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往年淑妃何等风光,艳冠群芳,后宫独一份的盛宠, 生辰都是大办宴席,金玉满堂,奢华无度。
今年, 高家倒了, 懿柔郡主回来了, 天子不再宠幸淑妃,这生辰宴……
难办。
苏荷代掌后宫诸事, 这生辰宴自是她负责, 可是愁的人头疼。自从高家倒台, 淑妃不但没有收敛性子,反而更加刁蛮,仗着位分高, 时常为难她。
这次的生辰宴犹如烫手的山芋,让她办也不是,不办也不是。
关键是不知后宫未来的主子到底是谁,陛下对淑妃没有宠爱也有关照,终究是亲表妹,不会亏待,而懿柔郡主那边,说不准哪天就成了后宫的主子,万一懿柔郡主记恨高家,同样记恨淑妃,那这生辰宴怎么办,就要顾量懿柔郡主的态度。
苏荷向来是和事佬的样子,审时度度,不会得罪任何一方。
故而她登门拜访懿柔郡主,想要瞧一瞧,这位深受君王爱慕的懿柔郡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昭仪娘娘安好。”
见了面,若窈按礼数先去屈膝问好。
苏荷不敢受,屈膝行了个平礼,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美人。
确实是首屈一指的容色,当的起第一贵女的美称,气度沉静从容,笑起来又温柔似水,轻易沉溺在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中。
“郡主回宫多日,却许久不露面,苏荷有意来结交郡主,奈何郡主病了,拖来拖去才寻到机会见上一面。”
苏荷客套几句,说:“过几日便是淑妃姐姐的生辰宴,郡主不妨出门看看,春天来了,禁庭的花都开了,郡主不出去赏赏?而且当日柔妃姐姐定会前去,郡主回来这么久,还没好好和柔妃姐姐叙旧吧。”
若窈没推辞,天气暖和了,是该出去看看了。
而且苏荷话里话外总是提起淑妃和柔妃,当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这位昭仪娘娘说话滴水不漏,看上去和睦友善,但画骨画皮难画心,若窈也想看看如今的后宫是什么模样。
回来这么久,该见见故人了。
高淑宁尚且不论,但妤盈是她的堂妹,同出一家,该要见见。
当年姜家遭难,高家置姜家于死地,而妤盈因生母是高家女,这才躲过一劫,没有被流放。
妤盈进宫并非所愿,亦身有婚约,有喜欢的人,是魏崇觉得妤盈和她相似,才纳妤盈进宫。
说来说去,是她连累了堂妹。
淑妃生辰宴这日,若窈被苏荷邀请出门。
向来淑妃不愿看见她,若窈并没有去宴席上惹人生厌,而是在御花园里等人。
待到宴席结束,日光西沉,若窈终于等到了她想见的人。
堂妹妤盈牵着三岁大的小公主迎面走来,母女俩亲昵说笑,长相相似,一看就是亲生的母女俩。
“妤盈。”
若窈叫住堂妹,主动走上前搭话。
当年有些怯懦文静的小妹,身着华丽宫装,身后跟着一群宫人伺候,抬眼时不复曾经的怯懦,淡定平静,历经风雨,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妹了。
“阿姊。”
姜妤盈唇边笑容一顿,牵着女儿躲在自己身后,相比于姐妹重逢的激动,更多的是忌惮。
轩玉奉上一份给小公主的见面礼,姜妤盈道了谢,姐妹俩面对面生出莫名的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
几年不见,物是人非,若窈想和堂妹说说话,可妤盈好像没有和她促膝长谈的意思,只想从快点离开,眼底戒备让若窈很是无力。
明明从前她们姐妹的关系还不错,若窈喜欢堂妹妤盈,更甚姜衡。
“妤盈,我们许久未见了,你能陪阿姊去旁边的亭里说说话吗?”若窈对待妤盈,带着十足珍视的小心,像是易碎的瓷器。
“……好。”
姜妤盈不舍地看了眼女儿,让宫人们先带公主回去,随堂姐去了亭中。
一进亭里,四面树木掩映,安静得只剩风声。
姜妤盈噗通跪在地上,红了眼眶,“阿姊,我求你了,不要把公主从我身边夺走,我只有映容一个女儿,我不能没有她。”
她哭得可怜,放弃了身为皇妃的尊严,卑微地祈求。
“妤盈,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不,阿姊,我自知处处比不上阿姊,也从不觉得自己能和阿姊相提并论,只要阿姊开口,妤盈愿为马前卒,为阿姊所用,可唯有映容,我不能舍弃,映容是我最爱的人,我不能失去她。”
同为母亲,若窈能理解妤盈的担忧,她立马解释,说她并无夺走公主之意。
姜妤盈:“可是……陛下有此意。”
“我不要,陛下不会强求,大公主是你的女儿,自然要和亲生母亲在一起。”
“多谢阿姊,多谢阿姊。”
姜妤盈感动抹着泪起身,握着若窈的手,姐妹又重归于好,说了好些话。
从这以后,姜妤盈时常带着大公主来明月台看望堂姐,姐妹亲密好似从无嫌隙。
若窈和妤盈相处久了才知道妤盈虽然孕育了皇嗣,但她在宫里的日子算不得好。
淑妃善妒跋扈,常欺压她们母女,女人家的争吵不算大事,魏崇对此视而不见,不曾为她们撑腰。
就算高淑宁家族没落,她也照样跋扈,不曾吃亏。就连面对天子也不卑躬屈膝,脾气大的很。
魏崇漠视她,高淑宁就只能从其他人身上找回这口气,而姜妤盈生性文静,不会告状,就是个现成的出气筒,常常被高淑宁找麻烦。
若窈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欺负,更何况外甥女还那么小,身为公主,却也养出了怯懦性子。
回宫以后,她首次和高淑宁对上,便是为了妤盈。
高淑宁跋扈,苏荷和姜妤盈不敢正面对抗,若窈却能让高淑宁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跋扈。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娇纵郡主,有太后姑母和青竹竹马的皇帝撑腰,她很会跋扈。
被响亮的一巴掌扇倒在地时,高淑宁懵住的。
她没有家族撑腰也是天子亲表妹,谁敢打她!
“姜懿柔!你敢打本宫!本宫位列四妃,你区区一个郡主,你敢打我!”高淑宁发了疯般,呼唤宫女押住若窈,狠狠得打。
不过宫人们都不是傻子,任淑妃如何差使,就是没人敢上前。
“淑妃娘娘,人贵自重。你自己不尊重,就没人尊重你,你既然笃定了陛下会对你的嚣张行径总纵容,视而不见,所以你有恃无恐,那这次你就该反过来体会体会,身被欺负的那一方,被忽视是什么感受。”
若窈一巴掌震慑了高淑宁,也震慑了在场的宫人。
有今日做例子,以后谁怠慢妤盈都要掂量掂量。
打了淑妃还能嚣张离开,整个宫里除了天子也就懿柔郡主可以了。
没人敢拦,苏荷更是看戏,把持着后宫,却只当不知道。
魏崇也时常来明月台,虽然十次有八次被拒之门外,但偶尔能有一两次得以进门。
今夜他就进了门。
宫里的事瞒不过他,若窈打了淑妃的事肯定早早传到他耳朵里了,可他半个字没提,一如往常地哄着,挑着近日的趣事讲给若窈听,下了两盘棋就走了。
半年转瞬而过,中秋宫宴,宗亲命妇们再度进宫。
这一次,若窈除了见小姑姑,还见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隔着茫茫人群,喜珍遥遥看过来,眸中震惊几乎要溢出眼眶了。
尤其若窈的身侧,站着长身玉立的天子,两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青梅竹马,情深不悔,就算没有皇后名分,所有人也都知道懿柔郡主在天子心中是什么地位。
宴后,若窈让月娘给喜珍传了口信,喜珍虽然震惊,但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懂得分寸。
若窈在晋王府那三年,除了天子和几个心腹,其余人都不知晓。
“陛下咳疾越发严重了,入秋天冷,当心受凉。”
“柔儿是在关心朕吗?”魏崇一手抚上若窈的肩,眼中柔情,“柔儿放心,朕定会养好身子,还要陪柔儿白头到老呢。”
若窈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算着魏崇今日咳嗽的次数。
比起半年前,他的身子好像更弱了。
以至于半年过去,彤史干干净净。
她和苏荷打听过这些,近一年来魏崇鲜少临幸后妃,偶尔几次都是在妤盈那里。
若窈从不在意贞洁,若是魏崇执意要她的身子,她不会反抗,可半年过去,他没有过越轨的行为,最多不过搂着她的肩,要她陪着赏月。
怀着一些说不出口的猜测,若窈旁敲侧击向妤盈打听,妤盈是侍寝最多的嫔妃。
可妤盈对此含糊其辞,从未正面回答。
翻阅彤史,魏崇刚纳妃那两年是经常出入后宫的,后来渐渐减少,直到今年,再没临幸过嫔妃。
他嘴上说着守身和她到老,若窈心里却不信这鬼话,总觉得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