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那些关于他的传说,此刻像蝗虫一样涌入白韦德的脑海。
  传说……辩过的人轻则伤残身体,重则了断今生,跟他的宿慧相比在座诸位你们都是一头多长了金毛、少长了记性的牦牛!
  你看他的面孔和身段就知道,是人长不出的那个样子:泛滥的诱惑、嚣张的美丽、上自达丨丨赖班丨禅、王公贵族,下到土司头人、牧民商贩,不敢看的天上的魅影。
  传说……他的舌上烙有一颗六芒星。那不是淫纹,那是封印!
  大施主,亏你也这么老大个人了,奔着半百去了,拿自家短处和人长处比,还发毒誓!拿你那精心设计聪明绝顶的规则,去挑战一个……怪物,快活啊你?自己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你能不能把刚才说的话像酥油茶一样喝进肚子再尿掉?
  伯尼:谁有那个前后眼!我能猜到项廷躲在柱子里是因为有包袱就不错了!谁能想到有人开着坦克来打仗,炮筒子上还顶个花瓶?项廷,项廷……项廷!廷·项!伯尼咬牙,脖颈的肌肉都在动了。然腮帮一用劲,耳朵里咔咔响,差点当场疼毙过去。
  其余宾客见爆冷门,俱以为伯尼搞内幕:“州长先生,怎会如此啊?”
  伯尼左手交换右手扶额,又干洗了把脸,然后运用他深入基层的经验:“因为同性恋真的很擅长表达!”
  众人见他这种冥想的样子,便心怀敬意地在他周围绕了三圈又三圈。
  前苏联将军这个块头就得一直吃才能顶得住运动,招呼小沙弥:“给大伙弄点儿喝的怎么样?来点伏特加好吗?”
  安德鲁都剔牙了,大家还是在问伯尼接下来怎么办,伯尼回答始终是再议再议。
  可是,无能之余,伯尼也觉出丝丝的不对劲:“听说话的调子不像是蓝,眼前的蓝让我感到陌生。他今年几岁了?”
  旁边那韩国财阀吧嗒一声咬破了口香糖泡:“听着跟我女儿差不多大。”
  “吓傻了?”伯尼无心的一句话,却离真相不远。
  弟子将刚才交战的情况说了个大略,白韦德震色连连。最终一定,把眼一转:“你们都坐下,收摄心神,不要惊慌,沙子堵水,尘土挡风,自有道理。大施主亦莫忧急,我且先试他一试。”
  白韦德从头上那顶巍峨的喇丨丨嘛帽上,拈下了一根色泽俗艳,还带着点干掉的泥污的……
  “鸡毛?”这夜给安德鲁熬得,又晕碳,眼神都不好使了,以为自己幻觉。
  白韦德没有解释。他又走到那张放着引磬的小案旁,用力一掰,竟从案脚处掰下了一根三寸长的铁钉子。
  众人似仪仗队般横排而立,肃穆无哗。在不解的目光中,白韦德念念有词,不知在诵什么经。用那根大公鸡毛,仔仔细细地绑在了铁钉的尾部,制成了一支飞镖。
  他把这东西递给身后一名心明眼亮的武僧。
  “看到那根柱子上的孔洞了?射进去。”
  那武僧只点了点头,接过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在适应这古怪的配重。
  手腕一沉一抖。
  鸡毛令箭破风而去。
  然而刹那间,仿佛一片极寒的月光在半空悍然闪现。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那枚铁钉在半空翻滚着弹开,当啷一声,无力地摔落在地。
  项廷收回了他的匕首。他只用了刀背。
  白韦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众人希望刚要落空——
  “不要过来!别让它过来!黑虎哥哥!”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柱子里爆发出来。
  是蓝!他这一叫,伯尼彻底确定了。
  苗疆圣女,自小与蝎、蛇、蜈蚣之流打交道,浑然不惧。但万物相生相克。这世上,能让五毒闻风丧胆的,恰恰是那最亲切的家禽——大公鸡。
  白韦德依稀记得,隆冬,羊棚地上铺着蓝珀唯一的半块毛毡,他给蛇盖。蓝珀当年最深切的恐惧,便是每回好不容易养的宝贝毒虫,被一只不知从哪溜达进院子的公鸡,啄个肚圆。
  此刻的蓝珀忘了经文,失了神通,只剩下本能。
  而本能,恰恰是最容易找到破绽的。
  虽然羽镖没有射中,但携风而去的那股淋了雨的鸡味,已经扑面而至,足够蓝珀喝一壶的了。真比任何咒语都管用,他的聪明机变突然消失,竟抖索说不出半句话来,被油粘住了毛,被水打湿了翅膀,世界的明星陨落了。
  项廷唤他,蓝珀闻声而隐灭。
  白韦德一副大功告成的宗师模样。布道般的福音,宣布了他的胜利:“唵嘛呢叭咪吽。白素贞饮了雄黄酒,制服蜘蛛精,还是得卯日星君啊!”
  伯尼瞠目结舌。一直以为白韦德跳大神,没想到降妖伏魔你真有两下子,不耻下问:“这是什么路数?”
  白韦德讳莫如深的样子:“这妖孽是个贱骨头,打小就有点颠三倒四。眼下这状况,多半是受了惊,心智回到了蒙童之时。”
  “医学上有这种情况?还是神学?”
  “有的,大施主,都有的。”
  众:“真是佛法无量呵!”
  伯尼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天助我也!项廷,你穷兵黩武争了这口硬气也只有这么点用,项廷啊廷项,你的狗运终于到头了!
  第131章 辩才天女美音佛
  白韦德痛心疾首:“大施主, 老衲方才离席片刻,未曾想让这妖孽钻了空子,在此狂吠污了法会清净,罪过, 罪过!”
  僧众连忙附和:“我等护法无明, 若非上师, 确实无人能震慑这等狂乱。”
  伯尼要的就是这份权威。他微微颔首像一个仲裁者:“既然如此, 就请上师正本清源, 以正视听。”
  “老衲便来抛砖引玉, 让诸位见识一下, 何为真正的因明正法!”白韦德扶正了那顶高帽, 结了一个极其繁复、辩经起势的手印, 高举佛珠, 洪钟大吕声震全场,“立宗:吾言,彼侠客所念之佛, 全无功德,不得解脱!有法:此法, 适用于‘身陷巨盗商队、日夜惊惧之侠客’。因相:因何而立?在于彼之戒体已毁, 心行俱染故!戒体既毁,如舟已破,如镜已碎!纵使念佛万句,亦如舀水入破舟, 岂能渡烦恼之海?纵使擦拭不已,亦如磨刮碎镜,岂能照见真如?故此定论:因戒体已毁,故功德不生!此乃正理, 无可辩驳!”
  谀词如潮,波涛澎湃。
  “大德之言,正法雄辩!”
  “闻所未闻,真知灼见!”
  “正法如此,邪魔岂能不伏?”
  伯尼趁势高声追问:“黑虎先生,上师法论如山,字字千钧。你麾下那位福将,为什么缄口不言?是不敢辩,还是不能辩了?”
  白韦德面露悲悯:“大施主,何必再问。疯癫之人,何来辩才?此番‘智试’,已非高下之判,乃是正邪之分。”
  一旁的韩国财阀恰到好处地插话:“刚才是不是赌了一条胳膊思密达?”
  “不!不是这样的!”何崇玉急得满脸通红,“他只是生病了!他刚才不是这样的!你们这是趁人之危!上师,你和他们没怨没仇为什么三番两次针对人?”
  白韦德:“这你还不明白?因为正邪不两立!”
  何崇玉:“佛门中人,心有半点慈悲,何至赶尽杀绝!”
  韩国财阀掏了掏耳朵,对身边的人笑道:“哎呀,无聊。我本以为是什么龙争虎斗!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是哪路真神下凡呢!喂!公主殿下!你倒是说句话呀!说话之前先充盈一下自己的大脑,要是脑子坏了就送去修修,哈哈!”
  日本代表抿了一口酒:“公主殿下大概觉得自己这样很卡哇伊吧。”
  白韦德橘皮似的褶子里挤出一丝淫邪的讪笑,黄色的脸上露出满口银色的假牙,做了个男人都明白的手势:“呵呵,诸位有所不知,此人哪是什么公主。他可是十年前,这座岛上最靡艳、最完美,也最让人欲罢不能的那个……”
  哆!
  一声厉响,飞镖擦着白韦德的鼻尖飞过,钉在他身侧的红漆圆柱。
  项廷将这鸡毛令箭,原样奉还。
  虽有武僧疾步挡在身前,白韦德望着那入木三分的飞镖,仍是心惊肉跳:这奸贼距我不过十步,他若真想取我性命,下一镖便是阎王拜帖!
  韩国财阀兴致被吊得老高,完全没在意刚才的飞镖,拍腿狂笑:“哈哈!这个有意思!快,上师别卖关子,继续说……你要不说,我可要大胆猜了,他是…呃!”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一台正高速运转的机器被瞬间拔了电源。
  下一秒,双手死死扣住太阳穴,喉咙里滚出声一连串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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