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帝王无子是大忌,他不可能不要皇子,除非无能为力。
有些真相在意料之外,也是理所应当。
若窈自小和他长大,当然知道魏崇身子不好,从小就是日日吃药,风一吹就病,养到弱冠才将将好些。
她以为汇聚天下良药吊着,再不济也能支撑个三四十岁。
没想到……他身子差得,比她想的要严重。
皇帝膝下没有皇嗣,人又眼看着越来越蔫,有些臣子着急上火,到这一年底,许多大臣联名上奏,请皇帝挑选宗室子养在宫里,无论用不用得上,先预备着。
魏崇没有反对,将这件事交给几个老臣去办,让他们从宗室子弟中挑选资质好的男孩进宫来。
许是被无子的话刺痛,他终于注意到自己那唯一的女儿,去看望女儿的次数多了起来。
但这对姜妤盈和小公主来说,并非好事。
*
若窈从梦中惊醒,被月娘和轩玉急吼吼拉下床穿衣。
殿外灯火通明,凄惨的哭声传进来,喊着郡主救命,听声音是妤盈身边的大宫女。
不等若窈问,月娘就急忙开口。
“不好了郡主,大公主被查出不是那狗皇帝亲生的,柔妃娘娘和大公主都被段正拉去紫宸殿了。”
若窈瞬间惊醒,脑袋好像被重重打了一下,急匆匆跑出去。
那么柔弱乖顺的妤盈,居然会做出这种要命的事!
真是要了命了。
作者有话说:没写到,下章一定时间大法了!!相信我!
第66章
深夜的紫宸殿灯火通明, 内外肃穆,层层侍卫内侍恭敬垂首,气氛凝重。
若窈一刻不停地跑过来, 身后追着一群气喘吁吁的宫人。
殿外立着几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暗卫, 无论谁来都被挡在殿外, “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准踏入, 请郡主回吧。”
许是暗卫说话太冷硬,段正连忙笑呵呵打着圆场, 到若窈跟前低声劝道:“诶呦,这深更半夜的,郡主小心着凉啊, 今夜陛下有事忙着,谁也不见,郡主明日再来。”
“不对, 稍后奴才将郡主来过的事禀告给陛下,明日陛下定是去看郡主的,郡主您在明月台等着就是了。”
段正神色谄媚。
“我今日必要进去的, 请大监去通传吧, 不见到陛下, 我是不会走的。”若窈微微喘着气,刚刚一路跑过来, 急得身上冒汗, 这会风一吹凉嗖嗖的。
段正面露难色:“郡主不要为难奴才了, 这次的事郡主最好不要参与了,陛下震怒,您是保不住柔妃和……唉, 谁让柔妃娘娘胆大包天呢,这是天大的丑事啊。”
若窈一听更急了,这么说魏崇是要杀了妤盈和映容了?
可是妤盈本有未婚夫,是他非要妤盈进宫的呀,根据映容的生辰估算,极有可能是在入宫前一个月怀上的,这事不光是妤盈的错,他怎么能如此狠辣不讲理。
若窈直接冲了进去。
紫宸殿中,妤盈挺直了脊背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光滑的地面倒映着她绝望失神的面容。
身为审判者的魏崇站在龙椅前,提笔写着什么,眼神冰冷。
“柔儿,你怎么来了。”
魏崇用折子压住他正在写的圣旨,抬步去迎。
他眼里残余着怒火和杀念,但在心爱之人面前都收敛起来,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笑容,不想让柔儿看见他无情的一面。
若窈走上前,已经看见那道未写完的赐死圣旨。
“我姜家已经死的不剩几个了,陛下一定要杀干净才才满意吗?”她轻声问。
魏崇:“不是,柔儿,朕心里自是愧对你,愧对母后的,可今日这事……”
他咬牙切齿:“你要朕如何能忍,混淆皇家血脉,是诛九族的大罪,朕只杀她一人,已是手下留情了。”
“既是诛九族的大罪,那陛下何不将我一起杀了,岂不更解气。”
若窈走到堂妹身边,一同跪下。
“我想妤盈定做不出秽乱宫闱的事,她是个善良的姑娘,所以映容定然是她在入宫之前怀上的吧,她隐瞒了映容的血脉,只是为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能平安来到这世上罢了,陛下当初若知道妤盈腹里的孩子并非皇嗣,岂能容许公主降生,说来说去,不也是陛下强纳妤盈为妃,才招致这样的后果。”
“阿姊,你回去吧,我早已看淡了,这条命终究是不由己,当初生下映容,我便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妤盈俯首叩拜,祈求道:“妾身罪不容赦,自当以死谢罪,只求陛下留映容性命,她还是个孩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和她无关。”
“你确实该死……”魏崇恨,说不上的恼怒,出了这种事,是将他身为君王的脸面踩在脚下。
姜妤盈是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妃子,还生下了一个公主,而且还是柔儿的妹妹,温顺柔弱,从没有过一丝忤逆,和淑妃相比,他对姜妤盈……有些真心的怜爱。
若窈看他拿起那道赐死圣旨,喊来段正,吩咐段正去拿毒酒。
“谢陛下成全。”
妤盈含泪谢恩,转头对堂姐笑:“阿姊,不用为我求情,我自己做下的事,可以自己承担后果,还左右不过是随爹娘和兄长而去罢了,正好一家在地下团圆。”
当初姜家众人流放,父亲和伯父斩首,全家唯有她和兄长被保全,只因他们的娘是高家女,他们是高家的外孙,故而被高太傅保下。
只可惜哥哥体弱,眼见了全家的惨状,无力扭转,没两年生了病也去了。
他们这一房只剩下她,还被召进宫给仇人做妃子,她早就有了想死的心。
当初要不是腹中有了女儿,要想方设法将孩子生下来,三年前就投河自尽了。
妤盈拜托若窈以后多照看映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没多久,段正端着一杯毒酒走过来,跪在姐妹俩面前。
妤盈伸出手,若窈却抢先拿起酒杯。
“阿姊!”
“柔儿!”
魏崇连忙走过来拦着,“柔儿,你这是做什么,快放下,你不能这样威胁朕!”
若窈将毒酒抵在唇边,眼里笑出泪光,“陛下痛恨背叛吗?陛下可知什么是真正的背叛,妤盈被逼无奈隐瞒实情,是一片做母亲的慈悲心肠,她何曾背叛你,陛下愤怒,不过是因为我们不够卑微,不够屈服!我姜家扶持陛下登基,却满门惨烈,抄家流放,这才是真正的背叛!”
“陛下说妤盈该死,那我呢,我们没有不同,不都生了陛下口中的野种!可这些是我们的所愿的吗?妤盈本可以嫁给未婚夫为正妻,有幸福美满的一生,何必冒着性命之危生下映容,陛下不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映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人,二房其他人,可都已经死了!”
“魏崇,我们也本该做夫妻的,本该琴瑟和鸣,恩爱携手,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你要杀妤盈,就连我一起杀了吧,反正我们都是……生了野种的该死之人。”
“阿姊……”姜妤盈震惊地看着堂姐。
堂姐也有孩儿吗?是在流放的时候被欺负了吗?如今回宫,岂非是母子生离。
魏崇一把打掉若窈手中的毒酒,终是妥协,“罢了,柔儿,不要再说这些话,朕答应你,不杀柔妃。”
“传朕的口谕,公主染疾需静养,即日起柔妃携大公主迁居太清寺养病,无令不得出寺。”
妤盈哭着磕头,这一夜峰回路转,巨大的惊喜砸下,竟有些梦幻之感。
她被段正带走,殿中只剩魏崇和若窈。
魏崇扶起若窈,紧紧抱住她,“柔儿,朕会补偿你的,只要你好好陪在朕身边,朕绝不负你,你说得对,我们本该是夫妻,是朕的错。”
最遗憾莫过于我们本可以美满,而今物是人非,追悔莫及。
若窈缓缓抱住他,没有回话。
她的眉眼隐藏在晦暗的烛光中,长睫垂下一片阴翳的影子,掩盖所有恨。
重归于好?再也不可能了,他们隔着太多,姜家的血仇永不可能忘,抄家流放有多恨,流放路上屡屡濒死有多惧,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
他不会感同身受。
***
翌日,若窈送妤盈和映容到宫门口,送上母女可能会用上的东西带走,暗暗塞了很多银子。
临走前,妤盈牵着女儿的手下跪,这是救命之恩,当跪。
她孑然一身,除了吃斋念佛为堂姐祈福,再不能报答什么了。
送走了妤盈和外甥女,若窈的日子再度枯燥下来,深宫漫漫长夜,不知用什么打发。
只要闲下来,就不可避免地想起墩墩和朝朝,身在其中不以为意,走了才知道那段日子多么留念。
她想孩子,记挂太妃,想英莲和喜琳,想月牙和安安,也会想魏珏……
想念他抱着她入睡的夜晚,他的身体很热,足以慰贴冬日寒冷,漫漫长夜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