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方任无语,见十九不想说也不再追问,从后厨角落的缸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扔给十九:“自己记得抹药。”
  十九点头,拿起个白面馍蘸着锅底的汤汁继续啃。
  “……”方任彻底没了脾气,认命地从缸子里舀了一葫芦白面放在面案上加水搅和,预备再做些给十九随身拿着吃。
  “晚上给你炸点肉吃啊?”方任边揉面边问。
  十九腮帮子鼓动着点了点头,这一个月他在外面没吃好也没吃饱,现在有了机会卯足了劲吃。
  厨师跟影卫其实也有些共通之处,比如说开始学的时候都很容易受伤。
  方任一开始学厨的时候给老掌勺打下手,在旁边切菜。老掌勺早年干过杀猪匠,一把吹毫断发的杀猪刀跟了他一辈子,等有了方任这个徒弟就给徒弟用,想着一代代传下去。
  那时候方任一个乞儿被捡回来没吃过几天饱饭,身子骨瘦的很,那把杀猪刀刀把快赶上他骨瘦如柴的小臂粗,别说切菜,拿起来剁两下都费劲。
  老掌勺眼看自己这宝贝传不下去,叹了几句给方任换了把新刀,新刀轻,但切东西飘,方任没少切到手。
  伤药也就常备在了方任经常受伤的地方。
  葛三剑不是个细心人,教徒弟也毛毛躁躁,直接把要学的招式卸了力往徒弟身上招呼。十九一般挨遍打就能学得有模有样跟师父对打,然后还没对上两招就被师父掀翻在地。
  这法子学得快,伤也多。
  葛三剑每每丢给十九药就撒手不管美美出去喝酒了,没想过十九伤在背后怎么办。
  小时候的十九还没这么闷葫芦,主动找了已经熟起来的方任。
  一来二去,方任也习惯了买药的时候顺手买一份十九的。
  到后来方任能握那把杀猪刀闭眼切不着手了,十九还是会受伤。
  杀猪刀的腥气留在方任手上的疤痕下,刀光剑影躲在十九背上的伤口里,药膏见底了一瓶又一瓶,总有新的藏在方任一摸就能拿到的炉灶旁。
  第25章 酸汤猪蹄火锅
  诸葛澹陪闻束用了膳,来时一个潇洒郎君,等回去时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队人捧着闻束给他从自己的私库里掏的好东西。
  闻束抱臂看着诸葛澹的背影,眼神思索,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四月的京城春光明媚,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诸葛澹的翠纱袍随微风飘逸显得他背影宽大虚浮。
  “我记得白水不爱穿宽袍。”闻束憋了半天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诸葛澹,字白水,是前摄政王死前给他取的,先帝驾崩前也给闻束取了字——雨霁。
  他们兄弟两个打小不爱按兄弟相称,没字的时候喊名,有字就喊字,反正不喊哥哥弟弟,彼此都觉得肉麻的很。
  福康一直候在万岁旁边,接着万岁的话讲:“奴才也记得王爷爱穿窄袖。”
  闻束摸着下巴:“你去太医院传朕口谕,喊院首去给王府给摄政王瞧瞧。”
  他感觉诸葛澹瘦了,想想也是,舟车劳顿加之以勾心斗角有够磨人的。
  诸葛澹前脚刚到王府,后脚太医就跟着来了。
  他近来睡不好,一睡深就会做梦,光怪陆离的梦在惊醒后如泡沐般散去,独留挥之不去的后怕在深夜回荡在胸腔。
  如此日复一日,人自然会消瘦的。
  诸葛澹看着发须皆白的太医给他把脉,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他是特意挑了身宽大的衣袍去的,为的就是遮掩这个。
  他不是那种喜欢把苦标榜在身上的人,闻束没有发现他不会有什么情绪,但闻束发现了表达关心的时候他也是高兴的。
  太医开了安眠宁神的方子便要告退,诸葛澹想起府里还有个伤号,来都来了,干脆一起看了。
  结果长平领着太医找遍了前后院也没找到十九,诸葛澹唤来影一问,又是两个字“后厨。”
  诸葛澹想起上次见十九,来了兴趣,亲自带着太医过去。
  油锅里挂满了面糊的细长条的肉慢慢变成金黄色上下翻滚,方任捞出一笊篱还没放凉,十九就伸手去抓,不怕烫地往嘴里放。
  方任被烦的没办法,拿出早上吊高汤剩下的肉骨头给十九啃,终于让十九安生下来。
  诸葛澹推开木门,闻到一股炸物的香味,转头看到在旁边啃着肉骨头的十九。
  “怎么每次在府里找你,都在吃东西?”诸葛澹跨步进门,挥手免了二人的行礼,笑问道。
  太医自觉上前给十九看病,诸葛澹看十九吃得香,问方任还有没有,给他也上一份。
  他记得方任,长得不像厨子的一个厨子,做荤腥有一手。
  方任尴尬回道没了。
  十九吃东西不爱剩,方任给多少吃多少。
  诸葛澹闻言笑得更开心,觉得稀奇,十个影卫在他的印象里都是如出一辙的沉默寡言,没有任何私欲,更别提口腹之欲。
  这多出来的第十一个影卫却貌似是个……馋鬼?
  “爱吃海鲜吗?”诸葛澹问。
  他本来就是要赏十九的,不管是为前世还是为这次。现下十九立了功他有了理由,也不用再去想要送十九什么。
  十九点头。
  诸葛澹回头对长平吩咐把从皇宫带回来的干海货都送来这。
  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一对兄妹乘船北上赶赴京城。
  “阿兄,还有多久到京城呀?”苗陵坐在船头,双脚在水中摇晃。她穿着跟中原格格不入的南疆服饰,袖口和裙摆缀了银铃,随小船在河中颠簸摇晃却没有声音。
  “我也不知道。”苗渡一身藏青苗服抱刀站在船头看向北方,长发扎成辫子顺着脖颈松松垂在胸前。
  “两位客人,还有一个多月呢。”船夫笑呵呵说,这两位异乡客给的钱多,他自从接了这单笑就没停过。
  苗陵啊了一声,上半身仰躺下来在船上,眯眼看着江南的天空:“阿兄,我想十九哥了。”
  苗渡安慰妹妹也安慰自己:“会见到的。”
  船夫撑着浆,开口唱着没有名字的曲调,船舱里几坛陈年老酒漫出醇厚酒香,随水波晃荡,要醉倒一船乘客。
  第26章 腐竹焖猪蹄
  春光好,绿柳红桃。
  苗陵苗渡一路乘舟而来,沿岸皆是好风光。
  南北风物相异,从江南浩渺百里的黄酒香到山北的绵延不绝的群山青。
  苗陵跳下船,走在苗渡前面,在络绎不绝的渡口仰望京城高大的墙角。
  她转过身面对着苗渡倒着走路,手指向那墙角,太过兴奋只会喊:“阿兄阿兄!”身上的银饰随她的动作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苗渡沉稳的多,抱刀默默跟在妹妹身后,不时提醒她小心踩到人。
  京城终年热闹,南来的北往的,跑商的讨饭的,中原人异族人什么都有,鱼龙混杂。
  苗渡苗陵一身不算鲜见异族装扮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他们在城门口老老实实排着长队等着进城,苗陵掰着指头数来数去,数了好一会终于数出个时间来:“阿兄,我们跟十九哥分开了一百九十七天了。”
  “阿兄,你说十九哥突然见到我们会高兴吗?”
  “阿兄……”苗陵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都围着十九打转。
  苗渡知道妹妹并不需要自己回答,只是当个认真的听众认真听着。
  士卒查过兄妹俩的路引,看两人长得标致,穿的也不差,以为是没跟上大部队的南疆使团,好心提醒:“南疆的使团已经进城了,驿馆在城北,别走错了。”
  “使团?”苗陵不解,使团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苗渡上前,对士卒行了个生疏的抱拳礼:“多谢,不过我们不是使团的。”
  后头有人催了起来,士卒没再多话,挥手放了他们进去。
  进到城内,挑担的货郎、高楼上丢帕子的姑娘、聚在一团不时爆发喝彩的游人如画卷一齐展开。
  苗渡寻了个落脚的客栈,打听使团怎么回事。
  才知再过十几天是天子的寿辰,西夷、北狄、南疆都派了使团,都已到了京城。
  店小二边擦着桌子边跟苗陵苗渡说着话:“二位瞧着是南疆人?第一次来京城?”
  “这段时间没有宵禁,二位晚上可以出去逛逛,可热闹了!”
  苗渡边听边点头,顺手给妹妹倒了杯茶。
  苗陵在江南就喝不惯中原人的茶,更爱喝酒,她看着茶盏内漂浮的茶叶,犹豫想着京城的茶跟江南的应该不一样。
  她试探着抿了一口,立马被喝不惯的怪味激的呸呸呸吐出来:“阿兄!”
  店小二客人见过不少,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带着笑给上了壶白水:“哎呦,我们这还有紫苏饮、四果汤、酸梅汤等,甜的酸的一应俱全,客官有需要喊小的就是。”
  苗渡故作茫然看着苗陵:“怎么了?”
  苗陵把杯子推过去满上:“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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