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长安回来后,看到这些成品,满意的不得了,给每个窑工都包了大红包。
  然后她又将一些成色较好,但是不成块的玻璃,制成了仿玉簪子,通体光滑,色泽圆润,且在阳光照射下还可以反光,跟着新品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
  毕竟有钱有身份的人,都想用千花灯罩,也都想有几支彩色琉璃簪,哪怕是在家中设宴,彩色玻璃碗中盛满了水果,看着也让人赏心悦目啊。
  这几板斧子下去,长安用作搭头的那些小瓷器,销量是蹭蹭的,卖的嗖嗖的,陈仲昭看着账本,心跳咚咚的,真的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盆丰钵满。
  长安还亲手打磨了几副镜片,口述让工匠制出边框和手柄,就得到了简易版的放大镜,送到了徐皇后的案前。
  徐皇后又命人,将其中镶金边的那副,送到了皇上的书房,然后又给了长安诸多赏赐。
  送赏的内侍大张旗鼓的来,又满面笑容的离开,整个博州县内,再无与长安争锋之人。
  而上任不久的杨县令,也正好设宴款待诸位乡老,长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长安洗漱完毕,闭着眼让苍蓝束发,就听发财说:“还是这个杨开荣有用,哪像上一个县令,光张着嘴等喂饭,一点儿人情都不念,无论县里干啥,都装作没有咱们。”
  长安:“所以他高升了呀,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里的苦寒。”
  “再说了,这次也是赶上了,正好宫里来送赏,正好杨开荣来赴任了。”
  发财:“我要是不知道你早就磨好了放大镜,就等着这机会呢,就真信了你的话。”
  长安:“这叫谋划。”
  杨县令的宴席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新官上任,和大家见见面,联络联络感情。
  宴席上,长安和县令分坐两旁,并无尊卑之分,席上众人的心思各异,有庆幸早日搭上了关系的,也有暗自不忿者。
  长安可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因为她要笼络的大户,都已经是一条绳上的了,而她下一步要邀买的,则是底层百姓的人心,夹在其中的那些人家,长安根本就不会看在眼中。
  官窑里的窑工,都是匠籍,虽说长安给的待遇很好,但也逃不脱世代为工匠的命运。
  而且玻璃卖的再好,受益的也多是统治者,哪怕有了这些钱款,摊派的赋税就减少了,可老百姓还是苦哈哈的。
  但长安联合陈家等弄出来的民窑,挣来的钱实打实是他们自己的,当初长安扯上朱长春的大旗,其实是没有给他分红的,除了给内监造都太监的那一成,再加上陈家几户的三成,剩余的六成都是长安自己的。
  有银钱,有当地大户的配合,再有新县令的支持,长安终于可以走出官窑,开始在博州好好经营一番了。
  她在博州招了女工,专门负责淘洗瓷器,和烧制枣木炭,但不是签卖身契,而是采用雇工的模式,不给银钱,只发粗布衣服和粗粮,偶尔也会给大鱼大肉。
  与此同时,还以瓷器运输不便为由,在附近招村民,铺路修桥,管一顿饭,且给现钱结算。
  短短几年的时间,整个博州都是宽敞平整的土路,来往运瓷器和玻璃制品的马车络绎不绝,不仅带动了县里客栈和饭馆的生意,沿途村民的茶水买卖,也能日进几文钱,省一些完全能够几日的花销了。
  长安站在新买的山头,看着朱长春的信件,知道对方跟着当今第三次远征漠北去了,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告诉自己,行百里者半九十,一定要沉得住气。
  身前曙光渐盛,脚下的路也已踩实,只等东风了。
  第34章 锦鲤福女关我什么事34
  当今即位的第十八年,北平城的皇宫终于竣工,当今下诏正式迁都北平。
  这一年,当今第三次率军出征漠北,尽管朝中许多大人反对用兵,但是他看着钱包鼓鼓的私库,还是决定亲征阿鲁台,只是敌人提前闻风而逃,大军扑了空。
  当今对这次军事行动感到不满,一直郁郁寡欢,于是就在班师回朝时,顺道去看了眼新盖的宫殿。
  红墙黄瓦,春日新绿,站在交泰殿向北望去,只觉得一片璀璨,像是有彩练落于宫中一样。
  等他到了坤宁宫,才发现宫墙一角处,果真有一道彩练,那是一间用彩色玻璃镶嵌的花房。
  博州的官窑,如今还无法烧制大面积的平整玻璃,因此长安就在木质窗框上嵌入彩色玻璃,拼成不同的玫瑰花窗。
  曲曲直直的木质棂条里,是光影斑斓美轮美奂的彩玻,眼波流转间,尽是鲜妍之态。
  正面大门的上方,和四周墙壁上的花窗棂,则都采用了合掌式的设计,开合之间,仿佛是花随风动,风情无限。
  朱长春跟在皇上的身后,“皇爷爷,这是内监造和博州官窑一起为千秋节进献的,本想着给您和皇祖母一个惊喜呢。”
  徐皇后与当今是青梅竹马,年岁也只差了一岁,迁都的黄道吉日之后,就是皇后的六十大寿了。
  皇上对眼前的花房啧啧称奇,听了朱长春的话后,不由笑道:“行了,内监造要是有这本事,早就来邀功了,一定是博州官窑那边出的主意吧。”
  “朕猜,牵头的是武长安对吧,不光是心思巧妙,这份心意也难得。”
  朱长春小小的恭维了一把:“什么都瞒不过皇爷爷您。”
  许是出征的战果不佳,许是这花房的玻璃太晃眼,一时间,皇上就有些心绪难耐。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偌大的坤宁宫里只有他们祖孙二人。
  皇上掀起衣袍,径直坐在一旁的花坛上,“长春啊,爷爷给你说些心里话,天子不是万能的,也成不了万岁,我一意孤行,数次亲征,不是没听到那些劳民伤财的抱怨。”
  “但是,我却不怕这非议,因为你爹他做不了马背上的帝王,那我就要把周边荡平,打出未来几十年的和平,到时候你爹才能休养生息。”
  “可我也知道,哪怕我打下这不世之功,也改变不了史书的记载和后世的评判,将我看做逆臣贼子,说我狼子野心。”
  “长春,就算我不看重身后之名,但也不能让人骂我不忠不孝,狂悖失行,做尽了有违祖宗之法的事情,太祖立下的牌子,可就在后宫的门口啊。”
  “武长安的确有过人之才,也对你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以来功劳苦劳都有,我知道你们的心思,所以任由她在博州邀买人心。”
  朱长春:“皇爷爷......”
  皇上摸了摸朱长春的头顶:“就这样吧,等我死了后,你们再做一对明君贤臣吧。”
  皇上回銮金陵后,赏赐了礼部和工部负责建造宫殿的官员,然后下旨将武大牛擢升为工部营缮司的员外郎,直接将其从七品官提成了从五品的清吏司次官。
  一开始还有官员愤愤,觉得对武大牛的恩赏太过,等到有人将北平皇宫内的玻璃花房形容出来后,大家才知道,这是父凭女贵,沾了博州官窑的光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皇上又低调下令,将长安提拔为正五品尚宫,提调青州府博州官窑一切事务。
  迁都北平的第三年,也就是当今即位的第二十一年,第四次北征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这一战开始的声势浩大,结束的却有些潦草,并未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胜利,依旧没有消灭阿鲁台部落。
  就在这一年,皇太孙二十八岁,终于有了嫡子。
  而长安也将瓷器窑,建到了博州旁边的寿安和乐丘两县。
  窑口多了,烧制的瓷器就富裕了,长安就将多出的小瓷器,都塞到下南洋的商队中,派人随行,用这些瓷器换回粮种和药材,以备后用。
  郑大人再次出海后不久,鞑靼部落犯边,大同卫和开平卫都被劫掠,死伤者众多,当今的第五次北征,也是最后一次北征拉开了帷幕。
  徐皇后在送皇上出征时,叮嘱道:“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只顾着冲锋陷阵,早日归来,我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即使有长安早些年的药物,徐皇后如今的身体也多有病痛,常常觉得身心疲惫,她怕自己等不到再见面的时候了。
  这次北征,粮草辎重几乎都是用私库银钱置办的,当今也做好了毕其功于一役的准备,奈何一直追到了答兰纳木儿河,也不见阿鲁台部落的踪迹,天气骤变,后续粮草不济,只能下令班师。
  多年的夙愿尚未达成,五征漠北也未曾彻底消灭鞑靼和瓦拉,已经六十五岁的皇上,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回京的途中。
  朱长春日夜守在皇上的床边,眼见着随行的太医已经用了虎狼之药,却都无济于事。
  他跪在皇上的身旁,垂泪道:“皇爷爷,咱们就快回去了,皇祖母还在等着您呢。”
  可无论他如何哀求,床上之人都没有一丝反应。
  两日之后,这位史书上毁誉参半的争议帝王,雄才的开拓者,盛世的奠基人,同样也是得位不正的篡逆者,结束了跌宕起伏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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