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徐皇后夜半惊醒,捂着心口,看向北方,喃喃道:“不会再回来了......”
  先帝驾崩于北征中途,消息传来后,朝廷震动,徐皇后吐血病倒,太子临危受命,稳住了朝政,加强了京城的防卫,又严令各地藩王不得擅离封地。
  按照太祖旧制,皇帝驾崩后,无子妃嫔都是要殉葬的,除非是功臣之女,家族有深厚地位和底蕴的,才会被免除。
  礼部操持大行皇帝的葬礼,就要来奏问殉葬的妃嫔都有哪些。
  徐皇后强忍悲痛,拖着病体,召见朝中重臣和宗亲耄耋,“先帝在位时,曾多次同本宫说,活人殉葬,他不忍也,因此不必使后宫妃嫔生殉。”
  重臣们虽然有疑问,但有些人家的女儿也在后宫,因此都抹着泪追悼先帝。
  可宗室就不开心了,你是皇后不假,但也是皇家的儿媳妇啊,这怎么能随意更改太祖的旧制呢。
  面对这些诘问,徐皇后淡定道:“本宫所说,句句属实,如有违逆先帝之言,愿死后以发覆面,永不见先帝。”
  先帝张贵妃的父亲,乃是肱骨重臣,站出来斥责这些无权的宗室之人:“你们这是在威逼皇后娘娘吗?先帝尸骨未寒,你们就敢如此作态,究竟是谁在大不敬!”
  太子站在一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徐皇后吐出一口血,然后就昏厥了。
  等长安日夜兼程,骑马飞奔进京时,徐皇后已经薨逝了。
  她看着满京城的缟素,听着百姓对徐皇后的追悼,以及盛赞其仁心怀德,不允后宫女子殉葬的行为,既觉钦佩,又感激荡。
  东方既白,前路将明,这条路上的前行者,永远都不会只有长安一人。
  第35章 锦鲤福女关我什么事35
  先帝驾崩于北征的归途,丧仪还未结束,先皇后又薨逝了,底层官员和老百姓不知详情,但当日在场的诸人,都知道先皇后是在宗室的逼迫下,才气急攻心吐血而亡的。
  因此都知晓当下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等到丧仪结束,才是真正的动荡之时。
  迁都北平之后,武大牛也升了官,就把旁边的宅子也买下了,然后扩到了家里,改成了西跨院。
  如今长安住在东跨院,武建安带着妻小住在西跨院里。
  武建安的妻子,是他读书那个学院的教谕之女,兄长是武建安的舍友,也是中正平和之人,并不是掐尖要强的钻营之辈。
  武建安成亲后,依旧是老老实实的读书,几经努力后,终于在当爹的那年考上了秀才,给崔万娘喜的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四处宣传。
  当时长安也从博州来到了北平,看的好笑,就问:“娘,你激动是因为当奶奶了,还是因为有了个秀才儿子啊。”
  崔万娘:“都有,也有你的缘故,你可是五品的女官了啊,多了不起啊!”
  然后又抱着怀里刚满月的小孙女,宠溺道:“咱们小囡囡,以后也要做个了不起的人。”
  长安心道,但愿我能走出一条坦途。
  而如今,这坦途上的开拓者,早已不是踽踽独行了。
  长安在东跨院的书房里写写画画,发财出去转悠了一圈,好久才回来。
  发财:“咱们什么时候回博州呢?”
  长安:“再等等吧,不着急。”
  长安所说的不着急,那是因为她猜自己肯定要被调回宫中,博州的玻璃窑,那可是能生钱的,这样的钱袋子,哪怕是长安一手弄起来的,新帝也不会再让她把着了。
  这么多年以来,博州官窑赚来的银钱,都是进了皇上私库的,偶尔剩下的利润,也是内监造和长安分了的。
  内监造如何做的,长安不清楚,但她是从来没有给过东宫孝敬的,最多是在东宫和太子妃的生辰时,送上几分厚礼。
  因为这些,朱长墉没少在东宫面前搬弄是非,但幸好东宫的脑子还是清楚的,没有想着跟自己爹抢金库。
  但此一时彼一时,等东宫登基后,长安就会因为“不识时务”而被调离了,这种操作和帝王的品行无关,是人之常情,谁让长安不是人家的嫡系呢。
  可要是让长安也给东宫送金山银山的,她可不愿意。
  送给太子妃,当娘的至少还会留给朱长春。
  送给东宫,哪怕到时候留给朱长墉一分钱,长安都会被气到。
  而朱长墉之所以持之以恒的给长安找事,除了他生母的原因外,还有和朱长春叫板的意思。
  朱长春也曾说过,“不必在意这跳梁小丑,他总是看二叔给父亲找事,以为自己也有这能耐,且看着吧,他早晚会有清醒的那日。”
  可这样自视甚高,脑子有病的人,是看不清形势的,朱长墉以为东宫给的偏爱,是他同皇太孙争宠的底气,殊不知,东宫在重重压力下,对他就像是解闷的爱宠一样,是来自高压下的消遣。
  长安:“殿下能稳得住就好,我这里不用担心,长墉公子的手还伸不到博州。”
  朱长春:“你家人的身边也放心,无论是二叔,还是长墉,都不会有伤害到他们的机会。”
  当时的谈话犹在耳边,今时的状况也不意外。
  先帝同徐皇后被葬于长陵后,东宫登基,定下年号“洪熙”,封太子妃张氏为皇后,立皇太孙朱长春为太子。
  东宫曾监国十几年,对朝廷政事的处理烂熟于心,且也对朝政弊端了如指掌,即使为了稳住朝局而匆忙登基,他也在最短的时间里下了诸多命令。
  废除了数次北征中摊派的苛捐杂税,恢复生息,且整顿吏治,严惩贪污腐败,并在宫内开设学堂书院,请诸多大家进宫授课。
  与此同时,还下令赦免了建章时期的许多旧臣,允其从流放之地归乡,又执行宽刑平狱的政策,废除连坐酷刑。
  在此之外,还取消了诸多烧钱的国策,比如叫停了郑大人的下西洋之行,即使朝中有诸多反对之声,郑大人依旧被安排了新的事务。
  赦免旧臣,邀买人心,填补朝堂人才,改制内阁,这些都暂时同长安无关。
  与她有关系的,是她被调回内宫,履行正五品的尚功局尚功职责,而接管青州府博州官窑的另有他人,是东宫潜邸时的内侍全满。
  长安很爽快的交出了博州官窑的印信,又同继任者全满事无巨细的交接完毕,并亲自将其送到博州上任,勉励官窑众人,一切都听全满大人的安排,但是却不能误了先帝在时就定好的烧制任务,否则就是大不敬的死罪了。
  交代完这些事情,长安又和陈仲昭几人见了面,嘱咐其照常烧制小瓷器,但暂时不用售卖,先攒攒货。
  这一去一回的,等长安再回到北平时,已是新帝登基的第四个月了。
  长安回去后,就按部就班的去尚功局上任了,负责宫内金银珠宝和衣服材料的采买。
  而博州窑口,因为长安早在先帝最后一次出征前,就上折子询问了后续的赏赐等事项,所以早早就制定了每个月的烧制数量和次序,这份工作计划也是先帝过目批准了的。
  因此新上任的全满,只能每日看着窑工们劳作,但凡他去插手,就会被全德以僭越先帝为由给推回去。
  而至于玻璃烧制的方子,只要全满开口打探,全德就会要求其先去请示内监造,否则他是不敢同其一起私窥秘方的。
  可请示的折子到了内监造后,就会被暂时压下,问就是新帝继位后,诸事繁多,一切先照旧烧制。
  全满恨恨道:“先让你们猖狂这几日,等皇爷处理好前朝事,咱家就去告你们的状。”
  长安知道这话后,也无不盼着前朝能早日事定,实在是如今想做些什么,都太过掣肘了。
  作为儒家思想的典型代表,新帝的政策倾向以和善为主导,表现出了宽容与仁爱的特质。
  太祖晚期的朝堂大清洗,建章帝在位那几年的动荡,以及先帝登基后的数次北征,朝臣们不说是提心吊胆的来上朝,也总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可如今见新帝如此仁善,面上不显,其实心里都是庆幸的,可高兴了还没多久,即位刚十个月的新帝,就猝然驾崩了。
  这个在监国期间,就能做到朝无废事,并在即位后又以“朝无阙政,民无失所”为治国理念,多行仁政的帝王,终究是留下了诸多未竟之事,溘然长逝。
  给先帝守孝的白布还没摘下,这又死了一个皇帝,对朝臣们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这时大家都在庆幸,庆幸太子已定,且还是早早就接受了正统教育的,不会造成权力真空期的乱象。
  不作乱是不可能的,朱长春匆匆登基之后,先帝时期被送去就藩的汉王,就多有狂悖大逆之言传来。
  而被先帝封为定王的朱长墉,也曾在先帝的灵堂上大放厥词,直指先帝之死有异。
  朱长春是匆忙即位不假,但他对脑生反骨的二叔和庶弟,一直心怀戒备,几日之间就做好了亲征平叛的准备,不至于事到跟前再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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