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柳渊剥了只虾顺手丢进雁不归的粥里:“那位西门庄主看起来不像是会临阵怯战的人。”
  郭襄好奇地问道:“柳大哥认识西门庄主?”
  “见过一面。”柳渊想了想,其实他也不确定当初碰上那名白衣剑客是不是西门吹雪,于是补充道,“我见过一名白衣剑客,剑是绝好的剑,剑法也是凌厉的剑法,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西门吹雪——只是觉得那人挺符合传闻描述的。”
  左明珠忽然叹了口气,左右看看后,身体微微前倾,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地道:“原本听说两位剑道高手大战,我还觉得蛮令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能够亲临现场一观。可是如今知道有人为此开了赌局,突然间觉得好像和斗蛐蛐没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他们这一桌人顿时都沉默了一会儿。不多时,雁不归第一个开口打破这份奇怪的安静:“还是有区别的,蟋蟀不会用剑。”
  郭襄“噗嗤”地笑出声:“雁大哥,你真幽默!”
  雁不归无辜地看着郭襄,不知道少女的笑点在哪。柳渊则是扯了扯唇角,又往他这个亲弟弟碗里丢了只虾:“吃你的吧。”
  白游今轻咳一声,顺势将话题扳回:“赌局其实不仅是赌输赢,还有赌这场对决最后能不能顺利进行、会不会临时再改变时间或地方,还有这两位何时会踏入京城等等,明里暗里开了许多。
  “不过最惹人注意的还是李燕北和杜桐轩二人的对赌——如果说其他人只是稍微玩玩,重在参与,这两人可以说是赌上了全部身家。”
  说到这里,他还简单地和雁不归以及柳渊这对来自“海外”和“隐世宗门”的兄弟提了提李燕北和杜桐轩在京城的势力和财力,以及彼此之间的争斗。
  “无法理解。”雁不归摇了摇头,“他们到底是为了争一口气还是单纯只是好赌?”
  白游今猜到雁不归未必当真想要得个答案,于是模棱两可地回道:“或许都有。”
  而雁不归果然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很快就聊到别的事情上。如今的他绝大部分心思都在想着,他的谢哥究竟何时才能来到京城与他们汇合——最重要的是,谢东海应该不会因为他当初连个口信都没有回复,直接就北上京城而太过恼火吧?
  .
  被雁不归惦记的谢东海正在赶往京城的路上——其实他也没有多赶。
  叶孤城乘船离开飞仙岛前往中原后,谢东海就没有继续呆在岛上,但他也没有即刻尾随着一同登陆,而是直接潜入了深海,等凑足了化形的灵气,才往中原飞去——他原本留在岛上,不过是需要一个身份,需要人手帮他寻找雁不归的消息,才找了个临时据点。
  现在人的消息拿到手了,而且雪翎它们一去不复还,他就知道了雁不归的选择——既然他的“小雁”不打算前来南海,他也就没必要留下等待。
  至于说他有没有因为雁不归的选择而恼火,完全没有是骗人的。不过从一开始他就明白此事本来就在两可之间,雁不归无论做出哪种决定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他的小雁记上一笔,将来可以去名正言顺地讨回来。
  这样的“账”谢东海已是做得驾轻就熟——雁不归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能让人省心的孩子,若然毫无原则地放纵,被养成混世魔王的可能性极高。
  所以第一次当人“哥哥”的谢东海学会了“记账”,严重的问题他会当场就给出惩罚,而不算严重又不能放任的事情则是一笔笔记下,事后再次碰上,就一一讨回。
  在他们还是纯粹的养兄弟关系时,谢东海的惩罚方式不过是罚跪、罚抄书、罚打掌心、罚关小黑屋……而等到他们转变成情缘关系,某位道貌岸然、光风霁月的蓬莱长老花样就更多了。
  雁不归对此当然不可能是一无所知,有时候他甚至会故意“犯错”——刀客在床上十分矜持隐忍,却不妨碍他会刻意让谢东海记他的“账”,和他谢哥玩玩情趣。
  话扯远了……总而言之,谢东海终于能变化人形后,就一直循着之前所得情报留下的因果联系往北飞去。要说急,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急切——毕竟他算出来的天地异象——血月还有些时候才会出现;要说不急,他其实还是想早点找回雁不归,别让他的小雁被柳渊带坏了。
  而从广阔的大海回到中原,谢东海有意无意地打听到江湖上的一些传闻——比如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他掐指一算,发现这个时间正好就是血月降临当天,不由心生感叹——看来他们离开之前还能看一出好戏。
  至于新认识的朋友叶孤城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要找个比剑的对手、会不会在这场决斗中败亡……谢东海的内心对此波澜不惊。
  他能够看出叶孤城心里装着不少事,从朋友的角度理应劝一劝。然而他同样能够看出叶孤城是个坚定的人,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所以他选择了尊重。况且未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如果对方当真遭遇不测,他会表示惋惜——但也只有惋惜。
  时间可以铭记许多人和事,但也能带走许多记忆。在加入蓬莱的两三百年里,他已经见证过许多惊才绝艳之辈的逝去,目送一个又一个熟人的衰老与死亡,自有一套自洽的生死观——就算学会、懂得并理解共情了人类的情感,他也从来不会让自己长久沉浸在某种极端情绪中。
  从不内耗的谢东海甚至在北上京城路上意外捡到了一对夫妻——准确地说,他是在路过一处风景还算不错的山谷时,留意到一头长得奇奇怪怪还挺丑但已经生出了灵性的大雕,然后发现了大雕旁边还有个断了条胳膊的人类男性挂件。
  该男子望着谷底出神,给人一种他很想跳下去的感觉,不过暂时没有跳。于是他顺势也往谷底看了眼,深度和覆盖的植物无法阻挡他的视线或者说感知,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谷底藏着一名人类女性。
  怪模怪样的大雕已经活了许多年,还吃过不少天材地宝,即便不会说话,却早有智慧,足以被称为“神异”。加上谢东海虽则飘在半空但是打量大雕的目光毫无掩饰,曾经跟随过一代剑魔独孤求败的神雕察觉不对之后,四下张望,不久便发现了天上的“小人”。
  如果不是“雕兄”突然出声发出警示,杨过是真的没有发现在他们头上居然飘浮着一个撑伞的人,并且不知道盯了他们多久。就算当时是在大白天,就算对方的卖相看着更似神仙中人而非山间鬼魅,就算自身乃是古墓派的弟子……杨过还是差点就冒出一身冷汗。
  尤其是那道缥缈的身影在被发现之后,还轻飘飘地落在杨过和神雕面前,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时,更有一种非人之感。
  当然,杨过很快就顾不上琢磨谢东海是人是鬼,只因后者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认识谷底那名白衣女子?是你在等着谷底的她爬上来,还是她在等着悬崖上的你下去?”
  第51章 杨龙夫妇
  “……所以你们既是师徒也是夫妻?”
  断肠崖下, 云雾缭绕的深谷底处,轻轻流淌着一汪冰冷彻骨的寒潭, 潭边草木茂盛,数十个大大的蜂巢列在树上。谢东海撑着凌仙引虚虚立在地上,大伞的白纱悠然垂落,遮住他半边的脸,却无阻他的视线。
  在他眼前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三十岁出头的模样,相貌极是英俊,只是两鬓微霜,一侧袖管亦是空荡荡一片;另一人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白衣女子,神情疏离冷淡,却不掩其绝色姿容。二人神色间虽无太多激动的感谢,但存着几分亲善。
  就在不久之前, 杨过听得谢东海一番话,一时情急, 顾不得求证更多详细内容,便直接跳下悬崖, 坠落过半,才蓦然清醒自己太过冲动。然而转念一想, 虽则距离十六年之约尚有一段时间,但是他早前已隐隐察觉到所谓“南海神尼”应是黄蓉杜撰, 只是心中仍存在一分奢望。
  今日前来,不过是路过近处,忍不住再来一观小龙女昔年留字, 妄想或许再过些时日,他们夫妻当真能够重逢。不料突然出现一个似仙似鬼的陌生男子,点出崖下有人。杨过一听“白衣女子”便心慌意乱, 都顾不得下去了还能不能上来就直冲谷底而去。
  毕竟下来不是为了寻死而是寻人,杨过运转着内力和轻功下降,穿过重重浓雾,便“咚”地落入潭水之中。他很快便重新上岸四处搜索,待发现一些人为的痕迹,顿时大为激动,却又担心是空欢喜一场,一时情绪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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