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路上,袁星火掂了掂两个礼盒,咂嘴道:“待会儿我妈见了,也准得骂你败家。”
  雪球撇嘴,“前几天你妈送我那套护肤品可也不便宜。”
  袁星火叹口气,“她对你舍得,自己用的那套,连精华带眼霜,二十年没超过五百块。”
  “我妈也是,”雪球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面霜见底了,愣是用手指头又抠了三天。”
  袁星火笑出声,“得,今晚俩小老太太怕是要失眠了。”
  雪球刹住脚步,“那我还是退了换别的吧!”说着,就要转身。
  袁星火一把按住她肩膀,“哎哎哎,可别!等你这堆宝贝等了小半月,再等下去我非得憋坏了。”
  “憋什么?”雪球脸唰地红了,眼睛瞪得圆溜溜,“……我可怀着呢。”
  袁星火愣了一秒,脸白了半截,耳根却红得像煮熟的虾,“我是说……再憋着不告诉我妈,我非得憋出病来!”他敲敲雪球后脑勺,“整天瞎想啥?”
  袁星火和林雪球确实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可这快三十年来,俩人没碰过那个话题。林雪球和石磊在一起时,这些事儿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三十岁的都市职场女性,早过了扭扭捏捏的年纪。可眼下,她的心却怦怦跳得离谱,活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在胸口乱蹦。
  更要命的是那股子尴尬劲儿,简直比三十岁的他们又在澡堂子里光着身子打照面还让人害臊。
  雪球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朵根,一脚狠跺在袁星火的运动鞋上,还不解气地在鞋面上拧了半圈。“想啥?想分手!”说完一甩头发,扭头就走。
  “哎哟姑奶奶诶!” 袁星火一边单脚跳着躲疼,一边伸手去扯她,“快快快,再不走,我妈麻将搭子可就齐了。”
  走到了袁家小楼门口,林雪球的脸还红扑扑的。葛艳一把将她拉进屋里,心疼得直咋呼:“哎呦这两步道儿,看把咱球冻的,脸蛋儿都成红苹果了!袁星火你小子傻啊,不知道给球球裹条围巾?”
  袁星火把门关上,朝林雪球挤了个眼,“是是是,裹条围巾,里头塞仨鸡蛋转眼就能熟了,晌午饭都省了。”
  林雪球飞了眼刀过去,袁星火立马装模作样地缩缩脖子,嘴角却忍不住咧到耳根。
  葛艳听得一头雾水,插话打断,“胡咧咧啥呢你俩?鸡蛋也不顶饭啊!”她一把搂住林雪球,“球,咱不吃那寒碜玩意儿,姨给你涮羊肉锅子,辣的,热热乎乎的!”
  在袁星火低低的笑声中,林雪球脱下外套,把两份礼盒往葛艳手里一塞,“葛姨,给您买的…… ”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葛艳疑惑看向袁星火。
  袁星火插嘴,“林雪球,我都管你妈叫妈了,你咋还姨啊姨啊的?”
  这话像颗糖衣炮弹,软着落,却炸得不轻。葛艳愣是嚼了几秒才回过味,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妈呀!你俩这是……”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
  林雪球看着葛艳眼角那抹潮意,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那是真情流露,装是装不出来的。可到底脸皮薄,“妈”字在她舌尖转了好几圈,就是没喊出口。
  葛艳爽朗一笑,捏着雪球的脸蛋,“急啥!打小就是个薄脸皮,改口的事儿慢慢来。再说了……”她故意拖长声调,“你婆婆我还没备改口红包呢!”
  林雪球刚松了口气,袁星火突然一拍脑门,“坏了!”
  “咋了?”身后俩人齐刷刷扭头。
  “我忘找岳父岳母要改口费了!”
  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儿,林雪球笑出声。葛艳佯怒作势抬手,“死孩子!一惊一乍,吓我一跳!”
  上次来袁家,袁星火还死乞白赖嚷着要给孩子当爹。哪成想这才几天功夫,这人还真就顺理成章地“上了位”。
  她原以为,像他们这样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要真处起对象来,肯定省事:跳过试探,跳过暧昧,干脆利落直通老夫老妻的阶段。
  可现在,站在袁星火卧室的门槛边,她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毛衣领子剌得脖颈发痒,手心的汗早把衣角捏得潮乎乎,眼神在屋里乱转,却哪儿都落不住。那张曾趴着午睡的床,那张一起做过作业的书桌,还有墙上贴那个不知哪年哪月画的“林雪球和狗不许进”标语,全都让她莫名心跳如鼓。
  “热就把毛衣脱了。”袁星火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声音贴在她耳后,呼出的气蹭过耳骨一带的细绒。
  林雪球蓦地转头,几乎撞进他胸口。他已经褪了毛衣,只剩一件贴身棉白t恤,布料干净到发亮,肩线在灯下若隐若现,带着少年气又不失男人味。
  “哦,好。”她下意识答应,抬手正准备卷衣摆,忽然一双手搭了上来。
  是袁星火,手掌温热,动作却沉稳得过分。他帮她脱衣的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指尖一滑,像在点火。
  林雪球转念一想,可不是做过千百回嘛,他寄宿她家里时还帮她脱大棉裤呢。可偏偏这一次,他指尖掠过她脊背时,她感觉每一节脊椎都在发烫。熟悉的动作,不熟悉的滋味。
  毛衣脱下的瞬间,确实清凉不少。可她没敢乱动。袁星火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替她理着散开的发丝,指腹时不时扫过她脖颈。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却像是有意维持着一个暧昧的距离,不远,不近。
  林雪球嗅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点儿太阳晒过棉被的温热气息,那是少年时代就熟悉的味道。
  他呼吸平稳,轻柔地落在她发顶,仿佛此刻的亲昵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林雪球努力说服自己:是啊,本就寻常。多年的交情,这点小事,有什么好紧张的?
  袁星火的手臂忽然从她身后环了上来,动作没有征兆。
  林雪球浑身一僵,肩膀甚至下意识抽动一下。
  他呼吸却更近了,擦过她的耳廓。体温透过衣料贴过来,沿着她后背一点点渗进皮肤里,逼得她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着,谁也没说话。
  林雪球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好像在每一下心跳上敲锣打鼓。
  袁星火忽地开口:“你……有感觉吗?”
  那语气带了些疑惑,像是在盼着 “没感觉” 的认同。
  林雪球的心“咯噔”一下,嘴角那点幸福消失无踪。
  “感觉勒得慌!” 她手肘猛地往后一顶,动作僵硬得像逃命,声音也拔高了几个音节。
  袁星火被撞个趔趄,气氛瞬间破碎。
  “那你呢?”林雪球心虚又心火冒起,语气凶巴巴,“你有啥感觉?”
  袁星火一边揉肚子一边答,“说实话……有点尿急。”
  他说得那样正经,脸上挂着一丝若无其事的从容,“刚才憋得难受,没专心,要不等会儿再试?”
  林雪球怔住,脑袋像被人敲了一棍。
  袁星火已经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去。门“咔哒”一声关上那瞬,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肩膀止不住地抖了下。
  然后,她爆红的脸埋进了手心。
  听着卫生间传来的哗哗水声,林雪球坐在沙发上,缓慢揉着刚刚被他箍过的手臂,胸口堵得慌。
  她,一个情场不说老手也起码见过世面的成年人,竟然被一个拥抱搅得七荤八素。
  而袁星火呢?这个三十年母胎单身汉反倒游刃有余?转身就能若无其事地打哈哈,连反应都不带卡壳的?
  她越想越来气,猛地把怀里的抱枕砸向沙发另一头。
  凭什么他可以那么从容?在他眼里,他们是不是早就越过所有心动和忐忑,直接奔进了老夫老妻的舒适区?那她这满胸心跳算个什么?仪式感过盛的傻瓜表演?
  卫生间里,水声淌得更响了。
  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把混乱和羞窘冲洗干净。
  袁星火两手撑在洗手池边,盯着镜子里那张有些泛红的脸。手指还在抖。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废物。”
  他怎么也没想到,期盼了多年、在好不容易到手的拥抱时刻,竟问出“你有感觉吗”这种白痴问题。
  想起她红透的耳朵,还有那故作镇定的反驳,袁星火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袁星火,”他理理衣领,盯着镜子,“你再装,真把媳妇气跑了。”
  水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长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前,他俯身时带起一阵裹着薄荷牙膏味的风。掌心贴上她颈侧的瞬间,明显感觉到指腹下的脉搏骤然加速。
  “这次,”他的唇在即将相触时停顿,呼吸灼热地交织,“好好感觉。”
  他吻下去。
  不再试探,也不再玩笑。这个吻里,是压抑了太久的思念、错过、隐忍和灼人的欲望,像细水长流终于决堤的那一瞬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倾轧。
  她被他吻得后仰,指尖攥住他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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