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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她也动作明显地抬起头,转望向裴逐珖,而后松开他,用手势摆明:“他会是我的夫君。”
  裴逐珖肩膀微微一沉,姿态松弛下来。
  凌墨琅反倒前倾,眼神冷冽地看向裴逐珖,压迫感十足地沉了声音, 仿佛在压抑怒气:“衔环郎君对裴家秘辛如此了如指掌,却不知你所言这些, 可有人证物证?”
  “殿下您英明神武, 自然能明辨草民所言虚实。”裴逐珖依旧操着那古怪的口音, “草民今日前来, 并不仅是为了重提殿下或许早已洞悉的旧事。”
  “哦?裴执雪针对本王多年,竟仅是因本王赢过他,这个早前确实不知。”凌墨琅略带嘲讽地挑眉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流转着水晶桌面折射的冷光, “倒要多谢郎君为本王解惑。”
  锦照的心稍稍一松。他肯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知晓酉贵妃乃为人所害,这证明他的反扑之心,已如野火般愈燃愈烈。
  想起那日密道中, 凌墨琅卑微如野狗的姿态,锦照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彼时她怒极攻心,忘却了他是执掌生杀、睥睨天下的上位者。
  凌墨琅此刻这般急于快刀斩乱麻的姿态,与那日密道中发生的一切,可有关联?
  他曾恳求她等他……但她已然等不下去了。
  也不想再,等待任何人了。
  裴执雪可以操控人心,她何尝不能?
  “不知你用这两件事,想跟本王交换什么?”凌墨琅追问衔环郎君。
  “草民斗胆,求殿下为民除害。”
  凌墨琅缓缓靠回椅背,两肘支撑于轮椅扶手,双掌相对置于颈前,十指交叉,头颅微垂,薄唇轻抵着一根食指,眼帘低垂,长睫将他眸中神色全然遮掩。
  如此静默沉思片刻后,他方冷肃开口:“你称其为‘害’,可有实证?若除之,又该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裴逐珖抱拳行礼:“他是善是恶,殿下心中自有定论。殿下所言极是,当下天灾频仍、民乱渐起,万不可动摇百姓对朝廷之信重,故其罪行不必昭告天下,亦可予其一份身后哀荣……只需其人彻底消失,已足矣。”
  “他贵为宰辅,身兼数职,你看这朝中,可有能替代之人?”凌墨琅冷声反问。
  裴逐珖跪地叩首:“草民苦候多年,终是上天将殿下送返朝堂。殿下贤明圣德,您便是上天偿还给大盛的明君!”
  “大胆!”凌墨琅厉声斥道,“圣上龙体康健!你口出如此大不敬之言,是要本王诛你九族?”
  “草民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大盛早有立摄政王为太子之旧例。殿下,恳请您匡扶大盛于危难之际!”
  “呵,”凌墨琅倏地撩起眼皮,目光锐利如雷电,“残废当不得皇帝,你不知道?”
  “草民相信,殿下有真龙之气护体,定有一日能康复!退一万步说……草民结识许多民间的能工巧匠,定能打造出能助殿下如常活动的工具。”
  “你对本王了解得倒清楚。你可知晓,现下说的越多,离死就越近。”凌墨琅的声音越发像腊月中冻得极寒的山石,冰冷沉重地砸在地上,“你和他是一家,不说清你要杀他的原因,不会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况且,你若消失,你说他是会满城风雨的寻找你,还是会满不在乎?”
  “裴、逐、珖。”
  凌墨琅看似被动,却掌控着一切,等到最后才反落一子。
  裴逐珖不知自己何处出了披露,悚然一惊。
  他索性摘下钟馗面具,露出真容,坦然道:“殿下果真明察秋毫,本想待殿下允诺后再坦诚相待。草民在江湖中的身份,朝堂中无人知晓,裴执雪也一样,恳请殿下无论是否决定与逐珖联手,看在草民知无不言的份上,为草民保密。”
  凌墨琅语气稍缓:“早该如此,起来说话吧。”
  “谢殿下。”裴逐珖重新回到锦照身边坐下,正色道:“草民早想杀他为父母报仇,只是深知朝廷百姓缺不了他,才迟迟不下手。直到殿下归来,草民才看到希望……”
  “你父母?”凌墨琅挑眉,“他们过世时,裴执雪不过十岁小童,你又如何得知这些?”
  裴逐珖便将那段沉痛往事,连同亲眼所见的真相,凝练成寥寥数语,告知凌墨琅。
  凌墨琅垂眸静听,眼睫微敛:“你倒是忍辱负重。说吧,你们筹谋了什么?又想要如何与本王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锦照,“你来说。”
  锦照心惊,本以为他一直揪着裴逐珖说话,是没认出她或是假意没认出。
  没想到还要与她直接对话。
  那日密道中的尴尬情景瞬间浮现眼前……
  锦照窘迫到无以言表,最终仍是未摘帷帽,起身,向他行了一礼:“臣妇见过殿下,愿殿下圣体安康。”
  “小叔与嫂嫂…倒是趣闻……”凌墨琅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僵立的裴逐珖。
  裴逐珖顶了心神,忙道:“草民万死!殿下莫要误会,逐珖与嫂嫂清清白白,今日只是想隐藏身份,才故弄玄虚。”
  凌墨琅斜睨一眼锦照方才与他相握的右手,语带深意:“哦?本王莫非是洪水猛兽,竟让锦夫人需作出如此牺牲来隐瞒身份?”
  锦照见再难回避,便垂目柔声道:“殿下自然并非洪水猛兽,只是臣妇不愿被视作谋杀亲夫的蛇蝎之人。那日在……诏狱之中,锦照彼时未知裴执雪真面目,以致误会了殿下,还望殿下海涵,勿与臣妇计较。”说着,便欲屈膝下拜。
  “不必跪!”凌墨琅见她如此,急声制止,又缓声道:“人终归是在本王的诏狱中.出了差池,我自难辞其咎。夫人提及……贾氏灭门,可是掌握了确凿证据?”
  “正是,全系他一人谋划。臣妇虽与家人不睦,”锦照语带哽咽,“却也做不到日夜面对杀亲仇人,求殿下……”
  凌墨琅只觉心如刀绞,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这些时日他暗中查探,却始终未有进展。
  但即便查明真是裴执雪所为,在他尚无能力为她复仇之前,也绝不会轻易告知她。
  思及此,他冷眼扫向一旁面露愧色的裴逐珖。
  无能。
  良久,他低沉道:“本王曾答应过夫人一诺,我可助你们杀裴执雪,说吧,听听你们的计划。”
  锦照微微颔首:“恕臣妇无礼,既然殿下也想杀裴执雪,便算不得‘应诺’,算是‘同盟’。既为同盟,求殿下另满足臣妇一愿,此愿也与今日所议一事相关。”
  “说。”凌墨琅神色淡漠,又恢复了那惜字如金的模样。
  锦照敛衽一礼:“臣妇与小叔恳请殿下,待控制裴执雪后,能将他交由我们处置。
  “殿下放心,我们会将他秘密囚禁府中,他死前死后,都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假死在平叛路上……”
  凌墨琅眸光倏地锋利,神情肃然:“平叛?你们怎能未卜先知?”后又眼眸半阖,唇角噙着一抹冷笑,悠然道,“难不成,此次叛乱的幕后主谋就在此处?”
  “草民有罪。”裴逐珖干脆利落地承认。
  锦照气得恨不能给他两巴掌。
  这孩子,竟如此莽撞!
  裴逐珖继续道:“此次行动,一是给他些信心,二是……借机看看殿下是否能胜任。”裴逐珖躬身长揖,“幸得上天垂怜,殿下之才,远超裴执雪。”
  “这么说,本王还要谢谢你耗费朝廷粮饷兵力,演这一出戏,来试本王够不够资格?”凌墨琅几乎要气极反笑。
  “草民不敢。”
  凌墨琅不再想跟这长相酷似裴执雪的裴逐珖多言,转向锦照:“你们还策划掀起一波更大的叛乱?他要为国捐躯?”
  “殿下,并非如此。叛乱是真,且叛乱者的军师是小叔的手下。我们虽不能完全阻止灾祸,却能里应外合,伺机而动,将损失降至最低。至于夫君……他不配再享有百姓的敬爱,会在途中‘不幸落水’。小叔也会‘继承’其兄遗志,大胜归来。”锦照娓娓道来。
  凌墨琅听到最后,心中酸涩:“既是夫人杀亲仇人,不必叫他‘夫君’,‘夫君’没了,那‘小叔’之称也就不必了。”
  裴逐珖原本挂笑的表情短暂地闪过一瞬阴霾。
  凌墨琅仿佛未曾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你们这是都计划好了……我猜,让他落水的细节也早已谋划周全了吧。”他自嘲一笑,“那要我这个残废的摄政王做什么?”
  锦照神色平静,公事公办地道:“求殿下在他再次南下前,按兵不动,切勿打草惊蛇,只需让百姓知晓您在朝堂上的睿智与体恤民情的仁心即可。”她瞥向裴逐珖,“这点,裴逐珖也能从旁协助。”
  裴逐珖背后的手隐蔽地攥紧又松开,在胸前抱拳,“逐珖愿为殿下效力。只是……裴执雪还要回来,哪怕他死后,锦照也依旧是逐珖的嫂嫂。”
  凌墨琅挑眉淡淡扫他一眼,目光沉静地落回锦照身上:“还有呢?等他再走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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