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会的,可能他们是在外面等你吧。”
外面的世界像是世上最美好的梦,吸引着茶白不断向它靠近,再靠近。
但可惜直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参加考核。
他的成绩一直都是所有魅魔里最好的,但是同学和老师们都只会给他中等的分数,因为他并不合群。
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地想都想不到为什么会有魅魔没有尾巴和犄角,甚至翅膀还是格格不入的白色。
一切的转折点发生在十七岁的夜晚,他在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红水晶那端是平稳的呼吸声,在熟悉后温凌会戴着红水晶项链入睡,他能通过感受到温凌的呼吸与心跳。
血族缓慢的心跳令他格外安心,他深呼吸几次后终于镇定下来,为了防止吵到熟睡中的温凌,他将红水晶项链藏在了枕头底下。
“茶白——”
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茶白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他没有穿鞋,凉意自地面传来,但依旧没能阻挡他追溯着声音源头的脚步。
寝室位于白木的顶端,而声音像是从底部传来,茶白只能悄悄踩着螺旋楼梯往下走。
魅魔领地并不允许夜间随意走动,楼梯上也没有灯光,不过好在即便是夜晚天空也不算很黑,他勉强看清脚下的台阶,缓慢地一步步向下走去。
事实上在白木里的十几年他很少听到他的名字,魅魔同学们把他当透明人,老师也不会主动点他回答问题。
他加快了脚步,那个声音也逐渐清晰。
“塞......塞......”
等他抵达一楼,声音的内容突然发生变化,想说什么却又无法说出口,不停地卡壳在第一个字。
“塞塞塞塞塞塞......”
他有些后悔没带上红水晶项链了。
茶白硬着头皮往白木外走,没看见人影,只有一个微弱的光点散落在草坪之中,他拨开杂草欲拾起光点,光点却在这里飞了起来。
“茶白?”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你是谁?”茶白的手贴在胸口,试图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是......我是谁?”光点晃了晃,像在摇头。
“好吧,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没有得到回答,但光点在一阵迟疑后主动飞进了茶白手心,像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
“我不知道,”光点呢喃,它的声音低哑,透露出违和的迷茫,“我好像被困在了这里,你可以帮帮我吗?”
第43章
“我应该怎么帮你?”茶白莫名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他想起了幼时父母还在身边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和妈妈一人握着他的一只手,带着刚学会走路的他去街上买好吃的。
“我想去找一个人, ”光点十分低落, “她叫安吉丽卡。”
“安吉丽卡......”茶白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格外亲切,像时隔多年再度相见, 只是在耳边响起便激起一阵喜悦。
茶白想了想:“白木里面好像没有魅魔叫这个名字,她是老师吗?”
白木里的老师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茶白知道的一共有四个, 红心、黑桃、梅花和方块, 还有一个叫jaker,不过他不是老师, 而是协助祂维持白木生长的人, 也从来没在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光点在他手心里画了个“x”。
“好吧,”茶白换了个问题, “那你知道该往哪里走吗?”
光点跳出手心为茶白带路。
茶白掩盖住心底的失落, 放轻脚步跟在光点后方。
白木和塔拼接在一起,他曾在书里读到过这座塔叫神之塔, 以前住了七只恶魔,不过现在恶魔都已经离开了,神之塔也被祂移到了白木里。
光点跃动着往白木深处而去。
茶白想起老师曾在课堂上说过一楼往下是白木里的禁地, 他本来想追问底下是什么,但周边的同学们都并不在意,很快便让老师继续往下讲。
他在光点飞到负一楼楼梯上空时捞住光点,下一瞬便听身后传来了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好在边上就有一个小杂货间,他迅速躲了进去, 透过门缝往外看——是一个长相很奇怪的“人”,他的身上披着白色长袍,面部颜色很深,不像肤色,倒是更像木头。
白木之中唯一没有露过面的只有jaker了。
茶白猜到他的身份,等确定他离开才从杂货间里出来。
出来后白点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给茶白带来危险:“危险,回去。”
“你不是还要找安吉丽卡吗?”茶白发现自己喜欢念这个名字。
“我自己去就好了,”白点跳到他的头顶,像手揉过他的头发,“谢谢你陪我到这里。”
茶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他第一次撒了个谎:“我和你一起,我也有人要找。”
“是谁?”
茶白随便编了个名字:“我的朋友,温茶,可能和安吉丽卡在一起。”
于是他和光点约好了明天晚上再去白木负一楼,白天依旧和温凌一起聊天。
温凌最近在四处旅行,没有了挤满所有时间的功课,他的话多了起来,每到一个地方就给茶白讲那一片的景色。
虽然茶白没亲眼看到,但还是很开心,白天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听温凌说天说地,说有小鸟会在绿树上唱歌,说夕阳会给白云染上五彩的霞光。
还有夜晚时江边会亮起五彩的灯光,仿佛世间的所有色彩都被融进江水里,包括挂在夜幕中无瑕的圆月。
“你知道中秋节吗?”
老师不会说这些知识,于是茶白默默听着温凌讲。
“中秋节家人会团聚在一起看月亮,今天外面很热闹,有烟花,还有灯笼,你想要什么形状的灯笼?”
茶白觉得很有意思:“有什么形状的?”
“兔子,猫,还有金鱼。”
“那就金鱼吧,听说它是红色的,很好看。”
“嗯,这个灯笼是送给你的,还有一年你就能出来了,等见了面我再送给你。”
“好哦,一言为定。”茶白感觉到温凌在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茶白睁开眼,拽着温凌胳膊委屈地问:“温凌,我的金鱼灯笼去哪里了。”
温凌用吻代替回答,掌心与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双腿缠上温凌腰间,茶白给予的回应使对方的攻势越发凶猛,很快便只能像只兔子般被猎手扣在身下,任凭对方用愈发热烈的吻来汲取着自己需要的报酬。
他在这一刻终于能够回答那个问题,有关他和温凌之间关系的问题。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和温凌是恋人,希望每一天都能和那天一样,手牵着手看风景,一起在乐声中淋雨。
他希望他们能够一直一直在一起。
“温凌,”茶白喘息着,艰难地开口,疼痛在脑中炸开,却没能阻止他发出声音,“我们以后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笨蛋。”
魅魔不能建立长期契约关系。
温凌说不出回答,但茶白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问:“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
好。
温凌吻过他的额头,吻过他因疼痛而皱起的眉,那个无法言说的回答在心中被喊了无数遍,连同他的喉咙都变得干而涩。
“小茶,不要再说了,”声音变得沙哑,唇下是还带着热意的泪,“不要再说了。”
“我不想要这个翅膀了,我想要要我原来那个,”茶白哽咽着,身后的翅膀听不懂主人的话,依旧扑腾扑腾地拍动着,尾巴想去缠温凌的手腕,被主人用力扯住,“我也不要尾巴,我不要当什么jaker,我只是想找我的记忆......”
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会弄丢他的记忆,又总是在寻找记忆的路上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那个夜晚是最后才回到他脑海中的。
那个彻彻底底改变了一切,成为梦魇的夜晚,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将红水晶项链藏在枕头底下,跟着光点出了门。
在接连几次的探索中,他和光点对负一楼已经相当熟悉——那里是白木的根部,每一根都被浅粉色的光芒包裹,几乎从中央大厅连通到了负一楼的每个角落。
而他也明白了,这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的光点就是他爸爸残留的部分意识,安杰丽卡,这个连名字都带着几分温柔的女性是他的妈妈。
所有事情都比他想象地还要糟糕。
他们轻车熟路地溜进负一楼,绕过白木盘桓的根系,停在了最里面房间的门前。
早在今天之前,他们就已经探索完了其余房间,唯独落下了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