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她靠着门缓缓跌坐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书桌后的人瞧见长安的神态,忙站起身,伸出右手,“长安同志,你送来的药品和情报,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我代表组织,代表我个人,都向你表示感谢和敬意。”
  长安抬起双手,紧紧握住了对方伸出的右手,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对方也不觉得突兀,反而安慰道:“你这一路上辛苦了。”
  长安摇了摇头,不辛苦,同每一个革命者相比,她算什么辛苦呢。
  等长安情绪平缓后,二人才分别落座,长安也同对方详细讲述了这一路上的情况。
  长安:“…………我不确定张文白是否会放我离开,所以没有按照原定计划撤退到杨金裁缝铺,甚至都没有贸然同杨老板联络,此时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顺利来此了,还请您……”
  对方温和道:“同志之间,不必如此称呼,我在此间活动是以李知凡的名义。”
  长安:“知凡同志……”
  李知凡:“裁缝铺当初协助过你往外运药品,在知道有人去泉城查你的底细时,他们就已经撤出了。”
  长安:“当时事出紧急,是我思虑不周了。”
  李知凡:“不,你做的很好,那十几箱的药品,远比一个联络点更重要。”
  “你的父母也被接到了后方,如今很安全,生活方面也不用担心。”
  长安:“谢谢……”
  李知凡:“再这样客气,就是要我也谢谢你为组织所做的一切了。”
  “无论是你之前送出的密码本,还是这次辗转换装的过程,都是咱们培养情报人员的重要课程,对你的到来,大家都期待已久了。”
  长安:“我随时可以过去。”
  李知凡:“不急不急,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是金陵那边的……”
  就在长安假死脱身的第二天,金陵城里就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定的授勋仪式,并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人而中断,依旧准时在军政部礼堂举行,各界名流齐聚一堂。
  张文白一身戎装,步履沉重地走上台前。
  他手中捧着一个木盒,面色凝重。
  张文白:“今日授勋,本应是庆功之宴,然而我们的一位功臣,却永远无法站在这里了。”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染血的衣衫碎片,和一枚沾满尘土的银杏胸针。
  “这是周长安烈士的遗物,”张文白直接给长安定了性,“就在我们前来金陵的路上,遭遇了伏击,为掩护我等脱身,她引爆炸弹,被落石掩埋。”
  张文白目光如电,直射坐在前排的汪兆铭,“汪副主席,你可有何解释?”
  这样直白的诘问,全场哗然。
  汪兆铭面色微变,强作镇定,“张司令此言何意?周长安遇难,我也深感痛心,但这与我何干?”
  张文白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与你何干?”
  他将文件袋里的东西掏出来,“这是从伏击者身上搜出的密令,上面清清楚楚盖着你的私章!你因江阴情报泄露一事怀恨在心,又因她在会战中的表现使主和派声誉扫地,便欲除之而后快!”
  记者席上闪光灯骤起,记者们疯狂记录着这突如其来的指控。
  汪兆铭猛地站起,“你这是诬陷!”
  “诬陷?”张文白声音提高,“那你如何解释,你的亲信在事发当日调动了特务小队?又如何解释,伏击者使用的武器全部出自你的警卫营?”
  汪兆铭面色铁青,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体面,“张司令此言荒谬!私章可以伪造,武器可以栽赃。我汪兆铭行事光明磊落,绝不可能做出此等残害忠良之事!”
  他拂袖而起,在闪烁的镁光灯中厉声道:“今日授勋大典,岂容你借题发挥。待我查明真相,必当还自己一个清白!”
  说罢便不顾全场哗然,在侍卫簇拥下疾步离去。
  翌日清晨,金陵日报的头版赫然刊登了一篇文章,配图正是张文白手持血衣与汪兆铭拂袖而去的瞬间。
  舆论瞬间发酵,其中少不了各方的推动。
  翌日午时,金陵最大的真理报又突然发布号外,整版刊登了汪兆铭与日寇特使密会的黑白照片,并且在二人面前摆放的,赫然是一份条约苛刻的文书。
  “卖国求荣!”报童挥舞号外奔走疾呼,油墨未干的照片雪片般洒满了金陵街头。
  真理报的号外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民愤,更是金陵高层内积蓄已久的惊雷,汪公馆外已被各路记者和隐秘的监视者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汪兆铭私见敌人一事见报后的第三日深夜,汪公馆后门悄然开启,数辆黑色轿车无声驶出,企图借着夜色掩护,直奔下关码头。
  当车队刚驶出颐和路时,便被早已设伏多时的警卫队截停。
  刺眼的车灯瞬间亮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汪兆铭被秘密拘押于一处不为人知的军事监狱,随后数日,一场针对他及其派系的彻查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调查组由军政部,中统乃至党内元老派系联合组成,各方力量在此刻达成了罕见的默契。
  搜查汪公馆,审讯其亲信,核对往来账目与密电,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被迅速汇集整理。
  调动特务小队的指令原件,警卫营武器流出的最终签字,与日寇特使多次密谈的详细记录,甚至还有他意图在南房另立政权,与敌媾和的初步方案草稿,铁证如山,再无从辩驳。
  在各方力量的共同推动下,军事法庭的审判进程快得异乎寻常。
  不出半月,判决已出,汪兆铭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消息传出,举国上下为之一振。
  判决传来时,长安正随着师生们一起坐在卡车上,颠簸在前往江城的路上。
  消息虽已听闻,但远不如此刻李知凡讲述得这般透彻。
  李知凡:“报纸的报道到底有所取舍,很多事情是不会被允许登出来的。”
  比如金陵的党派之争,我方在其中的推波助澜等,为的都是共除国贼。
  李知凡:“就在昨日,汪兆铭于狱中自尽。”
  长安:“确定是他本人?当真是死透了?”
  李知凡温和一笑,“验明正身,千真万确。”
  长安端起了小几上的水杯,“以水代酒,贺铲除国贼。”
  李知凡举杯相和,两只瓷杯轻轻相碰。
  清越的声响,仿佛黑夜里终于绽放的一束烟花,照在了前路上。
  第15章 风云谍恋关我什么事15
  在长安来到江城半个月后,当局的一纸宣言如惊雷般传开,为避敌锋,中枢机构将迁往陪都渝城。
  消息传来时,江城的大街小巷又陷入另一种更喧嚣之中。
  满载卷宗与箱笼的汽车堵塞了道路,码头旁等待西行的船只桅杆如林。
  人人都道渝城是战时陪都,然而山城路远,水道险阻,搬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而真正的指挥与权柄在迁都完成的空窗期里,需要一个临时的支点。
  于是,军事委员会,外交部,经济署……所有至关重要的核心部门,连同那些能决定国家走向的大人物,都不约而同地将他们的指挥部先设在了江城。
  江城,这座九省通衢的重镇,在历史的洪流中被推上了前台,成为了风暴眼中那片刻虚假的宁静之地,成为了事实上的战时中枢。
  傍晚时分,长安印在书店二楼的窗后,望着远处街巷混乱却又有序行进的车队。
  湿冷的空气里混杂着汽油尘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味。
  发财:“是因为这样,所以才非要来这里的么?”
  长安:“是,可原本我以为……”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因为她猛然意识到,从来到这里后,她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穿越者的先知,她以为事无绝对,只要在关键节点施加足够的力量,就能撬动大局。
  所以她炸毁了琴岛港口外的三艘日舰,又竭力改变淞沪一战的惨烈走向,暂缓了沪市和金陵所面临的危机,长安原本以为,迁都的时间会延迟,至少会延迟一些。
  可如今,迁都的声明依旧如期而至,与她所知晓的过往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她以为自己是投入历史池塘的那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足以改变洪流的走向,然而历史的惯性如此巨大,像一辆沉重的列车,她投出的几块石头,或许溅起了泥点,却远不足以令它脱轨。
  发财:“长安,你还好么?”
  长安回过神,蹭蹭蹭的跑下楼。
  李知凡正在看长安下午截获破译的情报,就听到了楼板的咚咚声,以为又有什么突发状况,连忙站起身。
  长安冲到他的桌前,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如果有件事情,哪怕拼尽努力,也许仍然无法改变结局,还有努力的意义么?”
<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