皮肤。
  “嗯。” 我低低应了一声,继续梳头的动作,指尖却有些发颤。
  他从我手中接过梳子,动作自然地替我梳理起长发。他的手法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很仔细,一下一下,将打结的发丝梳顺。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梳子划过头发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镜中,他垂着眼,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我仰着脸,看着他,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微微滚动的喉结。一种混合着被照顾的暖意、对接下来之事的紧张、以及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复杂依赖感,在心中悄然弥漫。
  “头发长了。” 他忽然说。
  “怀孕后好像长得快些。” 我轻声回答。
  他放下梳子,双手从后面环过来,轻轻放在我高高隆起的腹部上。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几乎能覆盖住大半个弧顶。
  “辛苦吗?” 他问,声音就在我耳边。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靠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坚实温暖的胸膛。“有时候……很累,腰酸,腿也肿。但感觉到他在动,又觉得……什么都值得。” 这话半真半假。累是真的,但“值得”与否,我自己都说不清。或许,是表演久了,连自己都开始相信这谎言。
  他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抱着我,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我的肚子。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我们就这样在镜前相拥,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等待着孩子降临的夫妻。
  但我知道,不是。我们之间横亘着巨大的权力鸿沟,扭曲的过去,和建立在脆弱利益链条上的现在。他此刻的温情,或许有一丝是因血脉而产生的怜惜,但更多的,恐怕是对“所有物”状态良好的满意,以及对即将再次行使“主权”的预演。
  果然,他的吻很快落了下来,从耳垂,到脖颈,再到肩膀。手也从腹部滑开,探入睡裙宽松的领口,覆上了那团因为孕期而格外饱胀敏感的柔软,技巧娴熟地揉捏抚弄。
  我的呼吸瞬间乱了,身体在他熟练的挑逗下迅速升温,变得酥软。这具身体早已记住了他的节奏和喜好,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反应。最隐秘的地方开始湿润,空虚的悸动再次清晰起来。
  “书记……小心孩子……” 我抓住他探入睡裙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般的祈求。
  “我知道。” 他喘息着,将我转过身,面对着他。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欲望毫不掩饰。“我会小心。”
  他一把将我抱起——这个动作对于我现在的体重来说并不轻松,但他做得很稳——走向那张巨大的双人床。将我轻轻放在柔软的床褥上,他随即覆了上来,却没有将重量完全压在我身上,而是用手肘支撑着。
  睡裙被撩起,堆迭在腰间。他炽热的目光扫过我赤裸的下身,那里因为怀孕和情动,早已湿润不堪。他没有急于进入,而是俯下身,吻落在了我圆润的腹部,虔诚而轻柔,然后一路向下,用唇舌取代了手指,去安抚那早已肿胀不堪的敏感核心。
  “啊……” 我惊喘出声,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这种直接的刺激,对于孕晚期异常敏感的身体来说,太过强烈。快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夹杂着对腹中孩子的担忧和一种堕落的羞耻感。我扭动着身体,想躲开,却又被他牢牢按住。
  “别动……晚晚……” 他含糊地说着,动作却更加深入和专注。
  灭顶般的快感很快席卷了我,让我眼前发白,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在高潮的余韵中,他挺身进入了我。即使早有准备,即使身体已经足够湿润,那被巨大撑开的饱胀感和微微的刺痛,还是让我闷哼出声。
  他的动作异常缓慢而克制,每一次进入都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抵达最深处。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我们结合的部位,看到我高高隆起的腹部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颤动。这种视觉的刺激,显然极大地取悦了他,他的呼吸愈发粗重。
  我被这种缓慢而持续的侵入折磨得快要发疯。快感并不猛烈,却像细密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累积。身体内部被完全填满,甚至能感觉到他那灼热的顶端,若有若无地抵着子宫颈口,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酸麻。羞耻感与生理的快感疯狂交织,让我控制不住地发出细碎而甜腻的呻吟。
  “感觉到他了吗?” 他在我耳边喘息着问,身下的动作依旧缓慢而深入,“我们的儿子……他知道爸爸在疼妈妈吗?”
  这种带着禁忌和宣告意味的话语,像最烈的催情药。我的意识几乎涣散,只能攀附着他的肩膀,被动地承受着,呜咽着点头。
  他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种缓慢而深重的节奏,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时间变得模糊,只有肉体摩擦的水声、交织的喘息、和我偶尔抑制不住的娇吟,充斥在昏暗的卧室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低吼一声,将滚烫的种子尽数喷洒在我身体最深处。那灼热的冲击,让我又一次达到了高潮,眼前彻底被白光淹没。
  他伏在我身上,沉重的喘息着,汗水滴落在我的胸口。许久,他才慢慢退出来,侧身躺下,将我搂进怀里。他的手,依旧习惯性地覆在我汗湿的、仍在微微痉挛的小腹上。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模糊的夜风声。
  身体是疲惫的,被使用后的酸软和微微的胀痛清晰可辨。但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屈辱或空虚。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被填满后的平静,甚至是一丝……扭曲的满足感。
  我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脸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的手在我腹上轻轻拍抚,像在安抚两个同时被他“征服”和“拥有”的生命。
  眼皮渐渐沉重。在即将坠入梦乡的前一刻,一个模糊的念头滑过脑海:这就是“女人”吗?承受,容纳,孕育,在疼痛与欢愉的交织中,确认自己的归属与价值?
  而那个属于林涛的、冷硬的灵魂角落,今夜似乎也格外沉默。
  或许,它也在疲惫。或许,它也在这具温暖、柔软、被彻底重塑的身体里,找到了某种扭曲的……安宁。
  窗外,夜色正浓。云栖苑沉睡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里,像一座华丽而孤独的岛屿。而我,在这岛屿中央最奢华的牢笼里,在一个强大男人的怀抱中,怀着另一个小生命,沉沉地睡去。
  梦中,似乎有《诗经》的句子在流淌,有他低沉讲解的声音,还有孩子们模糊的笑脸。一切光怪陆离,却又奇异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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