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越说越不堪入耳,凌墨琅却突然收回了脚,后退几步,恢复之前抱臂而立的姿态,轻蔑道:“懦夫,你不过是想激我杀了你,不敢面对锦照对你的不屑一顾。”
“呵,你倒是坦然,”裴执雪见自己的算计落空,也不再强忍痛楚去侮辱锦照,他拼尽全力,死死盯住凌墨琅的双眼,“裴逐珖比我还卑劣不堪,你竟又将她拱手相让,甚至连争都不敢争,你才是最可悲的懦夫!”
凌墨琅彻底回归淡漠:“她想玩便随她去,我只想补偿她,让她自由。”
“哈哈,好一个深明大义的谦谦君子!”裴执雪的笑声嘶哑而凄厉,“裴家人的本性我最清楚,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届时我就在九泉之下,看着你们狗咬狗!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裴执雪的面容已肿.胀得面目全非,狰狞可怖。
凌墨琅忽然眸光一凝,声音平静地道:“时辰刚好,进来吧。”
正蹑手蹑脚,刚迈进门槛一只脚的锦照一顿,而后唰地回头,怒目裴逐珖。
自踏入这院子前,她就告诉裴逐珖要低声地回来,裴逐珖本该提醒她凌墨琅能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是。
她原本还想悄悄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仪容呢。
此刻她狠狠瞪着裴逐珖,心中又羞又恼。
这密室与寝房之间的地面难道是纸糊的不成?
她对凌墨琅的说话方式再熟悉不过,那分明是他平常的音量,而且他显然清楚这寝房的隔音效果。
思及此,锦照只觉得颜面尽失。
裴逐珖原是一脸餍足、溜溜达达地跟在锦照身后,直到被那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彻底剜去全部得意。
他赶忙灰溜溜凑过去,轻轻托起锦照退出去,道:“殿下,我们还有些事未完,请稍候。”
行了一段以后,他才将锦照放下,低声道:“此处应是如何都听不到了。嫂嫂要做什么?”
锦照没好气地抿着唇,飞去的眼刀在裴逐珖看来却如拂面春风,酥人筋骨。
“带我去你的寝房,要有水和铜镜。快。”
月色下的俊朗青年眼神闪烁一瞬,垂眸道:“去和鸣居给嫂嫂将灯火与其余两样带来,可好?”
锦照没空与他计较:“好。”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于眼前。
对着铜镜一番整理,确定自己没有任何异常后,她才让裴逐珖悄悄将东西送回。
跟裴逐珖折返的路上,她忍不住问:“你与殿下都尚武,你们武艺孰高孰低?”
裴逐珖原只默默跟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生怕再惹恼她,闻言一喜,大步一迈,认真解释:“我们路数不同。若说正面缠斗,行军布阵,战场厮杀,我不敌他。但江湖上多得是鬼蜮伎俩,正面我斗不过,用阴的也能为自己多挣一分胜算。”
锦照敷衍点头,心中忍不住腹诽:“兵不厌诈,且凌墨琅也并不像他感到的那样君子正义。”
地下密室被浓郁的血腥味笼罩,若不是裴执雪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在传来,锦照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气绝身亡。
下到楼下,两个男人一站一躺,同时看向她。
裴执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这副惨状并未出乎锦照的意料。
然而凌墨琅的反应却有些反常。
他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目光坦荡,却在扫过她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异样,随即迅速扭头移开视线,似在回避她。
锦照心中诧异。她从未见过凌墨琅这般神情,但还是远远地屈膝行礼:“殿下。”
已经偏过头去的凌墨琅甚至丝毫不肯回转眼神面对她,只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全了礼数。
锦照疑心是裴执雪对他说了什么,便将视线投向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他面容塌陷却伴随着肿胀,锦照光凭看,分辨不出他是被揍了几拳还是什么,只知她几乎看不出裴执雪原本的模样——与现下相比,过去的折磨只是让他狼狈了些,全然不是现在这般面目全非。
突然发现,他那双看向她的眼睛竟是没了从前的狂热,而是充血地圆瞪,里面满是怨毒。
插满发簪的胸膛也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嘶哑刺耳的呼哧声。
他强忍着咳嗽,含糊不清地嘶吼:“你竟是去和他做了!”他又向凌墨琅大笑,“瞧,你要做谦谦君子,我等卑劣鼠辈可不会给你机会!”
一时间,时间停止,空气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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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竟是去和他做了!”
“瞧, 你要做谦谦君子,我等卑劣鼠辈可不会给你机会!”
他癫狂地大笑,胸腔剧烈起伏, 插满发簪的伤口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液:“看吧, 这短短一个时辰,他们已不知道干了多少次, 裴逐珖又抽查多少次!”
“你会后悔的!你们三个人都会后悔!”他双目赤红, 状若疯魔, “我在十八层炼狱等着看你们互相撕咬!哈哈哈——咳咳咳……”
裴执雪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裴执雪仿佛彻底失了神志,污言秽语与恶毒的咒骂在密室中久久回荡。然而其余三人却置若罔闻,神情平静得可怕,仿佛裴执雪和这些恶毒的诅咒都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
凌墨琅身姿依旧挺拔如山,缓缓转头望向锦照。
他的眸色沉静,本想出言安慰, 但见她强撑着,只有细微的颤抖暴露出她的一丝情绪。
看来, 她并不愿在他面前显露脆弱。
也罢。他早已是个局外人了, 此刻最能给她的体面, 便是适时离去。
凌墨琅将苦涩与怒意深深压入心底, 最终只是拱手一礼,声音冷肃:“多谢。本王想问的已问尽。锦娘子今日可还有需要本王相助之处?”
锦照屈膝还礼:“劳殿下挂心,只剩些收尾的琐事罢了。”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今夜便是裴执雪的死期。
“既然如此,”凌墨琅微微颔首, “本王先行一步,告辞。”
裴逐珖补充:“殿下,裴执雪还有一间密室, 其中尽是些重臣的把柄,臣明日便秘密送至您府上。”
这算是收买他沉默?凌墨琅微微颔首:“有劳。”
直到他他踏过最后一节阶梯,裴执雪的咒骂仍断断续续回响着。
凌墨琅眸色沉过夜色,仰头望月,忍不住心生动摇:
他这次可选对路了?
月光照不到的密室深处,少女缓缓蹲下身,凝视着神志不清的裴执雪。
经过先前的折辱,锦照自以为已能承受任何诛心之言。
令她困惑的是,明明她已将欢爱后的痕迹遮掩得滴水不漏,凌墨琅与裴执雪却都能一眼看穿。
她回头望向裴逐珖,除了面色比她更加难看外,并无任何破绽。
尽管疑惑,但她并无意请教裴执雪或是凌墨琅,锦照认命一叹:大概她永远不会得出答案了……
当她缓缓蹲下身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她作呕。
锦照不得不放轻呼吸,连带着说出的话语也变得格外轻柔,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稍不留神便会消散在天地间。
“我们方才确实做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他比你更强壮,白鬼笔的形状也比你更完美,就连床笫之间的技艺也仿佛与生俱来。”
裴执雪停止了咒骂,近乎贪婪地倾听着她的每一个字——他宁可承受最恶毒的羞辱,也无法忍受她的无视。
哪怕此刻她的话语如身上的钗子般刺穿他的尊严,也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锦照无法从他扭曲变形的面容上辨认出任何情绪,继续说道:“他带给我的愉悦更频繁,也更让人欲仙.欲死。”她毫不掩饰脸上沉醉回味的神情,唇边甚至绽放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意,“我享受其中便已足够,你当真以为那些微不足道的羞辱能让我难堪吗?”
“别傻了,那只会暴露你的卑劣。而且——”锦照垂眸,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蔻丹剥落的指尖,“不就是求死吗?你已经成功了,我没有耐心再留你了。曾经俯瞰众生的人,最终落得在阴暗角落孤独死去的结局,你可曾后悔?”
听闻锦照打算今夜就取他性命,裴逐珖凑近前来,看向裴执雪的眼神中三分得意七分畅快,脸上绽放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朝思暮想的两桩心愿,竟在今夜一并实现了!
他的心剧烈地撞击着胸腔,终于等到这一刻!!
裴执雪喉间不断涌出鲜血,呛咳着说道:“我……确实后悔……后悔三件事。”
“哦?”锦照颇为意外。
“一来后悔对你不够好,咳,没将你牢握在手中,给了你背叛我的念头。”
锦照在心中暗自嘲讽,自己方才竟还对他抱有一丝期待。
“二来后悔,为你织的那件白驼绒长衫还未完工……只差个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