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停下。他被引导着下车,前行,脚下出现柔软的地毯,空气中弥漫果木调的香氛,与之前所在的酒店气息截然不同。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有人在不远处低声与保镖交涉,声音模糊,只有几道关键词被捕捉入耳。
  好奇又惊叹:这就是闻董的丈夫?
  另一个声音附和,了然明确:怪不得闻董瞧不上别人。
  沈岑洲沉默等待,恍若即将行刑的囚徒,内心却无波无澜,甚至掠过近乎麻木的平静。
  接着,他又被引导走向另一个方向,进入一个空间,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带他过来的人也离开了。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而后,他听到熟悉的电子音:
  主人。
  沈岑洲抬手,摘掉了眼罩。
  骤然的光线让他微微阖目,片刻后,他看到先他一步被转移过来的小机器人,正滑到他脚边,电子屏闪烁,跃跃欲试。
  他环顾四周。
  是卧室,现代极简与非洲原始野性元素的巧妙融合。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卢萨卡标志性的城市天际线,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视野开阔,仿佛将整座城市踩在脚下。
  房间内,色调明亮,巨大的定制床榻低矮而充满设计感,拼接色锋利又温和。一侧墙壁是原始的、未经打磨的岩石质感,角落摆放一株高大的琴叶榕,绿意盎然。
  空气中弥漫的,是比客厅更浓郁的、属于闻隐的,清冽中攒出的甜暖果香,无处不在。
  是妻子的房间,个人印记强烈。
  他却没有看到闻隐。
  主人。机器人再次发声,一字不落宣布闻隐的吩咐:主人让您洗干净。
  沈岑洲眼皮微动,看向机器人。
  率先回到闻隐身边的小机器人洋洋得意,毫无波澜的语调亦显出兴奋:
  等她光临。
  第91章
  妻子的命令如雷贯耳。
  沈岑洲站在原地,视线从机器人身上移开,再次缓慢扫过充满闻隐气息的空间。
  灯光折过眼角,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最终归于一片沉静。他抬起手,慢条斯理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沈岑洲从浴室出来时,小机器人精准滑行到他面前,带来闻隐接踵而至的第二个命令:主人的安排,请您佩戴。
  它的金属脑袋变形,改装,变为托盘,露出里面捧着的锁铐。
  沈岑洲垂眼,锁铐设计得极其精美,观赏入目堪称艺术品。主体是泛着暗光的稀有金属,能将两只手腕分别铐住,但中间连接着一段长度适中的链条,允许手臂有一定的活动幅度。
  他眉头微牵,不紧不慢将其拎起。触手冰凉细腻,链条发出清脆声响,而锁铐一侧,还有一条更长些的链条,连接着可牢固固定在床柱或其他坚实物体上的活扣,设计精巧,确保被禁锢者活动范围仅限于床上。
  沈岑洲指腹不着痕迹收紧,硌到锁铐关键衔接处一圈细密的钻石,镶嵌无可挑剔,切割完美无缺,在光下眩目,奢靡。
  像是折辱,又无端旖旎。
  他唇角噙笑,面上却没有情绪,漫不经心掂了掂,分量不轻,而后松手,锁铐重新落回托盘,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沈岑洲朝里行去,没有去床上,选择沙发落座,不知道在想什么,随意后靠,目色静而淡。
  小机器人没有完成任务,紧紧跟着,在沙发旁急着团团转,重复道:主人,是主人的安排!
  沈岑洲阖目,恍若闭目养神,机器人还想争取,电流声滋滋作响,被不耐嗓音制止:闭嘴。
  小机器人疯狂运作的电流一息销声,它沉寂下来,停在原地等待。
  化为托盘的金属脑袋未经处理的划痕在光华流转中仍旧耀武扬威,与钻石交相辉映,折过的微弱光芒恰巧掠过沈岑洲颧骨处未有变浅的青痕。
  沈岑洲无动于衷,像是不觉。
  而在几墙之隔的书房,闻隐正从巨大的显示屏上,透过机器人内置的摄像头,实时注视卧室里的一切。
  真是奇怪。沈岑洲来到她在卢萨卡的居所,堂而皇之进入她的卧室,在她的浴室沐浴,连要求都是他更易于接受的机器人颁布,而非他总觉得聒噪的帮佣。
  他观来竟没有很高兴,平静至有些漠然。
  现在,甚至还敢拒绝她的安排。
  闻隐不禁咬牙,心底是被忤逆的恼怒。她不再犹豫,按下临时加装、连接机器人的通话键。
  沈岑洲。
  是她的声音,清晰冷清,骤然响彻在安静的卧室。
  沈岑洲蓦地睁眼,瞬间锁定发声的机器人,原本它并没有通话功能,他眼底深邃,发沉。
  小隐,嗓音疏淡,他克制,平和,不见情绪,目光却未曾移开,机器人升级了?
  升级。
  闻隐倏然敛眉,忽想起数月前与沈岑洲分别,机器人屏幕上留下的升级提示。
  彼时她没有点下去,原来他安排的升级,是增加远程通话功能?或许如她一般,连监控都附带。
  真是岂有此理!处心积虑!而如今,她居然下意识对机器人设置同他当初一样的安排,她一时切齿,如被细针刺了下,即使很轻,她仍面色不善。
  短暂沉默,沈岑洲足够熟悉妻子,迅速意识到自己会错意。
  你能看到我。
  他目不转睛,机器人在他眼底,他在解释:不是升级,我没有增加监控。
  闻隐入耳,唇角被牵松,但她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声音佯作更冷,听不出丝毫故作的端倪:戴锁铐。
  谈判桌上积攒气势,她得意如今语气声音愈发得心应手。
  沈岑洲视线未变,试图穿过机器人没有温度的金属外壳,捕捉到幕后正在操控一切的人。他平静陈述:你过来,我就戴。
  闻隐非常不满意,他果然不听话,这么不听话。她该生气,她一定会生气,但她想到白天和母亲推心置腹的对话,意料之内的怒火没有出现。
  她想,她不过去好了。他这么不识趣,不珍惜她给的机会,凭什么能见到她。
  就该进门先给他喂一包迷药,她顺从心意居前往高临下观赏他,但他不能看到她。
  她还要安排人把锁铐给他戴上,他不自己戴,她有的是手段。
  闻隐想法恣意,随你。
  在她的地盘,她根本无需斟酌,就要下令灌药,正想合适人选,恰逢书房门被轻轻敲响,闻隐姿态愈发轻松,关掉前方大屏,只留电脑屏幕上与她对视的沈岑洲,她令人进来。
  是其中一个助理,手中端着一杯温透的茶,见老板正对着屏幕,似乎在进行重要会议,非常懂事地没有靠近打扰,只停留在对面确保看不到屏幕内容的位置,恭声道:闻董,您的茶,慢焙大麦,不会扰眠。
  闻隐眼都没抬,随意点了点头。另一侧沈岑洲眼睑微垂,胳臂平淡紧绷。
  是男人的声音,她身边下属繁多,并不稀奇,是他大惊小怪。
  他无法通过机器人看到妻子,手臂和肩颈的肌肉无法得到放松,即使明知这只是一件稀疏平常、微不足道的小事。
  助理将茶放在一侧,看着老板专注侧影,大着胆子轻声补充:您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有沈岑洲被她高高在上欣赏,尽管他如此不听话,但闻隐自觉未有耗费心神,权当休息,听助理所言正觉合她心意。
  她弯了弯唇,算是回应。
  小隐,沈岑洲骤然出声,温和,脉脉,不给我也饮杯茶?
  闻隐眼皮轻微跳动,助理不敢多留,请示后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恰对上沈岑洲与语气截然不同的、些微沉冷的眼,绷紧的压迫呼之欲出。
  他竟敢露出这样神色。
  闻隐想,他该立刻失去意识。
  她没有择出人选,沈岑洲身手不凡,连迟屿都无法做到绝对压制,她不愿派许多下属为他一人大动干戈。
  他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天然与她自成一派,她不欲涉及过多外人。
  但机器人可以完成她的吩咐,她要让机器人装好迷药,朝他扬去。
  她亲自为他戴锁铐。
  即使林观澜谈到她与闻岫白并非她误以为的发号施令般的相处模式,但她生成的想法并不容易顷刻消失。
  她也想调|教沈岑洲。
  他应该听她的话。
  或许她会好心。
  闻隐跃跃欲试,正要遣派机器人之时,沈岑洲再次出声,恢复一贯的疏漠:我戴锁铐,你来么。
  她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如果她不去,折腾他做什么,看他戴着镣铐独自在床上发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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