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桔文屋>书库>其他类型>菟丝三诱> 第100章

第100章

  裴逐珖将指骨捏得咔咔作响,走向神情竟透出几分诡异欣慰的裴执雪,“好说,是逐珖当时心软了。”
  裴执雪并不看迎面而来的裴逐珖,只凝视着锦照道:“若我的血能取悦于你,无论你想如何报仇,我绝不抵抗。”
  “你早已失去让我信任的资格。”锦照淡淡回他,随即吩咐:“逐珖,让他四肢不能动便好。”
  裴逐珖笑容微僵,略带遗憾地应了一声,抬手解开铁链。
  随着“当啷”一声脆响,裴执雪的手臂如断线木偶般猛地垂落。
  锦照还未及反应,又听见一声如同掰断潮湿树枝般的闷响——裴逐珖满意地松开他的肩胛,“这边好了。只是轻微捏碎了他一块骨头,暂时动弹不得,若不医治,半月后自会愈合。嫂嫂可还满意?”
  “很好,只是他应当活不到那时。”锦照点头,淡笑着看向裴执雪。
  他始终未发一声,竭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整张清俊的面容却已青红交错。
  牙关紧咬导致青筋暴起,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唯有那双眼睛,迸射着奇异的光彩,疯狂而炽烈地紧锁在锦照身上。
  锦照指尖摩挲着莫家家传的玉簪,并不在意他脑中又滋生了何等疯狂的念头,只觉得他那近乎癫狂的兴奋刺眼至极。
  疼痛似乎无法真正伤他分毫,反令他愈发狂热地坚信——自己正在为爱献祭,他受的伤害,都是永恒的爱与恨留下的证据。
  又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她探究地望向裴逐珖。或许,唯有失去她,才能让他不再自欺欺人,从而体会真正的痛苦。
  裴逐珖已将他四肢尽数废去。
  失去大腿支撑,裴执雪无法稳坐椅上,裴逐珖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粗暴地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拖拽至墙、地、椅三者形成的夹角中勉力坐稳。
  其间,裴执雪硬生生扛下所有,未发一言。
  锦照将箱中物件一一取出,把认得出的单独挑出——莫家每个人的贴身之物:三支发钗,一把短刃。
  还有贾宁乡的玉佩、长姐的金簪,竟还有母亲莫夫人的陪嫁金钗。
  难道莫夫人之死也与他有关?!
  锦照握着那钗子,狠狠瞪着裴执雪。
  他瘫坐在角落,全无往日姿态,勉强开口:“那是……你兄长们被捕前随身携带……准备变卖的……”
  锦照垂眸不语,继续整理那些遗物。
  裴执雪又道:“他们……不该死么?我是在……帮你。”
  “帮我?”锦照轻笑起身,走向裴执雪,看似亲昵地跨坐于他身上,用手中金钗缓缓挑开他已松散的前襟,“你不过是在帮你自己。你所谓的‘帮’是欺瞒,是杀戮,是无尽的谎言与操纵。你可知晓自从嫁给你,我有多少次因为怀疑自己而存了死志,又为自己的苟且偷生而厌弃自己吗?只因你的一句谎言。”
  她含泪笑道:“现在看也不算诬赖——毕竟已经全然实现了,不是吗?连你自己,也被那命格之说吞噬。”
  而裴执雪丝毫没有听到锦照的控诉。
  她的突然贴近,令他目眩神迷,周身剧痛恍若消失,唯剩胸前那一点温凉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他竟感到自己因极致的紧张而战栗不止,哪怕新婚那夜,他都未曾感受到这般心动的感觉。
  淡香缭绕间,锦照轻轻挪动身子,姿态愈发暧昧:“大人真是好精力,此时此刻……竟还有这般兴致。”
  裴执雪一直压抑的呼吸被全然打乱,终于从齿间飘出一声交织着愉悦与痛苦的轻吟。
  他气息颤抖,语气却温柔得仿佛他们仍是恩爱夫妻:“执雪无论身处何境……永远愿为夫人效劳。”
  锦照手中的白玉牡丹钗缓缓推开他胸前的衣襟。
  裴执雪垂眸看去——那正是皇后赠她的那支钗,只是钗尾已被磨得异常锋利,已在他胸前划出数道细小的血痕,此刻正在他胸口的旧伤处打着转。
  锦照轻声呢喃:“大人,还疼么?”
  裴执雪方欲开口,唇却被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捂住。“罢了,”她接着说,“大人从不畏痛,此处也非致命之地,不是吗?”
  锦照逐渐加深了手中力道。
  即便玉石质地脆弱,磨利之后亦可成凶器。
  她轻易便刺入先前被烛剪所伤之处,一毫厘一毫厘地深入。
  裴执雪的兴奋并未消减,依旧用那种既狂热又欣慰的眼神凝视着锦照,令人恼火。
  锦照厌恶极了那个眼神——仿佛他在得意,自己将她也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怪物。
  伤人的触感令她不适。她未能从伤害裴执雪中获得预想中的快意,大抵是因他神情太过享受……
  变态。
  裴执雪突然从迷醉中清醒,开口道:“夫人若是想慢慢折磨我,便不可继续向下了。”
  这里并非命脉呀……
  锦照疑惑地抬眸望向裴逐珖。
  裴逐珖早已气得面色铁青,见锦照突然看向自己,想笑却笑不出,表情扭曲地答道:“再往下便是命门。就这般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那好,逐珖,你帮我……”锦照道,“选五处既疼痛又不致命的位置,我代亡魂们略施惩戒。”
  她转身,取来早已备好的那些陌生死者的遗物。
  裴逐珖依次指出五处部位。锦照如医馆学徒初习针灸般,凝神屏息,专注感受着每一钗刺入他皮肉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也终于确信,伤人的感觉很是糟糕,令她生理上的反胃。
  很快,那袭白衣如他曾活剐莫多斐那日一般,被猩红层层晕染。
  待一切终了,锦照如蒙大赦,从已无意识呻吟的裴执雪身上起来,命裴逐珖将他照原样锁回那把连着恭桶的太师椅上,并吩咐:“去寻那看守,叫他既莫拔下裴执雪身上的钗,也莫让他死。明日此时我再来,届时将此处置办妥当。”
  她嫌恶地瞥了一眼那特制的椅子,迅速移开视线。
  问道:“他还醒着么?”
  裴逐珖撩开他眼皮:“算是醒着。”
  锦照道:“让他醒着,再把嘴堵上。”她的声音忽又转为轻柔,“让他好好听听,你我……是如何恩爱亲近的。”
  -----------------------
  第67章
  锦照决然转身, 华丽的裙裾划出一道流星般耀目的炫光。身后奄奄一息的男人发出近乎绝望的哀求之音,像被困的兽类在陷阱中挣扎。又在被布团堵住后,化为几不可闻的呜咽。
  她确实感知到了他的痛苦, 但, 报复带来的快意如昙花一现,迅速凋零, 取而代之的是漫上四肢百骸的沉重倦怠, 几乎要将她压垮。
  不曾预料, 以裴执雪那几乎病态的好胜心,会如此轻易地承认败局并平静接受。更不曾想,他竟能对□□的疼痛置若罔闻。
  反倒是她手中玉钗刺破皮肤,缓慢推入血肉的触感,令她自己的指尖发冷,心口泛起阵阵恶心。
  前者攻心无效,后者伤身无果。锦照看似胜利, 实则未尝到胜利果实的甜美,始终心有不甘。
  思来想去, 大概唯有将自身也献祭于这场仇恨的烈火, 才能在他心上烙下真正的伤痕。
  细微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裴逐珖的声音压得低而柔, 透露着他的期待:“嫂嫂……我可以牵你的手么?”
  锦照回眸, 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甜得腻人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带着娇嗔:“自是可以。”她声音软糯,随即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滑入他的臂弯,整个人似是挂在他身上。
  这一触之下, 裴逐珖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从头到脚瞬间染上一层粉红。矫健灵活的身躯陡然僵硬,步伐也变得笨拙。
  她挽住他的手臂柔若无骨, 搭着他的那只雪白柔荑像一只蜷缩在他肘间的幼猫,让他不敢用力,生怕惊走或弄伤了她,却又贪婪地想要收紧,将这片刻的亲昵牢牢锁住。
  心跳如失控的战鼓,猛烈撞击着胸腔。他拼命调整呼吸,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然而升高的体温和难以抑制的轻微战栗却出卖了他。
  裴逐珖一边僵直地行走,一边叩问己心——
  为何会紧张激动得难以自抑?
  他已见过无数次她曼妙的身体,其中,她与裴执雪交欢极乐时占了大多数;
  也曾数次抱过、背过她,甚至还胆大包天地吻过她纤细的脚踝与足尖。
  思绪如乱麻般缠绕,裴逐珖骤然醒悟,他的激动,只因为今夜是锦照第一次在裴执雪面前,主动承认与他的亲昵。
  通往真正拥有她的路径,在他眼前隐约显现。
  心跳愈发失控,喉头紧得发干。他目光痴缠地锁在身旁少女低垂的发顶,上楼的动作全凭本能,险些绊倒。
  然而,就在拐过楼梯转角的刹那,臂弯中那点温软的重量倏然抽离。
  锦照径自向前,留给他一片空荡的冰凉。
  裴逐珖猛地怔住,心头一空,下意识地以为自己不慎冒犯了她,直到感觉到自己唇角一直不自觉扬起的弧度悄然垮下,才惊觉自己方才一直沉浸在虚幻的喜悦里。
<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