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据光点所说,整个负一楼都有着安杰丽卡的气息,而这间屋子里的气息最为浓郁。
茶白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呛鼻的灰尘,这个房间似乎很久没人打扫,蛛网遍布,地上散落着一层木屑,还有几块圆柱形的木头。
零件被扔在各个角落,几个柜子敞开,露出里头各种华丽的裙子与饰品。
他看见光点落在了墙边靠着的木偶上。
木偶歪着头闭上眼,脖颈处被透明的丝线缠绕着,看体型像是位女性,左手握成拳,右手在小臂处断开。
......安杰丽卡。
妈妈。
茶白瞪大眼睛,无声的悲哀在房间弥漫开,直到手背滴上了一滴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安吉丽卡......安吉丽卡......”残留的意识不断呼唤着自己爱人的名字,但破旧的木偶并未给予回应。
这是白木根系唯一未曾抵达的房间,整间屋子连同安杰丽卡都像是被抛弃的废品。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妈妈是那样美丽而温柔,穿着漂亮的长裙,有着一头丝绸般的粉色长卷发
脚步声逐渐逼近,但光点已经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丝毫没有躲藏的打算,茶白站在原地,双腿像被灌满铅一般,无法挪动半寸。
冷意爬上背部,茶白缓缓扭头,看见一位穿着长袍的“人”正站在门口,它的面部是褐色的木头,没有五官,却又让茶白感觉有一双眼睛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上、钩、了。”jaker一字一顿地说,它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带着种不知来自于何处的戏谑。
“你,需要、被、惩罚。”
黑暗袭来,等再次睁眼——依旧是一片黑暗。
禁闭室里的时间过得很慢,他分不清过了几天,只希望外面的时间也能慢些,最好等他被放出去才天亮,这样他就能和温凌说早安了。
这是久违的、只有一个人的时间,茶白靠着墙,眼前再次浮现出那间被遗弃的房间。
木偶。
他的妈妈是一个木偶,jaker也是,那其他老师和他的同学们会不会也都是带着面具的木偶?
禁闭室的门被推开,刺眼的白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回到寝室后第一时间跑去床边摸枕头底下的红水晶项链,直到指节触碰上水晶后才松下口气。
“温凌?你还在吗?”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温凌有没有生气,只能小声地喊温凌的名字。
对面几乎是立刻就回应了他:“我在。”
“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把红水晶项链弄丢了,刚刚才找到。”茶白垂着脑袋,手指紧紧抓住衣袖。
“没关系,我这几天去了很多地方,你想听吗?”
“可以明天再讲吗?我想先去做一件事。”
...
这次夜晚行动前,他戴上了红水晶项链,虽然只有用手接触到红水晶才能传递话语,但只要戴上它茶白便会觉得安心。
他想起jaker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悄悄地溜进同学的寝室。
四周比往常要安静得多,茶白逐渐靠近床上正熟睡的魅魔,伸手摸向对方的侧脸——没有缝隙。
他不是木偶。
茶白收回手,刚想回寝室便被一束光照了个正着。
梅花老师拿着手电筒,正笑着看向他。
第44章
等再次被关进禁闭室, 他的红水晶项链已经被老师拿走了。
他也没能参加十八岁时的那场考核,而是在为期几天的禁闭后被jaker和梅花送去了白木底部——负二楼。
这是他和光点没有探索过的楼层。
负二楼内,许多个粉色光芒像茧般包裹着里面的魅魔, 他们闭着眼, 像是睡着般漂浮在光茧中。
光茧顶端与白木的根系相连,似乎在为它提供养分。
“你真是幸运啊, 居然能被伟大的祂接见。”梅花的手按在他肩头,唇角上扬成诡异的弧度。
浓烈的不安感将茶白笼罩,肩上的疼痛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他弄丢了红水晶项链, 在遭到几天的禁闭后被送到了负二楼继续他的“课程”。
“那个光点, 他在哪里?”茶白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他扯住衣袖试图减缓,却让梅花也发现了他的异常。
梅花十分满意地看着他的颤抖, 如恩赐般道:“我还以为你会问那条破项链呢, 看来那个血族在你心里也不怎么重要啊。”
“少、废、话。”jaker冷漠地打断他们,伸手将茶白推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祂坐在房间中央, 木偶安杰丽卡则安静地躺在祂的怀抱中, 断臂已经被修复,但依然保留了那道裂痕。
如瀑的白色长发铺满地面, 祂的面孔分不清性别,身上穿着和jaker如出一撤的长袍,肌肤的颜色如雪一般, 只是看一眼都让茶白感到寒冷。
“你叫茶白,对吧?”祂的声音同相貌一样雌雄莫辨,指节拾起安杰丽卡的一缕发,眼神温柔地看向自己的造物。
祂的目光满是怜悯与哀切,有那么一瞬间让茶白以为祂真的在为安吉丽卡难过, 但很快他便看见祂抬起一只手,而后光点自滑落的袖中掉落,又被粉光裹挟着飘进祂的掌心。
“我很讨厌没有礼貌的孩子。”祂将手缓缓握紧,指节收拢,粉光自指缝溢出,直到感受到光点的哀嚎。
茶白几乎是在听见的瞬间就扑上前去,妄图让祂放开这抹仅存的意识。
但力量悬殊过大,仅仅只是祂的一瞥便让他无法动弹。
那声痛呼过后,光点没再发出声音,只有不断从指缝间溢出的粉色光芒昭示着祂依旧在不断用力地挤压着。
茶白看不见被握住的光球,却能感觉到即将被碾碎的绝望。
“......是,”茶白死死咬住下唇,声音从齿缝见挤出,沉闷,尾音带着颤。
“是?是什么?”祂的动作只是顿了顿,一双狭长眼睛望着茶白,瞳孔似琉璃般剔透,不染纤尘,但在此刻更像毒蛇般阴冷。
“我是茶白。”茶白垂下眼帘,发颤的手臂轻而易举地透露出他的恐惧,下唇被咬得发白,直到一抹殷红自齿边渗出。
祂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暗淡的光点骨碌碌滚落在安吉丽卡在放在腰间的木制手中,没再动一下,只是光芒逐渐消散,最后竟变成了根纯白色羽毛。
“果然,即便是取走记忆也无法将你因待在外面而染上的劣习洗去,天使的教导还是一贯的多余,毫无用处,”祂的指尖很冷,贴在脸上像快冰,“多么美丽的孩子,被那群长着白色翅膀的渣滓教育成这个模样——”
虽然茶白并不明白祂究竟在说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反驳:“他们没有!”
祂皱起眉,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茶白,一如看向安吉丽卡那般,带着神性的目光下,指尖却深深刺入皮肤。
“冥顽不灵,”这是祂作出的评价,下一刻祂又笑起来,“听说你一直想要翅膀,一对魅魔翅膀。”
不安蔓上心头,茶白没能挣开祂的手,微蜷起指节。
祂的语调很慢,一字一顿:“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接下来的一年里,茶白都跟在祂的身边,没有祂的允许他无法去往外界,因此祂并不担心他会将魅魔的秘密泄露出去。
白木的负二层是魅魔的培养皿,祂用法力将木块雕琢,又使他们变得和人相似以便于去外界获取能量,锁骨处的魅魔纹就是能量的中转站,祂在那里补下法阵,使魅魔获取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流向白木。
整片魅魔领地就像一个巨大的胚胎,靠着汲取外界能量来为新的魅魔提供养分,而所有魅魔被教导的意义就是使他们无限趋近于一个完整的个体,以便于能量的获取。
“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茶白在陪祂送走一批魅魔后终于忍不住问。
凭空捏造出一个种族,编造历史,又花大量时间悉心培育,送往外界。
“能量,维持整个空间的能量,”祂对他知无不言,“长着白色翅膀的渣滓想把过去彻底抹去,但他们不知道我还活着,只要白木靠着能量继续生长,总有一天能跨越空间,完成真正的降临。”
降临。
祂依祂所言给了茶白魅魔翅膀、尾巴和犄角,即便他早已不再想拥有。
给予的方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改造。
“作为她的孩子,你注定会是一个次品,不过没关系,我很乐意帮忙纠正错误。”再次变成魅魔的安吉丽卡闭着眼漂浮在最大的光茧中,长发随着光点逐渐向上,像是正为白木提供着养分。
从茶白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前方地面上装着白色羽毛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