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草药必然要去摘,但在得到“祸津”的解药之前,他们尽量要隐藏起来,不被司命发现踪迹。
和慕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好,听你的。”
*
简单交流了一下行动计划,闻人声就主动提出由自己去跟山月知会一声。
至于夜阑,这人性子执拗,若是被他知道了闻人声要回芳泽山的事情,定然说什么都要跟来。
他们人手紧缺,药堂这边不能无人把守,所以闻人声跟山月打招呼时,和慕负责支走夜阑。
“苍玉大人,”夜阑额角渗着冷汗,生硬地冲和慕行了个礼,“有什么吩咐吗?”
和慕也不爱跟这人说话,他瞥了一眼药堂的方向,顺口说道:“我听闻人声说,你对文曲星有意思。”
夜阑神色一惊:“少主跟您说了?”
那还用问吗?
闻人声有什么心事儿都藏在脸上,昨夜和慕稍事逼问了一下,闻人声就跟个筛子似地全抖出来了。
说完,他还央求和慕跟夜阑好好开解一下,让他早点放下心意。
“是我问的,”和慕乜了他一眼,淡声说,“我直说了,劝你最好不要告诉她,找机会进寺庙清修一段时间,好好把这段感情给忘了。”
“这……”夜阑面露犹豫,“苍玉大人……”
和慕扬起手,冷声打断他:“我从前虽修无情道,但不会做拆散良人的事情,今天会这样同你讲,是因为我知道,不管你告诉她什么都不会有用。”
虽然跟文曲星也就认识了堪堪一百多年,但和慕看人很准。
文曲星这个人,对于自己所认准的道心已经执着到了发邪的地步,世间生灵万物,或人或妖,或男或女,从未让她产生过任何执念。
因为好奇,多年前和慕甚至在连理枝上看过文曲星的名字,令他意外的是,这人的名字上连半根红线都没有。
即便是修无情道的人,名字上也会有一小截被斩断的红线,代表亲手断去情丝三千,不再与他人结缘。
但文曲星的名字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用任何一道枷锁、任何一句真言来约束自己,却成为了真正的无情人。
和慕把玩着手里的扳指,漫不经心地说:“这么说吧,你告诉了她你的心意,她既不会生气,也不会厌恶,更不会回应,只会把你从她身边解决掉。”
“……”夜阑陷入了沉默。
“文曲星于你有救命之恩,你是她身边最忠诚的护法,”和慕手里的动作没停,目光扫向夜阑,“你的离开会给她造成麻烦,希望你能掂量清楚。”
虽然闻人声再三叮嘱他,要温柔一点告诉夜阑这件事,但和慕说的话依旧没留什么情面。
夜阑眸光暗下,陷入了沉默。
和慕往药堂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正门稍稍打开了一条缝隙,从里边钻出了一小截尾巴尖,往地上打了打。
这是闻人声跟他提前说好的信号,说明他已经跟山月打完招呼,可以离开了。
和慕于是指腹一捏扳指,穿回了自己的指节上。
“那就这样,”他直起身,说,“怎么选是你的自由。”
听到这话,夜阑才迟钝地回过神来,仓促地向和慕行礼。
“苍玉大人慢走。”
*
闻人声抓着包袱的带子,把自己的尾巴放了一点在门外,轻轻甩了甩。
山月放下茶盏,疑惑地看着闻人声:“少侠这是?”
闻人声羞赧道:“我跟哥哥提前说好的,和神医交代完事情后我就这样摇一下尾巴给他看,他就知道了。”
“哦,原是如此。”
山月眉眼化开笑容,由衷地说:“少侠跟慕容大人的感情真好。”
“哪、哪有啊,”闻人声脸一红,“我们经常吵架的!”
山月用茶盖刮开沫水,轻笑道:“只是一点直觉。”
话音刚落,闻人声就感觉有人拎住了他的尾巴尖,后背抵上那人的胸膛,人被往前挤了挤。
“聊完了?”和慕挠了挠闻人声的下巴。
闻人声见是和慕,乖乖点头:“说完了,神医让我们七日内回来就好。”
“足够了。”
和慕从袖口抖落出一枚铜钱到手心,在指缝间翻转了两下,铜钱顷刻变化成了一张黄纸符箓。
“我晨早管这儿的土地神借了两张缩地符,现在就能去。”
闻人声眨眨眼,双手接住了飘下来的符纸。
要回家了。
虽然只是去寻一些必须的草药,虽然只离开了芳泽山两年,闻人声还是生出了些近乡情怯的感情来。
那里的神龛,山泉,庙宇,甚至族长的墓碑,全都停留在两年前的记忆之中。
闻人声离开时走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把芳泽山的一草一木努力塞进脑海中,到如今他都不确定自己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
“声声,”和慕跟他扣住十指,“你师父应该教过你它的用法,要不要试试看?”
闻人声抿了抿唇,侧过脸看向和慕,唇角扬起笑容。
“让我来,哥哥。”
他的五指紧紧回扣住了和慕。
“给你看看我的修行成果。”
说罢,他立刻重新运气了一个小周天,屋内顿时灌入一阵天风,将山月桌上的茶盏都吹得“咔咔”轻响。
闻人声发尾轻飘,将符箓衔入口中,合眸凝聚灵力。
随后,凌空一指。
当——
耳边的声音骤然间被一汪水抹平。
脸侧的天风越刮越急,像是鹰隼振翅呼啸而过,震得人肌骨发麻。
片刻后,闻人声感觉脚底的木板逐渐变成了硌人的碎石。
他深喘几口气,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药堂已然变成了秀木丛丛,山门堂堂落入视野,记忆中门侧的神龛依旧,只是攀上了半层青苔,里面所供奉的苍玉真君像已被遮掩了大半容貌。
“到了。”
和慕飘下来一句。
闻人声紧张得手心都热了,他连忙想松开和慕的手,谁料这人反而把他握得更紧,还往怀里拽了拽。
和慕说:“这里没人,我们总能坦荡荡的吧。”
闻人声还是害羞,小力推了推他,说:“这是我的家,我会不好意思的……!”
总感觉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好羞耻!
和慕“哦”了一声,调侃道:“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啊,你我一起在这里生活,竹马之交,现在拉个手怎么不好意思了?”
闻人声听得都要无语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才叫青梅竹马,我是被哥哥单方面养大的,算什么青梅竹马啊?”
和慕捏了捏他的手,闷笑道:“那叫什么,童养——”
“我求你了!”闻人声知道他要说什么,害臊得不行,踮起脚就捂他的嘴,“哥哥你真的别说了!”
他怕死了,和慕再这么口无遮拦下去,闻人声都要替他担心一下以后会不会声名狼藉。
等成亲之后,他绝对不会再允许和慕这么做了!
两人小声嘀咕着打闹了会儿,和慕忽然停了动作。
他神色一顿,目光扫向山林的方向。
“嘘,”他压低声道,“有人在。”
闻人声也感觉到了异状,从林间隐隐传来了一些轻微的铁器碰撞声,伴随着泥土抛落的声音,似乎是在地上挖掘着什么。
他的目力更好些,双眸稍稍一眯,便瞧清楚了那些动静的来源。
只见山林深处,似乎站着一个蓝白袍的道士,他双手拿着一柄铁铲,一只靴子压在铲子边沿,正卖力地往下踩。
这人相貌年轻,还隐隐有些面熟。
闻人声神色一紧,目光落在那人挖掘的东西上。
那是一座衣冠冢。
闻人声记得很清楚,整座芳泽山上,只有他为族长立了一座衣冠冢。
这是……在掘坟?!
第76章 我想要家
在芳泽山掘坟也就算了,掘的还是族长的坟!
闻人声咬紧齿关,登时抽出腰侧的天心,足尖一点地面,借势往那人的方向飞身而去。
“给我住手!”
山林间乱枝丛生,闻人声斩出两道剑气,哗啦砍倒一大片。
山林间顿时扬起飞雾,巨大的动静引起了掘坟人的注意,他手下动作一顿,刚要回头望去,天心就带着薄凉落到了那人的颈侧。
闻人声怒视着他,斥道:“谁让你动这里的?!”
杀意毕现,那人顷刻软了腿脚跌坐在地,双目悚然地望着闻人声。
“我、我我我……”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把话说清楚了,才能有一线生机。”
掘坟人还没“我”完,便听到头顶落下一个声音,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一抬头,只见和慕踩弯了一根竹子,背剑立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他立刻就认出了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