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苗渡欣然饮尽,面色如常,让期待阿兄跟自己有一样反应的苗陵更气。
苗渡早前自然也是喝不惯的,但在中原呆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诸葛澹从案牍中起身,站在院外眯眼晒着太阳。
公务暂时告一段落,他难得有了大半日的空闲,心思从城内梨园到皇家猎场逛了一圈,想来想去决定去马场跑马兜风。
徐川捧着个木制机关鸟过来道寿礼做成了。
诸葛澹接过机关鸟细细打量,尾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腹部揭开木片就露出繁杂的机关构造。
这机关鸟从去年就请墨家传人制造,造了大半年终于是赶在了寿辰做了出来。
诸葛澹轻拨暗扣,机关鸟扇动翅膀将要飞起来。
在要飞起来的时候,他扣回了机关,递给徐川:“包好,他会喜欢的。”
徐川在王府这么多年,也是看着诸葛澹和闻束长大的,不必多说便能领会。
诸葛澹顺口问十九在哪?
一个多月过去想来十九的伤也好全了,带出去见见风也好。
许是前世倒地时看到的那双眼睛,又或许是十九的年纪在影卫里最小,对比府上众人也算小,诸葛澹下意识总要多照顾些,不过他自己毫无所觉就是了。
问了诸葛澹又觉得自己问的多余,不用徐川回答他自己先自问自答了出来:“在后厨?”
得了肯定的答复,诸葛澹笑了起来。
他拢共找了十九三次,十九都在后厨。
他饶有兴味地想这回十九在吃什么。
十九这回还真不在吃东西。
方任硬扒了十九的衣服看伤口。黑痂已经掉落,露出新生的皮肤,覆在层层叠叠的伤疤上又是新的一层疤。
诸葛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阳光斜照进屋内,照亮少年的后背,一道又一道,一层又一层的伤疤。
十九听见开门的动静转过头看,鬼面垂在他的脑后,稚嫩的侧脸和狰狞的伤疤形成对比。
诸葛澹便不笑了,他沉默走进去,跟着过来的徐川识趣地将方任喊出来,将空间留给二人。
他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十九后背只多不少的伤疤,不知道问的是那一道:“痛吗?”
十九摇头。
伤疤灼痛诸葛澹的眼睛。
他清晰知道了一件事,他努力的意义不止他一个人,还有闻束,还有王府所有人,还有十九,还有十九的伤疤。
疤痕无法淡去,但不能再让它增加了。
他已是亡羊,为时却还尚早。
“后悔吗?”他伸手,指尖触摸到十九新生的皮肤,风吹日晒没有将十九黑掉一分,于是疤痕在洁白的肌肤上更显狰狞。
十九不太明白主上在问什么,后悔什么?
师父说过,影卫为主,永远不悔。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眼睛看着主上。
他并不知道他的眼睛多么清澈。
诸葛澹被掀起的滔天苦痛在这双浅褐色眼睛里抚平,得到喘息。
“日头正好,”诸葛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他垂眸不再去想,替十九拢好领口,“你换身衣裳,我带你去跑马。”
第一卷 终不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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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憔悴
第27章 酝扎猪脚
皇帝不急太监急。
天子寿辰,普天同庆。闻束作为一个皇帝只觉得近日呈上来的请安折子未免太多了些,而他身边的大太监福康眼下已经挂了两个大大的青鸭蛋——他最近每天能睡上两个时辰都是幸福。
宫里越是临到这种要紧关头,越是懈怠不得,福康恨不得学那孙悟空分出个十七八个分身来事事都亲自过一遍。
生辰嘛,闻束小时候是太子,长大了是皇帝,每年都过得很隆重,也就习惯了。他还有闲心打趣福康,惹得福康连声哎呦万岁爷的叫唤。
闻束带着笑,翻着北狄使团呈上来的进贡单子,摆手给福康放了个假:“天天哎呦哎呦的,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福康挨了主子的嫌弃也不怕,磕了个头讲了一通吉祥话把闻束逗得笑容更大才卖着乖谢恩退下了。
闻束独自看着单子里一串皮革制品中间写着不搭边的珍珠十斛,纳闷得很,他记得北狄不靠海边,游牧为生,往年都是贡些好马、牛羊,这是上哪来的珍珠。
免了宵禁的京城深夜依旧人声鼎沸,街上人流如织。
人多眼杂,苗陵苗渡在外城寻了处僻静小巷等着。
苗陵靠在墙上,数着星子打发时间,她想,数到一百颗的时候十九哥还不出现她就…就……
没等她数到一百颗,也没等她想好就怎么样,十九就如同影子般不知从哪个暗影处钻出来。
苗渡唤了声:“十九兄,别来无恙否?”在中原呆得久了,他也学会了一二中原人文邹邹的说话方式。
苗陵蹿到十九面前,说得直接:“十九哥,你伤在哪?好了没?我给你配的药用了没?”
十九仍旧戴着鬼面,颔首算作应答苗渡的问题,低头看着眼睛闪亮的少女,一一作答:“背,好了,用了。你们怎么知道?”
苗陵侧身露出她阿兄:“十九哥,你忘啦?”
苗渡上前两步从怀中摸出六个铜板往地上一掷:“我前段日子为你算了卦凶吉,卦象说你有血光之灾,就从江南赶来了。事情解决了吗?要不要帮忙?”
旁边苗陵故作伤心,捂着心口:“十九哥,你都忘了我们会占卜了。”
十九耿直道:“我以为你们骗我的。解决了,不用。”
他们初见就是十九在外初次执行任务时遇见的,苗渡一见十九惊为天人,死缠烂打地跟了上来,硬说自己会占卜,命中注定跟十九是生死之交,该是拜把子的兄弟。
苗陵一开始嫌弃她阿兄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结果最后她缠十九缠的最多。
苗陵闻言面上顿时更加伤心,嘴巴上下开合,字句飞速地蹦出来。
十九默默听着,等苗陵说累了,就说:“对不起。”
苗陵没了脾气,抱臂仰着头:“好吧好吧,原谅你了。”
月光洒在这方小巷里,照亮她绣着五毒的彩裙,在她发间的银饰随动作摇曳。
苗渡见妹妹吃瘪,哈哈一笑,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丢过去。
十九接住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十九兄,江南的游人醉,尝尝?”苗渡在月光下笑说。
十九把塞子塞了回去:“影卫不喝酒。”
“这不能那不能的,当影卫这么多拘束,有什么好?”苗陵哼道,她从怀中摸出个穗子,“十九哥,我也给你带了礼物的。喏,剑穗。”
“十九兄,”苗渡眼神认真,看着十九,“跟我们去江南吧。”
“十九哥,跟我们一起去闯江湖啊?从江南杀穿到漠北,以咱们三人的武功不愁当不成大侠。就像之前那样。”苗陵甩出腰间的鞭子摆着姿势,模仿话本子里的大侠。
他们两你一言我一语,数着当影卫有什么不好,又例举着跟他们走有多好,不遗余力推销着。
“多谢,不了。”十九把葫芦丢了回去,把兄妹两的邀请一齐丢了回去。
他虽木讷但也不至一窍不通,明白兄妹二人的言外之意。
当影卫是打打杀杀,闯江湖也是,但前者拘束,后者好歹自由。
他初次出任务时在外耽搁了些时间,苗陵苗渡跟在他身旁一起,算是一齐闯荡过,那段时日他们就邀请他一起去闯江湖。
自然是被他拒绝了。
十九知道江湖,他的师父葛三剑教他剑的时候吹嘘过自己年轻时就是个大侠,自夸江湖里报一声他的名头比什么武林盟主都好使。
十九对江湖不感兴趣,只对师父说的江湖剑法,江湖里各式各样的武功感兴趣。
他现在也不感兴趣,他是影卫,不得弃主,不可贪生。
江南再好不是王府所在,江湖再广也没有主上。
十九退步,从月光退至阴影中:“我意已决,不用再说。”
言罢,转身便施展轻功踏着屋檐走了。
苗陵上前追了两步,赶不及,只能看着十九的背影跺脚。
她转身一把夺过苗渡手中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什么嘛,这么好喝的酒,一口也不喝。”
什么嘛,这么难见一次的人,也不肯再多留一会。
也许读懂弟妹的言不从心是每个兄长的必修课,苗渡拿走葫芦:“少喝点。以后还会再见的。”
江南到京城,千里之距,小船儿慢慢晃要晃一个月。
女儿家的相思,俏郎君的等待,揉在江波里,逐流千里。
苗渡牵着妹妹的手走出巷子,走进热闹的人群中。
唯剩月光长留暗巷,从别忆相逢。
第28章 排骨猪蹄煲
闻束坐在上首,诸葛澹坐于他阶下右侧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