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埋在她颈间的人轻笑一声:“不,我会等裴执雪杀了您。”
锦照也笑了:“是,好几次他都动了杀心。”
身后的人也闷闷跟着笑,只是笑的时间有些久,她的颈窝逐渐感到湿热。
她反手抚着裴逐珖的后脑:“在想什么?”
“是逐珖不好,如今我们受制于人,连自身的安全都无法周全。早知如此不如先趁凌墨琅羽翼未丰时陪裴执雪造反,先杀了姓凌的。至少那样我身份是皇——”
锦照连忙捂住他的嘴:“别乱说!”
裴逐珖抬起头,眉毛一挑,唇贴着锦照耳畔暧昧道:“嫂嫂这不是也没那么当那凌墨琅是磊落君子吗……”
锦照语塞,没想到本能反应暴露了她。脑子转了几转,她才道:“那可不同。权利于摄政王来说是最重要的,复仇、情爱,于他来说都是可丢弃之物。今日他发疯,更可能是想借我敲打你,而恰巧,来了使团便送了两件衣裳。与其多心,不如想想他为何要敲打你。”
裴逐珖却没受她引导,起身与锦照相对而立,扳着她肩头,墨般的深瞳死死凝望着她,表情严肃语气郑重:“我为鱼肉,他为刀俎。我们不安全。已经有过一个裴执雪,逐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您,直到尘埃落尽那日。今日起,我会尽全力多布暗哨,看好裴家更护好您,也尽量避免别的院与外面互通有无,严禁听澜院与和鸣居中所有人出府。”
锦照因为已经亲口对游乙子交代过,对这种几乎切断联系外界的做法毫不在意,甚至觉得他强撑的样子反更显脆弱,让她更觉得惭愧。
他只是想保护她,只是方法偏激些幼稚些罢了。锦照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都靠你了。”
裴逐珖说罢便闭了眼,不敢面对锦照,猜测她定会愤怒他的决定。
但她竟平静甚至怜惜的同意了。
他眼睛倏然圆睁,睫毛间闪烁着的点点钻光随着蝶翅震动化为碎钻落地。
让他更显得懵懂无邪,似是自心底懊恼着自己为臣对方为君的无能为力,而他甚至没有名正言顺争一争的名分。
锦照看着他这幅被凌墨琅乱了心神的模样,鼻尖又满溢着当时桂花与泥土绿叶混合的气味,怀念起那日在金色桂花林中与她笑闹的少年郎,心中不由一叹。
她好不容易从裴执雪手中救出的那丝少年意气,今日还是被凌墨琅绞杀了。那个美好的、与她摘花嬉戏的少年郎,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青年还谨慎的怔愣在原地,锦照已经上前一步,牢牢的抱住他,偏着头听他的心跳,柔声安慰:“逐珖,不要多想,你已经很好了,我与择梧都过得很好,也没人会伤害我们。”她反复说,反复说,对方始终毫无反应,只是任她抱着哄着,似是陷入巨大的无力感中。
裴逐珖似是用了许久才用力回抱住她,那力道大到似要将她融入骨血,他反复默念:“我要护住你……对不起……”
锦照由着他平静,许久后,裴逐珖道:“夫人,我们回去吃饭。”
语调和语气完全与那人相同,锦照头皮一麻,忍不住抬眼看看裴逐珖是不是被裴执雪附了身。却见裴逐珖用他那独特的可怜又期待的表情望着她。
还好不是被附身了,却还不如是被附身了。
锦照牵着他往出走,随意道:“逐珖,你不可以这样叫我,很奇怪,我以为你被裴执雪夺舍了呢。”
裴逐珖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在黑暗中,语气却与方才一样有些可怜的说:“您不愿有一日听我这样叫您吗?”
锦照紧了紧握着他的手:“若有那一日,自是叫什么都可以。但眼下我喜欢你唤我‘嫂嫂’,我饿了,早些回去用饭吧。”
裴逐珖并未多纠结,又说下一件:“那嫂嫂莫忘了,您答应今夜都由我做主。”
“你也承诺过今夜只胡闹到丑时。”锦照强调。
…………
夜阑人静。
锦照被狠狠撞在墙上,还来不及闷哼出声,肩头便随着裂帛声泛起一阵凉意。
上好的衣料几下便碎成了残片,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少女的身子本能地瑟缩。对方却全无半分怜恤,攥着她后脑的发丝,迫使她仰起头颅,挺直了脊背。
她甚至来不及调匀呼吸,只觉颈侧掠过一阵湿热的气息,那人便已然步步紧逼,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将她死死禁锢在墙面与怀抱之间。
任凭她如何挣扎推搡,如何哑声哀求他稍作收敛,他都浑不在意,依旧凭着一股蛮力,将她的反抗尽数碾碎,与她紧密贴合。
他完全成了锦照梦魇中的马车一般全然失控,横冲直撞。
对方的眼中只有征服与欲望,没有锦照熟悉的小心,更别提温情。
这样情况下,那张好看的脸似乎都有些扭曲了,显得狰狞可怖。
他让她觉得陌生而恐惧。
“怎么?嫂嫂?您是不喜欢我这般对待您吗?”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响在她耳边,字字都像一场凌迟的惩罚。
“您怎么哭了?兄长行此事时,可比逐珖要凶得多,您那时的模样,反倒现下和顺。是嫌逐珖哪里做得不到位,还是我哪处不够了解嫂嫂要的?”
锦照咬着泛白的唇瓣,努力拼凑起破碎的音调:“不是……逐珖,你轻些……”
裴逐珖却像是听错了一般,挑眉冷笑:“哦?你是说,还要再近些?”
他随即将她按在罗汉榻上,唇齿相触间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一味地攫取着她口中的气息,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她嵌进榻面的木纹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失控的暴戾,像一头被怒意裹挟的困兽。
锦照知道他这般,是发现她总是明里暗里的帮凌墨琅说话,摆明了他们两个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他此时的暴戾恣睢,是在报复她惩罚她。
她越痛苦,他就越解气,甚至过几日后会很愧疚,她便将一滴泪演成十滴泪了。
她逐渐脱离自己的躯壳,在麻木中凝眸看向窗琉璃外。
竹枝被狂风拧弯腰肢,被吹折的柔韧枝干一次次倔强的挺直,任骤风裹挟着寒意肆虐席卷,它都顽强地在密不透风的雨幕里,捱着这场无休无止的摧折。
直到枯枝已被吹得摇摇欲坠、几近折断之际,天际忽的掠过一道云影,风势陡然收了,雨帘也跟着轻了几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丹田鼓胀温热,锦照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场难堪的折磨总算落幕了。
锦照忍着浑身的剧痛翻过身子,双眼失神的盯着头顶满绣缠枝纹的床帐。
因为幼年时不曾拥有,她原以为自己本是喜欢这样花团锦簇的好颜色的。
而现在在她眼中,各色花朵逐渐褪去颜色,只余衰败一片,竟也觉得平静耐看……
原来她一直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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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欢愉后便被他抛下, 寒意自她心底升起,偏此时床帐上绣着的是最最热闹的人鸟兽百花缠枝纹。
缠枝纹中的躲藏的小童轮廓变得模糊;鸾鸟的羽毛褪去颜色;莲花百合枝叶枯萎,就连半透的宝蓝纱帐本身也如陈年挂在无人居住的空房中一般失去鲜活颜色, 变为泥土般的土褐色, 甚至被侵蚀得残破不堪,如一块虫蛀过的破布。
锦照眼神空洞的仰望着眼前一片衰颓。
没想到重重巧合之下, 裴逐珖还没等她伸手去救, 就已经自困泥沼中。不过……横竖也必须待到过了丧期, 闲着也是闲着,应该借这段时间尝试着伸手捞他一把……只要保证自己不被他拖入其中……
她正自我宽慰着,却听那冷酷无情的脚步去而复返,她只潦草看到他披了件黑袍,便眼不见为净的闭了眼,还顺手扯来身旁的小薄被勉强遮掩自己。
脚步在她身侧不远处停下,别扭的问:“嫂嫂, 您怎么不去沐浴?”
等了几息,他似是才从她露出的肌肤上看到自己留下的痕迹。
“嫂嫂……让我看看……”裴逐珖声音颤抖着, 缓缓抽开薄被, 垂眸看着床榻上经历摧残的神女般的锦照。
皱得不能再皱的湖蓝丝绸床单上, 少女墨发海藻般散乱着包围着她的莹白身躯, 黑蓝两色衬托下,她的身体莹莹发着圣洁的冷光。
但她似失了神力后被海浪卷席磕碰、又被他这卑劣的恶徒冒犯过一般,颈部、肩头、胸.前、手腕、腰侧、腿.根……要紧位置都遍布红痕。
都是他犯下的罪行。
裴逐珖一瞬被愧疚攥住心神,在锦照榻边轰然下跪, 发出重重一声响。
他小心捧起她一只纤白的手,用干裂的唇反复亲吻她的手背。
“嫂嫂,是逐珖错了。”
“我本该奉您为神明……今日不知为何竟犯下如此大罪……”
“逐珖此行罪无可恕, 不求您谅解,只求您莫因此离开我……”
锦照静静躺在海面般的床单上,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只有泪珠从太阳穴流入鬓发时,才能判断出她还清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