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清誉?
锦照桌上的掌合握成拳,正欲发作,那小二却继续看似恭敬实际威胁地道:“您若在此吵闹,扰到贵客,小的便帮您叫您夫家带人进来尝尝……或者,我们去见官说个清楚。”他料定锦照与裴择梧身份必定不高,又是偷逃出门,无依无靠,便想如此捂住她们的嘴。
锦照帷帽下的眼神一虚,而后怒得喷火。
卑劣至极!
但他确实猜对了一半。裴执雪刚过头七几日,他的夫人与胞妹就同去酒楼吃了一桌荤腥,还买醉。
与这传出去就遭举国痛骂的结果比起来,眼前吃点小亏的合适些。
大不了叫裴逐珖今夜偷偷砸了这黑店。
道理是这样,她却有一口气不上不下地梗在心口。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进酒楼。也万万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自己带足金子与护卫,进了开阳城最出名的酒楼,还是会被坑。
有气撒不出……真真憋闷。
“哦?恩人,您这是怎么了?”
门外忽地响起一声清亮带笑,不羁散漫的男声。
锦照眼睛一亮,习惯性地喊出他的名字:“裴逐珖?”
恩人?还能直接唤裴国公本名?小二后背冷汗岑涔涔,缓慢地回身,只见裴逐珖身侧的掌柜也面如菜色。
他们几近呆滞地看到现下的开阳城的大红人——裴国公在门口恭敬向屋中人行了礼,直到那女子不紧不慢地点了头,才生怕冒犯她般进了雅间。
裴逐珖经过小二时,一身素白袍子袍角轻扬,小二却生生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怖杀气,踉跄地退到了门口,想逃却发现那女子身边几个看起来有些歪果裂枣的护卫已将他与掌柜的困在此处。只能颤颤巍巍地双双埋首跪地,后悔自己被鹰啄了眼。
只听裴国公声音中有仰慕之情:“贾二小姐,来了开阳怎么不遣人到裴府告知一声?传出去旁人要说我裴府连救命恩情也不顾了。”
贾二小姐?救命?锦照略显诧异地抬眸,对上裴逐珖沉静的黑眸。
她不知他与裴执雪口中提的贾二目的是否一致,但至少此刻,裴逐珖提那个“不存在”的人,只是为了给她安排一个身份,便起身回礼叹道:“国公言重了,贵府近日正忙,我当初也只是对您略尽了些绵薄之力…不敢叨扰。”她顿了顿,又道,“今日不巧,初入城便遇上一家黑店,幸亏遇上国公大人……”
听到这里,掌柜与小二齐齐打了个寒颤。
她摸着身后漆金的梁柱,幽幽叹息:“从前都只听闻荒郊野岭的客栈多是杀人越货的黑店,没想到国都中口口相传的奢华之处竟会如此……”
“哦?”裴逐珖声音带笑,语气却森寒。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下,像铡刀悬在半空。
小二与掌柜自知此局做得粗糙至极,他们已是性命不保,毫无转圜余地,还是将额头磕得血肉模糊,苦苦哀求。
裴逐珖扫过他们一眼后,只对属下道:“瞧这模样,确有猫腻。查查背后东家是何人。这样的店,脏了开阳城。”
他温和了语气,回身看向锦照:“贾小姐,府上丧事已办完,你可愿暂时落脚于裴府中?”
头戴帷帽的朴素少女轻轻点了头:“那便打搅了,多谢国公爷。”
“请。”
外围食客只知,汇融楼中的掌柜得罪了裴国公的贵客,他们还没吃完,就被赔了银子请出酒楼。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官府来人,将酒楼中所有伙计串成一条押走,也将他们的酒菜热腾腾封在酒楼中……
有人拍着大腿,窝囊地小声:“唉,赔银钱我也不缺啊,可惜那坛陈酿了!”
但这些锦照已看不到。
她此时,正搂着醉成烂泥的裴择梧,与裴逐珖相对而坐。她摘下帷帽,秾丽的眉眼中晕染的醉意让她眼神少见地有侵略性。
她挑眉看向裴逐珖:“贾二小姐?救命之恩?却有其人?”
裴逐珖颔首:“嫂嫂,裴执雪提过以后我确实帮您打听了。她十三四年前就消失了。贾家大概是怕惹闲话,没报官。”
锦照想起那个梦境,冷了脸:“你偷偷查我?今日也是偷偷跟踪?”
裴逐珖唇角垂下:“逐珖不是刻意调查您……查是因为……世上多一个贾二小姐,许多事就方便了些,”他说话时,眼中闪过奇异的光亮,让锦照隐隐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今日……嫂嫂知道的,你们身边护卫都是我的人,我自然迟早知道今日风波。但我今日确实只是巧合出现在那酒楼中,有人相报才赶去的……”他委屈得快哭了,“我不是他,本以为碰巧替嫂嫂出了气,会得夸奖,没想到只有奚落与怀疑。”
锦照心中稍有动摇,但仍继续追问道:“你为何也恰巧出现在那里?”
裴逐珖正色回答:“不瞒您,那家店是歪门江湖人所开,我作为‘结环郎君’与裴国公,今日正是去找麻烦的。这个,还要多谢嫂嫂,给了我借题发挥的机会。”
锦照缓和了神色,慵懒靠向身后软垫,接过裴逐珖递给她的茶水,抿了一口才道:“今日幸亏你来了……不过我被为难时,想的也是暂且忍下,晚上叫你去把他的店砸了,出一口恶气。”
秋日西斜的暖阳将裴逐珖的笑颜映得越发明媚,“嫂嫂放心,今后有逐珖在,没人能再对您不敬。”他眼神一亮,恍然大悟地一击掌,“哦……对!今后您若要出去游玩,大可以用‘贾二小姐’的身份,我们可以认她是您失散多年的二姐,也可以当她是在南岭救过我一命的陌生女子,都不要紧。”
“我可以陪您出去游玩。嫂嫂,明儿我陪您过个中秋夜,去运河上赏月祭月,也刚好试试在船上温存的滋味。”
锦照一惊,忙转头看向裴择梧,见她还在呼呼大睡才稍稍放下心来。谁知,裴逐珖不知何时已起身,突然在她另一颊落下响亮一吻。
锦照瞪了他一眼,又羞恼地在桌下踢了裴逐珖一脚,却被他一把捞住脚,褪下半截罗袜轻抚:“嫂嫂,今夜等我……我为您备下的礼还没奉上。”
“何物?”锦照抽回被抚摸的腿,忍不住好奇。
“就当它是铃铛罢……”裴逐珖笑得有些欠揍,“能响整晚那种。”
第80章
夜半三更, 高悬的月已近圆。
裴逐珖怀抱着锦照,掠过叶片发黄的枝头。足尖轻点间,连枝叶间休憩的莺鸟都未惊动, 唯有时不时发出古怪叫声的夜枭察觉到了细微的动静。但那并非它的猎物, 它便也若无其事地继续在黑暗中蹲守它的食物。
锦照早已习惯被裴逐珖抱在怀中飞来飞去了。她从最初体验时的惊恐转为新奇,再化为享受, 直至现下的毫无感觉, 甚至只想趁这段时间闭上一阵眼, 为今夜的荒唐做好准备——
自然会是荒唐的一夜。
裴执雪不是个好夫君,却是个好夫子。
锦照早已不复最初嫁人时对情事的懵懂无知了。
有裴执雪定时为她定制的画本子,她心中早已清楚缅铃的长相与作用,只差见过,乃至用过实物。
神游片刻,她已然站在和鸣居的小院中。如今这院里只属于他们二人,环境清幽而安全。
裴逐珖怀抱着锦照, 迫切地撞开寝屋的门。
锦照看到屋内景象,心中一暖。
按她喜好布置的寝房早已被裴逐珖用她最喜爱的茉莉与栀子熏过。
四处熄了亮极的灯火, 只余窗下几支红烛远远地摇曳着暖光, 每一丝一缕的空气都在言说不可描述的禁.忌。
裴逐珖这时反倒不急了, 托着锦照的臀, 将头深深埋在她怀中,动物似的深深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感受她蒸腾的体温,又时不时地蹭上一蹭, 明明旁处急得上火,却不忍割舍此时的温暖。
甚至还干脆坐在罗汉榻上,越发放肆地眷恋她柔软温暖的怀抱。
锦照看他放弃情.欲, 只单纯地依赖着她,心中融化开一池春水。她干脆跨跪在他身上,轻抚着他一丝不苟的脑后:“你怎地如翻雪一般在人怀里耍赖?还不肯走了?”
裴逐珖开口,呼出的热气被闷在她胸口,将那池刚被化开的春水吹开重重涟漪,他声音闷闷的:“嫂嫂的怀抱好软好舒服,逐珖不舍得离开。您说是猫儿狗儿,便是吧,总之我不愿撒手。”而后便去寻那尖尖,兀自用鼻尖磋磨着,已经变了味。
锦照被他近乎孩子气的霸道逗笑,忍着痒意道:“逐珖,今夜就这样抱着吧……我也不好奇你说的‘铃铛’是何礼了……”
果真,一句话彻底点醒了裴逐珖。他声音微沉:“是嫂嫂要瞧的,”他抱起锦照,疾步跨到床前,躬身将少女放于其上,复而欺身贴近,滚烫的气息贴着锦照耳根流窜:“真好,这些时日将嫂嫂养回来四两肉,这段时日……可将逐珖担心坏了。”
陷在柔软被衾中,耳畔又被那气息撩拨,锦照忍不住轻哼一声,才发现自己前襟衣扣不知何时被那狗儿拱开了,雪腻酥白在摇曳的火光下,煞是惹眼,与嫁来前相比,并不见丝毫消瘦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