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归根结底,还是云舒对周凌川无意罢了,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瞧着前头低着头行走的云舒,目光落在她脑后的玉兰簪上。
  这段时日她头上的首饰时常更换,今日是素银牡丹,明日是金镶玉镂空纸鸢,后日可能又变为了坠着长长流苏的精致步摇。
  红俏梳头的本领又十分精湛,会的发髻样式很多,如今有了空闲,自然是变着法的给云舒打扮。
  谢砚从前未曾注意过原来女子的首饰有这般多的花样,更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戴在她身上能这般好看。
  一时不知是物更美还是人更美。
  两人一同走着,不说话倒是有些尴尬,云舒绞尽脑汁地找话题,“大表哥的身手也是自幼便学的吗?”
  谢砚点头,“是和外祖学的,他老人家平日里素来严苛,便是在我拜了大理寺的顾大人为师后,也不敢将武术懈怠半分。”
  提到自己那位严厉的外祖父,谢砚笑了下,难得开了个玩笑,“想来改日回了京城,他见到我的第一面怕是就要检验一下在扬州的这几年我可曾将他教给我的这些给忘却了。”
  云舒侧目看他,依稀从那平淡如常的语气中听出了些细微的伤怀。
  谢砚的外祖乃是霍家的老将军,霍家满门世代从军,只是自从当年谢砚的舅舅霍其深战死沙场后,霍老将军便也退下了,自此不再过问朝中事。
  她对京中的各种事情并不了解,唯有刚和谢之远成亲时听他提起过一些,稍稍知道一些霍家的事情。
  谢之远说霍其深的死有些复杂,其实战场上的弯弯绕和和官场上比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时云舒只左耳进右耳出,如今却有些后悔,怎得没多打听一些?
  但谁知道自己还能重活一回呢。
  许是看出了她眼中的关切,谢砚先转了话题,“你先前说要与陆姑娘一同筹备的首饰铺子可准备妥当了?”
  云舒使劲点了点头,颇有些骄傲,“等过两日去尾山寺找住持帮忙算一个黄道吉日,便可以开业了。”
  她还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朝谢砚眨眨眼睛,下巴也微微抬起,好不得意,“这些日子我脑袋上的首饰都已经预定出去好些了,明浅说光是朝她打听铺子何时开业的都已经有不少了。”
  谢砚掩唇轻咳了声,将笑意压回去,一本正经点头,“这确实是你的功劳,这些首饰戴在你身上,已是将她们的作用发挥到了最大限度。”
  云舒自己夸一夸还行,但被他一夸难免有些小小的不自在,还有些许的小膨胀。
  但恐这人是故意逗自己,扬起的脑袋低了低,谨慎的小声道:“真的?”
  谢砚失笑,“我从不骗人。”
  胡说,他上回分明撒谎说云舒不在扬州。
  但云舒还是有些高兴,心口好似有什么东西轻轻拉扯着,从高空骤然坠落,一下跌入绵软的云中一般,唇角更是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她将陆明浅打算暂时让她管着首饰铺子的事与谢砚说了,眉头皱的紧紧的,“说实话,我有些紧张,明浅不去,我总觉得自己不行。”
  谢砚思索了片刻,开口道:“陆姑娘既然交付给你,必然是对你十分信任的,不必担心。”
  用完晚膳,陆明浅让人来跟她说一声,后日便去尾山寺,想着时间还没告诉谢砚,云舒便起身去了前头。
  到书房时见青阳在外头站着,里头传来周通判的声音,听上去声调不小,好似是在跟谢砚争执。
  云舒小声问道:“在吵架?”
  若是这样,她还是先不进去了。
  青阳朝她笑笑,“无妨,不是什么大事,云小姐稍等,我进去跟大人说一声。”
  但他尚未来得及进去通报,谢砚便打开了门,先朝着里头的周凌川冷漠道:“滚出去。”
  又朝云舒温声道:“进来吧。”
  “……”
  第27章 喜欢他
  周凌川愤愤离去,云舒讪讪上前,到了屋子里才问道:“可是出了什么麻烦的案子?”
  若非如此,周大人应当不会气成那副样子。
  “无事,周凌川的私事罢了,不必管。”
  言罢,谢砚问她可是有什么事情,云舒将后日要去尾山寺的事情告知于他,“明晚明浅过来,她说尾山寺在城外,有些远,一早我们便出发。”
  谢砚沉思片刻,点点头,“我让赵青和青阳与你们一道,晚一些我去接你。”
  赵青的伤如今也已经好了,青阳身手更是不差,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当初他从京城带来的暗卫,届时暗中保护她们,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云舒连忙摇头,“青阳大表哥自己留着便是,那些刺客未必是冲着我来的,若是趁着你身边无人,借机向你下手可如何是好?”
  谢砚的身手自保完全不是问题,但与云舒争辩无非是让她平白多些担心,于是他笑了下,“好。”
  但片刻,还是和云舒解释道:“先前与你说刺客的事情,是怕你在外轻信了旁人,亦或是如那日帮人挡刀子那般冲动,提前防备着些不是坏事,但也不必太过恐慌,一切如常便是。”
  这是自然,但云舒难免会有些怕给他添麻烦。
  云舒坐在他对面应了声,目光移向他桌案前的字帖。
  谢砚的字迹与他这一丝不苟的性子并不相同,笔锋挥洒间,反倒是带了些狂放不羁,若单单是看他的字,想来不会与他的人牵扯到一起。
  见她看的认真,谢砚便将一旁尚未临摹过的字帖递给她打发时间。
  云舒小时候时常跟着爹爹一起练字,写的一手秀气小楷。
  拿着字帖临摹了不多时,有些没了耐心,趁着谢砚在看卷宗的功夫,将字帖悄悄放下,把一旁自己上次还没看完的游记拿过来看。
  谢砚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但并未出声,好似这书房里头本就该有她这么一个人似的,她想做什么都行。
  两人各自安静,都未说话,但氛围却甚是融洽。
  直到青阳叩门,声称有事要报,屋子里的气氛才变了回来。
  云舒不再打扰,起身离开。
  青阳走到谢砚面前,将手里的信件交给谢砚,面容有些严肃,“是灵山县那边来的信。”
  信件展开,谢砚原本平静的面容乍然浮上怒色。
  前朝“御史案”牵连甚广,当年傅御史因性情耿直,直言不讳得罪了朝中一大批人,更是因再三弹劾前朝某位深得皇帝喜爱的皇子而开罪于皇帝,后因一桩莫须有的罪名被斩首示众,他一倒下,手底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自是被牵连不少。
  傅家满门被流放于南漳,不得入京。
  而前朝那位刑部尚书与傅御史关系甚好,曾为之求情,傅御史在狱中时也多亏了他才未被折磨致死,知道陛下杀心已定,救人无果后凌尚书又想方设法的接济被流放的傅家众人,且“御史案”不久,凌尚书便因对朝廷失望而致仕了。
  之后便一直隐居在这扬州的灵山县,含饴弄孙。
  谢砚初到扬州那年前去探望过凌尚书,因他的老师与凌尚书关系十分不错,来时曾叮嘱了他替自己探望老友。
  以至于谢砚深知他对朝中事情已经完全无意,更何况改朝换代,从前的种种早已经无从追究了。
  干脆不再过问俗世。
  而这封信是凌尚书亲手所书,声称家中八岁小孙子被人勒死在树上,他心中已有怀疑的人选,特请谢砚前去相商。
  “备马!”
  谢砚踩着月色离开时,云舒并不知晓。
  是翌日清晨画书才将这件事告诉她,谢砚这两日未必能够回来,但她身边留下的人已足够护她安危,让她不必担心。
  自知道他离开的消息,云舒便有些心神不宁。
  其实谢砚外出是常事,扬州城底下的各个县衙里时常会有一些难破的案件呈到知府衙门来,能窥到其中线索的,谢砚大多指点一二,但凶手狠辣案件实在凶残的,谢砚大多或亲赴现场。
  她只当谢砚这次外出也是因为底下县衙的案子,是以宽慰了自己一番,免得东想西想。
  好在要去尾山寺的前一晚陆明浅来与她同住了,二人闺中夜话说到快子时,才堪堪打住。
  云舒拎起陆明浅的手臂放在自己脑后垫着,打了个哈欠,抬头瞧见陆明浅一脸惊愕,“你这是哪里学来的?莫不是除了我从前还跟旁人睡过?”
  “……”不让枕就不让枕嘛,胡说八道什么,云舒把她的手臂又丢了回去。
  闭上眼睛眯了片刻还是睡不着,翻了身看向陆明浅,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你睡着了吗?”
  陆明浅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压低声音问道:“这才一日未见,你就想谢大人了?”
  她郑重其事,“你要是喜欢谢大人我是支持的,但先说好,我对于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除此之外再装不下别的事情是不赞成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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