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闻隐面皮瞬间有些发红,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她没想到母亲会直接想到这一层,不得已道出她的真实想法:你不阻止我吗?
  她在梦中找到答案,确认生根发芽的感情,可当真要付诸行动,事关感情,她行动前竟难得想要被阻止,想要被拉回正轨。
  林观澜对闻岫白向来说一不二,理智冷静,她本能地觉得,同母亲交流,或许能得到一个更正确、更符合利益的方向。
  然而,林观澜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小隐,你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声音很温柔,毋庸置疑的支持她。
  林观澜握着手机,想起女儿婚前未能叮嘱的话,声音更为轻缓:你们相处这么久,有自己的模式和氛围,不用太拘着外在的条条框框。没有他,你也没有对其他人感兴趣,现在,你愿意赏脸,能不能让你回头,要看他的本事和诚意。
  言谈间,她又想起什么,不禁担忧道:不过你们毕竟分开这么久,也不要太胡来。来日方长,身体要紧,别一开始就折腾太狠。
  闻隐越听脸颊越烫,无端坐立难安。她还是第一次和林观澜聊到这些私密话题,她明明不是要谈这些。
  她该是想探讨更深层次的相处模式和心理距离。
  她几乎想要直呼其名来制止母亲继续下去,强行忍住,羞恼抗议:妈妈!不许说这些。
  林观澜听出女儿声音里罕见的害羞,忽低笑出声,笑声透过听筒传来,让闻隐愈发羞恼。
  我不是要讲这些!她强调。
  虽然她确实存着莫名其妙的想法,不然也不会决定将沈岑洲直接遣来身边,但她没有料到,林观澜会如此直白自然地点破。
  母亲一直是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即使面对闻岫白,她也只看到绝对主导。此刻论及这些,林观澜侃侃而谈,她莫名觉出冲击与奇妙。
  又想为自己正名,她才不会不知节制!
  闻隐当然不会真的争执这一点,她只感觉心脏变得松软。有林观澜和她探讨,她羞恼过后,竟是隐秘的好奇。
  分明是自己先提的不许讲,可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又忍不住主动问道,像是探索禁忌般的忐忑:妈妈,你也会动吗?
  林观澜听到女儿几乎是气声发出的疑问,显而易见的惊愕:不然呢?小隐,难道我是吩咐一声你爸,然后像个木偶一样躺着,全程只等着被伺候吗?
  闻隐还真是这么想的。外界传闻岫白是林观澜最忠实的犬马,面对至高无上的主人,难道不是应该事事包办,竭力奉承,不需要主人费丝毫力气吗?
  但母亲语气实在震惊,她一时沉默,有些不好意思提及。
  林观澜从稀奇古怪的气氛中敏锐感知到女儿离奇的想法,一时哭笑不得:小隐,那也太没意思了。
  她忽察觉到,女儿对于亲密接触的认知似乎存在莫名的偏差。闻隐第一次同她讲这些,她试探着小心翼翼问道:以前你都不动的吗?
  闻隐简直想短促地尖叫一声来发泄骤然升涨的尴尬,她恶狠狠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动。
  她随即轻声补充,理所当然道:但我觉得,应该是我发号施令,对方一切按我的心意,循规蹈矩,不得逾越。
  居然还需要她去配合,去行动,她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动,但沈岑洲又不是听话的人。无论他失忆前后,某些时候侵略性和掌控欲根本强到无从忽视。
  这些她以前从未深入想过,毕竟是联姻,身体舒服已经足够,然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她和沈岑洲再发生些什么,不再是义务,也不是必须。
  倘若他届时不听她的命令,依旧我行我素,她认为她一定会非常、非常不高兴。
  可是,被她视为夫妻关系典范的母亲和父亲,竟不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分明闻岫白对林观澜唯命是从,百依百顺。
  林观澜没有笑,她很认真,甚至显出郑重:小隐,妈妈对沈岑洲是有意见的,你知道的。所以我之前,甚至现在,从我的角度,我支持你抛弃他。
  她话锋一转,带着引导性地问道:但是妈妈想问你,你身边,一定不缺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人。即使在床上,只要你想,也完全可以找到这样的人。那么,面对这样绝对顺从的人,你会有冲动吗?
  闻隐眉头微蹙,不开心道:林观澜,我不喜欢这个问题。
  面对女儿许久未有的直呼其名,林观澜舍不得同她生气,不免斥责闻世崇:老爷子把你教得这么没礼貌。
  闻隐没反驳,她耷拉着唇角,不太高兴。她发现自己对于母亲问题的答案,在她未来得及思考时就脱口而出的不喜欢。
  她没有冲动,甚至不愿去想象。
  明明她现在身边养眼的人很多,但沈岑洲是她见过最养眼的,也是在大获全胜时,会主动想起的。
  她对他有感觉。
  如果是其他人,简直莫名其妙,索然无味。
  思及这一点,她觉得实在糟糕,她如何能把沈岑洲放置于不可替代的位置上,他何德何能占据重要一角。
  林观澜耐心等待她的深思,慢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小隐,两情相悦的两个人,在情动之时,很难有一个人能做到完全的一动不动吧?那是一种情感的交流和共鸣,不仅仅是单方面的索取或给予。
  闻隐却捕捉到另一个关键词,难以置信反问:你和闻岫白也有感情吗?
  林观澜再次被女儿震惊,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甚至微微拔高:小隐?!不然你是怎么出生的?
  闻隐平和又平稳:没有感情的夫妻也可以有小孩。
  你不是。林观澜斩钉截铁地否定,声音难得显露激动。她猝不及防意识到,原来闻隐从不知道她的父母有爱,她亲眼看到闻岫白对她马首是瞻,以为婚姻如此才安全。
  她没有看到她的爱。
  该是如此,她同沈岑洲的婚姻在传闻中亦是恩爱缱绻,她不信。
  林观澜再一次痛恨闻世崇带走她的女儿,倘若闻隐在他们身边长大,不会怀疑爱。
  宝宝,情急之中,只在心里唤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叫出口的小名,骤然出声,话音甫出,林观澜先是一怔,闻隐也突兀滞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垂着眼,当作没有听到。
  林观澜迅速稳住心神,严肃而认真:小隐,你是因为爱出生的。
  她清晰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试图將这个事实刻进女儿心里:你的父母是有爱的。
  闻隐沉默片刻,再次问道:我爸知道吗?
  林观澜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语气有些不确定:他应该没有这么迟钝吧?
  言及此,她顺势同女儿表示:小隐,在喜欢的人面前,柔软一些,展露真实的情绪,是没有关系的。如果对方不是能让你感到放松、安心停靠的港湾,那么他本身,就不应该成为你选择的丈夫。
  如今的闻隐已然可以跳脱联姻的框架,联姻之外,是她私人化的、基于自我感受的亲自选择。
  该令她心满意足的,共度一生的伴侣。
  闻隐似懂非懂,心中感情权力交织的迷雾,似乎又被母亲的话语吹散些微,透进更多亮光。
  结束通话后,闻隐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独自在沙发上继续坐了很久。回想起刚才略微离奇的对话,她颊面红润,无端想笑。
  她居然和林观澜,她心中永远冷静、永远掌控大局的母亲,聊婚姻,聊夫妻,聊羞涩的私密。有婚姻中无往不利的母亲传授经验,她忽而没有那么彷徨,因为确认感情而有些慌乱的心脏似乎又找到有力的跳动节奏,充满疯涨的底气。
  她不再犹豫。
  闻隐重新拎过手机,声音恢复平日的冷静与果决,吩咐道:
  把沈岑洲带过来。
  仍被关押在酒店套房的沈岑洲,没有等来他的妻子,等到了闻隐派来的人。
  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保镖无声进入房间,为首之人姿态客气,语气坚定:沈先生,闻董的意思,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沈岑洲平静扫过几人,没有询问目的地,更不会拒绝。他站起身,慢条斯理整理并无线褶的衬衫衣领,从容不迫。
  他被要求戴上黑色眼罩,视线瞬间陷入纯粹的黑暗。
  沈岑洲没有任何异议,在一片漆黑中平和聆听车辆启动、行驶、转弯,感受身体的微微惯性,判断大概的方向和距离。
  淡想,他的妻子,会把他转移到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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