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诸葛澹不爱穿文人拖泥带水的广袖长袍,精铁护腕缚住宽袖口,金线云纹在玄色圆领袍上熠熠生光,绿松石镶水晶的双挞尾革带,便是好一个干净利落的少年郎君。
  第5章 香辣猪蹄
  皇帝闻束刚送走一位唾沫星子喷了他满脸的御史正靠在椅子上头痛,听见诸葛澹来了顿时大喜过望,让贴身的太监快快将人请进来。
  诸葛澹进来屁股还没坐稳,闻束就丢给他一本厚折子:“兄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正头痛这事,你看看交给谁办?”
  诸葛澹看着面前生龙活虎的皇帝,他的便宜弟弟一阵恍神。
  他说是摄政王其实并不准确,若是可以改封号成什么单字,他更应该被朝野上下心知肚明为——一字并肩王。
  王与他,共天下。
  父王与先帝一生一世,各从自己的族内过继了一个孩子,共同抚养,开创了这绝无仅有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历史。
  诸葛澹和闻束便是这两个幸运儿,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在这深宫里读书、拌嘴、打架。
  直到先帝病逝前拉着诸葛澹的手,什么也没说,留了封空白盖好印的诏书,指了指哭天抢地的闻束就闭了眼睛。国丧还没过,父王便也跟着去了,这回给他留下的是摄政王的位置。
  诸葛澹就明白了,他是先帝的托孤重臣,是新一任摄政王,谁都可以哭,包括皇帝,唯独他不行。
  诸葛澹只大了闻束几天,在荣华富贵的人生前十六年隔几日两人就要吵一遍谁是兄长,却从此之后沉默又默契地定好了各自身份。
  闻束没什么雄韬伟略,也接受自己的平庸,只想做个守成之君,在父皇的铺垫和诸葛澹的辅助下顺利登上了帝位,磕磕绊绊走在皇帝这条路上。
  纵观史书,对比之前的君主,他拿不出什么别的优点,仅有一项——脾气好的不像个皇帝。能在御史把人八辈祖宗骂出花来的唾沫星子中面不改色,在武将激烈言辞中和稀泥。
  这似乎没什么不好,放在寻常人家也能得个厚道人的赞赏,假如闻束不是皇帝的话。
  皇帝与摄政王,掌握一个王朝至高无上权柄的两人之间没有猜疑,没有背叛,就这么崩塌在一个午后。
  闻束跟诸葛澹午后议事时口吐鲜血晕了过去,来不及做任何应对,早有准备的皇后借故怀疑摄政王刺杀将其软禁在王府,其后便像点了引信的鞭炮,噼里啪啦直到诸葛澹死亡也不停息。
  而那时诸葛澹已经觉察到异象,派人去查。顺着蛛丝马迹查下去,诸葛澹越查越心惊,草蛇灰线,伏埋千里。
  还不等他掌握全部的证据,便已失势。
  就算他掌握了又能如何,闻束的身体油尽灯枯,军队都掌控在了皇后手中,摄政王府再如何也无法对抗军队。
  内殿只有陪着他们一起长大的内侍,闻束做事无所顾忌,猛然一拍看着奏折发呆的诸葛澹。
  诸葛澹被吓了一激灵,看见闻束笑得贱兮兮的大脸没好气敲了个暴栗。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上辈子纵然有闻束的原因,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做事总担心漏了什么,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不肯下手,缺少快刀斩乱麻的魄力。
  诸葛澹快速翻了一遍手中的奏折,笑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他需要的第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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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梅干菜猪蹄
  “这事交给我来办。”诸葛澹合上奏折,靠在椅背懒懒道。
  这事他不仅要办,还要办的漂亮。
  原因无他,后来的锦衣卫指挥使,他的生死仇人——陆昭,原先只是个锦衣卫百户,就是在这封奏折里的贪污案崭露头角,此后扶摇直上。
  现在想来,怪,太怪了。
  陆昭抓捕首犯青州知州黄善归来以后,先是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齐涛大力举荐,又是向来不好说话的户部一路绿灯,直至最后齐涛退居幕后,陆昭接任。
  旁人要走几十年的路,陆昭两三年就这么走完了。
  办案有功是一回事,但这上下打点,怎么打点的,何时打点的,自己身处朝堂竟全然不知。
  诸葛澹越想越不对,越想越怀疑。
  他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闻束,下定决心,既然决定要做,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我亲自去查。”
  陆昭别想得势,诸葛澹大拇指摩挲着奏折,笑意盈盈,最好也别活着,等人齐了,他一定要送他们一程。
  死人才让人安心,就像前世皇后迫不及待要对自己下手。
  闻束看着诸葛澹笑,一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才能有的直觉告诉他准没好事,不想他兄长竟然真主动帮他排忧解难。
  “是不是太隆重了?”闻束觉得有些不妥,摄政王名义上是正一品,实际权力远大于此,但无论如何让一个正一品大员查一个知州,实在是…杀鸡焉用牛刀。
  “我预感有蹊跷。”诸葛澹顿了顿,以防万一,“你给我写封诏书,命我特办此事,有先斩后奏之权。”
  闻束看他执意如此,也不再多言,摊开宣纸。陪着他们二人长大的内侍福康识趣地上前磨墨。
  闻束人虽然在诸葛澹面前不大灵光,字写的却是很有帝王风范,铁画银钩。
  闻束想留诸葛澹一起用午膳,却被拒绝。
  看着诸葛澹揣着诏书和奏折潇洒离去的背影,闻束一人站在高高的宫殿门口嘟囔:“还真就是看看就走啊。”
  “卑职见过王爷。”
  路上有不少人向诸葛澹行礼问安,但这句声音格外耳熟。
  诸葛澹循声望去,古语诚不欺他,说曹操曹操到,来者正是陆昭。
  “陆百户?这是去面见陛下?”诸葛澹俯视着向他弯腰行礼的陆昭,语气稀松。
  他当然愤怒,杀父之仇都不共戴天,何况还是杀了自己的人。
  但陆昭不过一介走狗,真正该杀该抓的,现在还没冒头呢。
  百户说出去是个六品官,在小地方也算是个青天大老爷,但在一块砖砸下去不是权宦就是皇亲的京城还是太不够看了。
  因此陆昭对于摄政王能记住自己的名字甚为惶恐,低着头诸葛澹问什么答什么。
  锦衣卫监察百官,他手底下人查到昨晚有人酒后对圣上言语间颇有微词,特来禀报,也是想在圣上面前露个脸。
  当然,后半句是万万不可对摄政王说的。
  诸葛澹侧身为陆昭让了路,笑意不达眼底:“那陆百户先去罢,可别耽误了。”
  他轻易看穿了陆昭的心思,任谁也想不到上辈子呼风唤雨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陆指挥使现如今还需要对人点头哈腰,惶恐于上位者的一言一行。
  他也大概猜到前世陆昭怎么领下的这个差事。
  肯定是闻束这个二傻子见陆昭刚好过来,能力不错,就派了过去。
  但就算前世闻束跟他说了这件事,他也不会另派人选,不可否认陆昭确实有两把刷子。
  诸葛澹在心里痛骂自己,现在的锦衣卫还只认皇权,如此利器,上辈子自己为了避嫌生生放着不用,为他人做了嫁衣,真是读圣贤书读过了头。
  第7章 红糖沙姜猪蹄
  来时为了早点见到闻束,诸葛澹骑马过来,现下借了辆皇宫的马车慢悠悠回去,也是为掩人耳目。
  不算十九,十个影卫各有长处。
  擅长医毒的影六单膝跪在诸葛澹面前汇报去太医院探查的结果,闻束每日把平安脉在太医院留下的脉案并无异常。
  诸葛澹手指轻敲膝盖,前世的最后闻束大病不起,可一直以来闻束都活蹦乱跳的,他疑心是皇后动了手脚。
  现在闻束的身体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如他所想,出在皇后身上。
  探查这些,这也是诸葛澹急切进宫的缘由。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管家徐川撑伞迎上来,接诸葛澹下车。
  察觉到伞盖下的阴影,诸葛澹看向四周,伸手。
  出门前还晴朗的天气转眼就是淅淅沥沥的春雨,雨滴落在他掌心。
  京城就是这样,风雨不定,从无定数。
  诸葛澹忽觉灵台通达。
  十八岁的玄袍少年快步跨过门槛,朗声吩咐下去一连串事情为即日的出行作准备。
  是了,京城就是这样,风雨不定,从无定数。
  摄政王可以沦落成阶下囚,官宦女身处深宫也能翻云覆雨。
  他自当如前世竭尽全力,亦要奋力一搏在风起之前扼杀,而第一步,就是先断了陆昭的路。
  十九刚上任就得了半天假——主子让他收拾东西明天一早便出门。
  这对十九来说还真是个新鲜事。
  出门就是背着剑再戴上面具出任务,通常探听就窝在房梁一整天动也不动,埋伏就趴在路边的泥地里,杀人就沾一身血,行李什么的没有用也没必要。
  好吧,主要是师傅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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