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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裴择梧道:“我偷偷安排了放出去的侍女传消息,他不知我知晓他散布成婚谣言的事,在他眼中我自然也无法告诉你任何事,不然你我今日恐怕见不到。”
  她从锦照的小心中察觉到裴逐珖多少限制了锦照的自由,所以没有多问会让她难堪的问题。
  “我有一个忙要拜托你,你能答应我吗?”锦照起身看向她,表情很是郑重。
  “好,你说。”裴择梧立即拉回思绪。锦照于她来说早是超越了亲人,亦或知至交的存在,不该枯萎在裴府。
  “现在起到明年三月,我每个月都会尽量想办法本人来看你一次,最迟等一个月,若我两月都不去……”锦照话头突然一顿,而后无措地问:“你可有法子能想办法偷偷送信到宫中?”
  裴择梧犹豫一瞬,颔首:“只要他不对我起疑,应是有的……无论届时情况怎样,我都会尽量做到。只是你最好再做旁的准备,毕竟我也活在他眼皮子底下。”
  锦照屈膝:“多谢。我只是怕丧期过后脱身不了……逐珖他确实对我……有些执念。”
  裴择梧忙虚扶她:“这是什么样,都是裴家对不住你。还有你要给谁递信儿?可有信物一类的东西?”
  锦照坐到她身侧,缓缓道:“消息是给当今摄政王凌墨琅殿下的……你可有法子?”
  裴择梧手指指尖陷入柔软坐垫中,竭尽全力才维持住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她直觉猜出了某个答案,忍着翻江倒海的痛楚问:“有的,不知你要带什么话,还是你要递一封信之类的?需要信物吗?”
  锦照略一沉吟,起身道:“不用信物,纸墨借我一下。”
  裴择梧将翻雪放下带路到书桌前,云儿熟练地铺纸磨墨。锦照挽起衣袖,在一张寻常宣纸上只写了极小的两字,一个“救”,一个“密”。
  “救”乃求救,“密”乃密室。
  裴逐珖若真囚禁她,大概会将她关在密室之上的和鸣居中。
  她将纸吹干递给裴择梧,柔声道:“我知道你此时很多疑惑,坐,我一一讲给你听。”
  裴择梧理智上不想听。她后来才猜到凌墨琅早与她认识……而裴执雪作为她的夫君都至死不知她识文断字,自己作为她的至交都是今日才知她写得一手好字。
  凌墨琅却能仅凭两字便寻到她,救她摆脱裴家。可见两人交情匪浅。
  但她仍坐下听锦照将一切娓娓道来。
  这并非全为锦照,也是为她彻底对凌墨琅死心。
  亲生兄长是害所爱之人前半生流落在外的罪魁祸首,亲生父亲是害死他母亲与未出世弟弟的凶手。
  如今想来,他从前能用平静无波而非仇恨的眼神望向她,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她直到兄长出征时,还因凌墨琅随手给她的一枝桂花而喜不自胜。
  那应当是他想还给锦照的……
  尽管锦照只说了凌墨琅偶尔会偷偷教她些东西,省略了她与凌墨琅险些定情的过往与她童年的凄惨,裴择梧还是听得痛哭流涕。
  锦照不知裴择梧哭得是她永远无法诉诸于口的爱情,只能茫然地安慰她,亦为自己的前路迷茫。
  宫中。
  静谧书房里,桌后男子的颀长身影被投在身后书架上,书脊高低薄厚不同让他的影子显出如他本人一样的高深莫测,气势不怒自威。
  密探紧张地躬着身子,额上发巾被汗水浸湿。国公爷即将新婚一事在坊间早已流传开来,他本是报无可报才拿这一件充数,殿下却迟迟不答。
  难道是嫌他无用要降罪?
  正忐忑时,忽听一道破风之声。他本能地闪避,方才所立之处后面的墙上,已深深嵌入摄政王茶盅下的青瓷小托盘。
  密探猜测自己今夜是死期到了,惊慌下跪认错,却听案后摄政王沉声道:“不错,身手够了。”
  竟是夸奖?他心中一阵错愕,也不敢抬头,保持着匍匐的姿态。
  案后矜贵冷肃的声音又响起:“你日后便去看着裴国公的动静吧,俸禄翻十倍,再有类似的消息便直接来报。”
  一块令牌砸到他面前的绒毯上,是木质的,其上镂刻纹样罕见,未刻一字,外人看只是一块普通木牌,摄政王的暗卫们却知这意味着什么——有此令者,可以随时见殿下,亦可召集暗卫行事。
  他激动的捧起木牌,正欲谢恩,凌墨琅却淡淡一挥手,道:“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下去吧。”
  凌墨琅起身推开窗子,看着又圆了的月,负手而立的背影透出几分孤傲几分萧索。
  裴执雪死前的话与中秋那夜锦照与裴逐珖的话一遍遍在心中发酵膨胀,催着他踏出那一步。
  去看看她吧,一眼就好。
  裴执雪的蛊惑带着炼狱的烈火灼烧着他的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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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抚过钟馗面具上怒睁的双眼, 唇角抿着一丝自嘲的笑。
  钟馗专事捉鬼驱邪、镇守门户,却成了他自小到大欺上罔下的假面。以他的功夫与地位,如今已不必再戴这劳什子, 今夜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从箱中翻出了这件旧物。
  箱子里散落了些旁人看来绝不会属于他的小玩意——绘着几枝茉莉的羊皮双面鼓、坠着铃铛的牛皮小靴……
  严格来说, 确实不算他的。
  除了手上的面具,旁的都是锦照听闻他死讯后埋葬, 又被凌墨琅回来后偷偷挖回来珍藏。
  它们是两人十年相伴的证物, 也是他宝贵的回忆, 更是他荒芜人生中的救赎。
  凌墨琅闭了闭眼,将脑中那个狡黠聪慧的美貌少女身影挥散,重将阔别已久的沉重面具戴上。
  去见她。
  深夜的寒气浸骨,漆黑的天幕缀着点点孤星,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跨过朱红宫墙,一路避过各府侍卫的明桩暗哨,兔起鹘落间便落在了裴府听澜院外。
  凌墨琅立在裴府铅灰色的高大院墙外, 回想上一次前来。
  那一次,锦照在他和裴执雪谈话的短短一个时辰间, 就将自己给了裴逐珖。
  而他只能强忍灼心之痛, 装作镇定, 告诉自己那是他自愿给予她的自由。
  即便回去便吐了一口血, 他还是嘴硬,不愿承认自己有一道深可见骨且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次是来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再求她吗?他早尝试过挽回,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尊严任她踩踏,但也换不回她分毫爱怜, 甚至还变相将她推入另一个危急重重的怀抱。
  寒风袭面,将他满腔犹豫吹离。凌墨琅跃上墙头,隐蔽地疾行, 直至听澜院外。
  他立在树下阴寒萧瑟中,薄唇紧抿,看向锦照寝屋窗内。琉璃灯照得屋中一片暖黄,像是他永远抵达不了的梦境。
  他在人群中隐约看到那个被侍女环绕的少女,听到她语气愉快的说“你们都下去吧,云儿姐姐留下陪我。”
  几个侍女说说笑笑地鱼贯而出,露出他朝思暮想的人儿的身影。
  凌墨琅却呼吸一滞,眉头紧锁,本能地想对屋中人出手。
  只因一眼他便知道,那不是她。
  他到底经历了许多历练,迅速调整了情绪,压下凌厉杀气,再将视线挪到一旁的云儿身上——云儿没被调换。
  附近还有裴府暗卫潜伏着,凌墨琅强压下对锦照的担心,观望眼前究竟是哪一出戏。
  假锦照开了口,却是与方才吩咐侍女时截然不同的陌生声音,不难听但过分的妩媚娇柔,听着不似正派:“都走了~奴家接着给你讲。”
  凌墨琅那个皱了皱眉。她怎么配。
  云儿利索地拉开椅子坐下,期待地看向廿三娘:“你上午教了我如何摆脱性格软弱,只知找娘亲拿主意的男子,我觉得你的法子很是巧妙,”云儿不动声色地引导,“那我若是想要摆脱对我痴心一片、非我不娶的男子呢?”
  凌墨琅听到这里便有了数,千疮百孔的心脏又松又紧地撕扯。
  松是因着他对云儿也极了解,她并非叛主之人,知道那女子不是正主,却还能和颜悦色地套她话,证明锦照还活着。且根据她套话的内容能推断出锦照过得很好,还对裴逐珖厌倦了,想要摆脱他。
  被痛苦的撕扯是因着他眼前仿佛能看见锦照正在那羁押裴执雪的密室之上,对那人委屈求全。
  凌墨琅胸中闷痛,双拳紧握,只能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继续分析屋中两个女子言行,从细微之处剖析锦照近况。
  廿三娘用着锦照的五官,表情与她的声音一般撩.人,那眼波虽不及锦照灵动,却风情万种,让凌墨琅看着时的不适感逐渐强烈。他索性闭眼不再看。
  那女子道:“也好说,反其道而行之可破。想想都是什么吸引了他,就一一在他面前毁掉,再找更好的给他觊觎,男人啊,生来贪婪,你给他月亮,还会要太阳,待他回头再看月亮,却会觉得月亮普通得像白瓷盘子一般,自会随手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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