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财经杂志兀生浅淡褶皱,沈岑洲唇角平和,面对毫无征兆骤然发难的妻子,慢条斯理抚平纸张,昨晚是我不好。
闻隐确实辛苦。
初初醒来时没有朝他发作,沈岑洲心觉稀罕。
不出意外,还是没逃过。
他放下杂志,起身去到闻隐面前,眼睑轻耷,似乎当真改过自新,别生气。
闻隐见他毫无愧疚的眼,有心趁此与他约法三章,再谈不可过界之事。
思及他先前唤她宝宝,她鼻尖极快地皱了下。
不知道沈岑洲记起到什么程度。
她可以不理会他对于两人亲密程度的猜测,肆无忌惮撒谎。
但倘若他脑海中画面已经变得一清二楚,她对于指鹿为马难得羞赧,无法再义正言辞重申立不住脚的联盟。
想他自己识趣。
闻隐沉默下来,落在眼底,像是还未消气。
沈岑洲嗓音一如既往,我去公司?
闻隐下意识点头。
沈岑洲舌尖轻抵,极快扯了下唇。
轻哂寡淡,不见多少温和。
他有求必应般扯过一侧外套,平静道:医院那位已经被季家带走了。
话题忽转,闻隐一息回神。
她知道,周禾给她发过消息。
这次并不需要阻止。
沈岑洲继续,保镖去送的,人留给你,需要细节就派人去问。
是叫他漫不经心回想,迟屿?
闻隐心头骤然一跳。
她心脏迅速冷却下来,先前偏离正轨的心潮涌动变得冷静又漠然。
闻隐感知心跳逐渐正常,下意识讽刺道:沈总日理万机,连保镖的名姓都要记在心里。
沈岑洲淡道:他敲窗时你那么凶,害妻子动怒,不值得我上心么。
昨天的叩窗声。
她想起声音入耳时,车内的旖旎,绸缪,厮磨。
即使彼时便已对来人身份有所猜测,如今确定,闻隐水亮的眼睛无声无息动了下。
她被握着的指节不动声色挣出青痕。
闻隐神色看不出任何端倪,从前刻如出一辙的嘲弄,果然是新来的,完成送人的任务都要亲自找你汇报。
她似乎为自己选的人还未彻底融入感到恼怒,不避不让看向沈岑洲,怎么,我还得为初来乍到不懂事的保镖负责?
沈岑洲看着妻子。
她脾气如此,并不夸张,却又似乎被牵动心神,竖满尖刺。
为保镖的意外行径找好挑不出错的理由。
沈岑洲未作回应,已经准备出门。
临行前,偏头见闻隐定定站在原处,目色安静至不着感情。
像是迫不及待他的离开。
沈岑洲忽低头亲了下她唇。
我很快回来。
他起身,恍若无心之举,轻描淡写,宝宝。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抱抱]
第47章
五月的京市攒出薄薄的凉,拢在空气中,为晚春平添几分瑟。
沈岑洲走后,闻隐浅淡至极地看着落地窗外,景色像不受季节限制,一如既往耀武扬威。
让她错觉几分瑟意是她有感而发的假象。
良久,她抿了下唇。
闻隐拎过沈岑洲看的那本杂志,从他停下的页码往过翻。
铅字迟迟无法入眼。
她目色不善,心烦意乱丢到一边,躲进暗房。
装片,显影,停显,定影,水洗,干燥。
周而复始,有条不紊。
最后一张处理完毕,一直忍耐的手指牵动胳臂剧烈颤动。
闻隐去到相连的休息室,平静躺下。
困倦却难以入睡。
沈岑洲在她思绪中叱咤,却不是恼他的不知节制,气他又称呼宝宝。
她情不自禁、极为冷淡地告诫自己,她是在思忖,他想她什么时候见迟屿?
他有否想起她在卢萨卡发现迟屿被他关押后,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争执。
她步步为营,小心筹谋,却没有办法控制沈岑洲的记忆。
太犯规了。
闻隐侧身蜷缩,把思绪都聚于这一点,不让其分散片刻,情绪也不由自主跟着所思所想绷紧。
她恨恨重复,太犯规了。
却又在下一刻松气。
沈岑洲不会记起。
他手段狠厉,秉性冷酷,婚前一面未见就将她和迟屿拆散,若已经想起她差一步成为别人的合法妻子
他才不会试探她。
他没有这样的好耐心。
闻隐唇角讽刺,翻来覆去想过一程,却还是没有起身去见迟屿。
她不再胡思乱想,脑海清明冷静,难得感知近乡情怯。
自民政局前兵分两路,两人再未有过单独交流。
闻隐扯过毛毯,蜷得更紧,思绪无端茫然。
十年前不得见泰勒之时,迟屿被闻老爷子送来成为她的保镖,是闻世崇为她安排的出气筒。
她毫不犹豫物尽其用。
讨厌他。
厌恶他。
觉得他是爷爷的帮凶。
她对迟屿盛气凌人,呼来喝去,坏脾气被越养越大。
后来身边保镖定期更换,只有迟屿每一次都会被留下来。
闻隐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曲解闻世崇的用意。
爷爷送来的这把刀监管之余,也许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她。
而是解决她。
谁会心甘情愿保护一个颐指气使的可恶家伙?
十七岁作为爷爷最疼爱的孙女,名声在外,遭受绑架,与闻家失联的半个小时,迟屿出乎意料的、极为迅速地穿过层层防线,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
告声得罪,弯腰背起刚被喂了安神药不知何时发作的她,逃出生天。
彼时她在想什么?
闻隐安静回忆。
那一息,不够理智,不够冷静,她骤然确定,
很难再有如此刻不受闻世崇监管的时候。
堪称疯狂,不及深想,她重重摸索过迟屿的衬衫,厉声道:定位。
闻家的保镖,定位系统随身携带。
迟屿犹豫,她从他身上摸出匕首,抵在他的颈侧,给我定位器。
被绑架都没有出现的汗珠,短短片刻,从额头掉落到他的脖颈。
在训练有素的保镖面前班门弄斧,她咬牙发狠,薄薄血丝渗出。
身后有人追赶,迟屿不得分心,把东西塞到闻隐手里。
闻隐紧紧捏着芯片,直至迟屿快要将人甩掉,她丢走定位器,连他的手机都被扔到野草丛生处。
此时此刻,不可能冒着风险捡拾。
迟屿只能背着她远去,确认人不会再追上来,她才脱力般伏在他肩头。一改先前的恩将仇报,冲他露出三年来第一个笑容。
僵硬,不自然,自以为温和善良。
迟屿,你给闻世崇做事没有前途的,你会做一辈子的保镖,从年轻到老去,然后被更厉害的高手淘汰。
迟屿不出声,像一个哑巴埋头苦走。
闻隐笑容险些撑不住,佯作不计较地温声道:现在去哪里?
他这次没有沉默,如实道:闻董派了人接您,我带您过去。
闻隐眼皮一沉,恰逢安神药效涌上,手中匕首再次用力,凶狠道:换路。
没有后敌,她收力极少,鲜艳血流顺着他侧颈滑下,又被她粗暴按住,防止掉落引来人。
她强行睁眼,看迟屿后脑勺都出现重影,握紧匕首忍耐药力来势汹汹,重声再令,换路!
迟屿又是不答,却听话改道。
怕死就好。
闻隐又温柔起来,迟屿,我刚刚和你说的有没有听到?
你要好好想一想。她咬住舌尖保持清醒,不觉自己阴晴不定,神色是毛骨悚然的诱哄,权力,地位,爷爷通通给不了你,他身边能人太多,你只是个保镖
她匕首都快捉不住,指甲深深刺入拳心,你只是个保镖。
她不是要重复羞辱,是担心自己不够大声晕过去。
事实上,她自以为是的高声也没有什么用,安神药早卸去她诸多力气。
闻隐缓声道:迟屿,你不如跟我,我能力很强的,我们夺权,跟着我,在古代,你就是从龙之功。
两个人的道路,却是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控制不住的昏沉让她烦躁恼怒,迟屿的油盐不进更让她气急败坏。
她将匕首换了方向,不愿自己忍不住意外把人捅死,也做好给自己一刀保持清醒的准备。
她沉沉呼吸,说话!
迟屿道:不是古代,没有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