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不是第一个更不是唯一一个。
“什么……”迪拜王公滚地大叫,“本王的头好痛啊!”
“停下——快给我停下——!”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全都痛苦地弯下了腰,像一锅虾。
高频的震动直接刺穿了耳膜,钻进小脑疯狂搅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炮弹打过来了!
有限的人类理性无法理解这碾压般的折磨,神罚降临。
前苏联将军那么大人突然就给放倒了,一点办法没有,牙关打颤:“次声枪……!”
那是九十年代各国特种部队秘密研发的武器,无视物理防御,直接攻击人的神经系统。极致的眩晕,强烈的恶心,无法抑制的恐惧。非致命,但无差别的清场。
项廷从作战服口袋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看起来像一个老式的bp机,或者一个车钥匙。黑色,毫无装饰。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一直紧盯着柱子,那里有蓝珀。
然后拇指按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狂风驱散残云。整个大殿,从哄堂大笑到人间地狱,只用了三秒钟。
声波能量高度聚焦,只朝正前方锥形区域发射形成一个打击区域。
蓝珀什么也没感觉到。他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人,他们为什么那么凶?对自己的仇恨怎么这么深?怎么比虎豹熊罴还要坏?此时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个不笑了有的开始哭?
项廷平静地松开了按钮。那个黑色的bp机消失在他的口袋里。仿佛他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像烧红了的刀贴着心脏,“滋”地烙了一下,然后拿开了。
众:“圣母马利亚——好险哪!”
剧痛消失了,但还有余痛,乃至幻痛。威胁消失了,但威慑留了下来。
伯尼强撑着站稳,推开旁边一个不顾廉耻将他紧抱不放的日本小男人,对方动了一下身体,把成八字形的脚往外挪了一英寸,马马虎虎给他赔了个不是。
怒瞪完这个,便怒瞪白韦德等犯口业之人:人急悬梁,狗急跳墙。玩套路干不过掀桌子的,古来如此,中有李世民玄武门,外有恺撒渡卢比孔。有些人的确不懂佛法但他的确略通拳脚啊?谁跟你们耍嘴皮子,物理超度来了!你说你惹他干什么,人家本想只以普通人的方式跟你们相处!
何崇玉说:“请大家和气一点!怎么可以这样没深没浅地说黑虎呢?是游戏就按规则玩,你们可以按规则挑战他,但你们没资格嘲笑他。前者算比赛,后者……”他想吐字痞一点,但不擅长于放狠话,戛然而止。
项廷:“休息继续。”
伯尼自以为是全场唯一一个刚才没有失态的人,说出来话,才发现牙又被次声波震流血了:“对,继续休息!嘶……休息!”
日本华族:“在日本只有相扑摔跤手才有州长先生这样的海量!”
前苏联将军断没有发现是项廷的次声枪,苏联老大哥还没有的武器,你小弟怎么有的?大惊:“黑虎是你什么人啊?整天给你下安排!”
伯尼默默:“这是遵守一战骑士精神,圣诞节停火。”
印度商一直在抠脖子上的黑皮:“伟大的护法神今天也放假了?就眼看着罗刹在人间横行吗?美国人要眼睁睁的看着中国人毁灭世界吗?”
伯尼:“把印度毁了也算给地球擦擦屁股了!”
可脸上真有点挂不住:“对啊黑虎,我凭什么听你的?”
项廷:“割你一只耳朵就是为了让你听得进话。”
前苏联将军点个打火机往伯尼脸上一照:“啊?”
打光从下而上,伯尼像个鬼,白色绷带头包脸,盗墓撞见木乃伊,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叫后跃。
伯尼:“别照我,去照他。记住那个中国小子的脸,他也会震撼到你。”
韩国财阀凑近白韦德,八卦专用气音。
白韦德这回声气全无,再不敢怠慢:“啊,老衲是说,这位公主从小,老衲就发现他的智慧超过一般童僧,故特意用一种启发式的教学方法培育他。谁能不相信这样一个孩子将来会随心所欲地征服世界呢?哈、哈哈……我们一致认为,他绝非普通活佛……可惜,只可惜惨烈的命运,让整个西藏为他疼痛!”
韩国财阀自讨没趣,仍不死心:“不对吧,那你刚才说这公主为什么还上岛?”
白韦德急得猛拍自己的身体赌咒发誓此言不假:“常世之国是业力之地,相较于其他部洲,果报成熟得更快,是修佛的福地啊,福地……”
狂风终于撞开了窗户。打雷把天都打亮了,华丽的佛殿中电光乱舞。一抔雨被甩了进来,浇在文殊菩萨的那头坐骑上,激起一阵尘土。沉睡的雄狮仿佛无意识地抖了抖鬃毛。刚爬起来的众人再次被吓得魂飞魄散。
小沙弥也起了身。众人这才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他一条胳膊粗壮,另一条却枯瘦如柴,稳稳托着一盏如豆的青灯。
他向灯盏倾入半勺油,映亮他无波的面容。他转向帷幕深处,声如止水:“住持,万缘俱备,皆依教奉行。”
旁边半香炉的香灰,说明他每天都在膜拜上香。
那老住持只回了一字:“善。”
柱子里的蓝珀把门反锁了。筑起一座禁城,采取一切自卫的行动。
项廷仿佛一个被拒之城堡外正等待宣判的子民。
项廷用一片磨滑了边的薄木片探入门缝,轻轻拨开了那根插着的铁丝门栓。
蓝珀惊得缩了一下,抖成一团,带着浓重的哭腔:“不许碰我!”
“好,我不进来,”项廷的动作立刻停住了。便将随身的手电筒亮着,轻轻从门缝滑进去,随即把门重新带好。他自己则背过身,靠在门边,“我守着你。”
蓝珀抽噎着双唇:“你走……你走到远处去!”
“那我看着你,记着,有事找我,”项廷顿了顿,“任何时候别忘了有我。”
蓝珀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把手放到心口上,觉察到心还在剧烈地跳动:“你……你干么眼睁睁的瞧着我?请不要对我这么好奇,否则下次遇到你,不会对你这么客气!”
项廷没回答,蓝珀的心慢慢悬起,以为他真走了,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失落漫上心头,比先前的恐惧更让他难受,好会儿没说什么:“……喂,你好端端的一个人,装什么人家的小狗?”
“不是装的。”
“你…那么会说话……”
“想起来就说了,而且早该说了。”
“我才不信,你身上一股狼骚味!”蓝珀的声音,就柔了下去,云朵一样溶化了,“净胡说,净歪缠我。你是不是中了蛊?谁给你下了咒?你做噩梦啦?”
你就是蛊,你的话就是魔咒。但是此时,数十年遥遥相待,项廷想象不出,蓝珀从前这样子像今天的噩梦做过多少个,多少次自己又不在他的身边。
浑没来由的话:“我真想给我自己一棍子。”
噌噌噌地响。何崇玉拖动蒲团,想靠项廷近一点,为了想办法搭救那还没开始的下半场。这世上如果弱者就该死,那谁配活着?何崇玉有一种为别人干着急的博大胸怀。
正思忖间,掌心忽然一热。
“拿着,”项廷在他手里放了一对小巧的耳塞,防高科技武器的那种。
“谢谢,我不抽烟,”何崇玉本能地推辞道,待看清东西后,他那属于老派艺术家的温吞和客气上来了,更觉不能与陌生人轻易授受,“黑虎小友,虽然与君初相识,但我总觉得一见如故。只是无功不受禄……”
“何叔。”
项廷逆着长明灯的光摘下忍者面具的那一刻,何崇玉仰望他的眼神明显就被劈中了。
三年前初见项廷的时候,好奇俊的一个少年,收到钻石镶边的生日蛋糕,犹疾视而盛气,一手擎天一手指地,天上地下,惟我独尊。
今日的他,他的狂和莽好像被一种痛给磨平、内化了,已然蜕变成一个钢铁般精炼的男人了。怎么会这样,时间啊,到底是什么?
何崇玉一时震在原地。听着项廷最简短的话,得到蓝珀苏醒的喜讯但失忆的噩耗。他的双臂先是紧绷,而后慢慢松弛,滑落到身体两侧。他将那只耳塞收进西装胸袋,与钢笔并排安置。
在怅想中静静地听着,沉吟片刻:“原来是这样,很有收获……这事,你姐知道吗?……怪不得,怪不得。蓝的心现在就像一颗刚被冲刷过的、健康纯洁、就像一颗有生命的珍珠!他的身体却像一朵被重露打湿的百合花……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还有两把。”项廷的回答简洁有力。
“确实,三局两胜,那你后面两试有必胜的把握吗?”何崇玉的担忧又占了上风,天真推想,“其实,这种突如其来的失忆,恢复起来也往往只在刹那之间,或许就是‘bingo’,他需要一些‘trigger’,豁然开朗那么一下。你可知他的记忆,具体回退到何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