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说到后面,他的眼中含着怨恨,连语气都带了些许颤抖。
丁松山张望窗口, 见没人,几步走到他面前, 欲言又止。
“师父!”苏嘉言不想辜负他的期盼, “是我让您失望了,若师父不要我, 我也认了,但是希望师父不要阻止我!”
眼看要磕头,丁松山按住他的肩膀, 做足了心理斗争,长吁一口浊气,把人扶起,负手而立,“我知太子非明君,才会离开皇宫,这些年来,我曾想过,若来日是这样的人登基,我朝可还有繁荣昌盛。小言,我知你心有不甘,但你又可知,当今的太子,是谁人推举上去的?”
苏嘉言当然知道,“摄政王。”
“不错。”丁松山颔首,想到自己的学生,又看向面前的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摄政王奉文帝为上,若无文帝授意,顾驰枫岂能坐上储君之位,何况,东宫还有皇后一族。你要对付东宫,无异于蚍蜉撼树啊。”
苏嘉言清楚,但已筹备至今,就算希望渺茫,他也要一试。
“我不怕。”他扯了抹笑,“我只怕今生带着遗憾死去。”
丁松山看着他的笑脸,一股心酸涌上,犹豫片刻,“师父老了,也帮不了你什么,只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苏嘉言道:“师父不阻拦我就足够了。”
丁松山一甩袖,板着脸问:“你就告诉师父,为师能为你做什么。”
苏嘉言愣了下,“什么?”
丁松山严肃道:“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谁都不能说。”但说完后又补充一句,“包括我那学生。”
苏嘉言明白了,师父这是要相助自己,忍不住“噗呲”一笑,“此事太危险,不想让师父涉险,只希望师父和师母安生过晚年。”
“你懂什么。”丁松山剜了眼他,“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苏嘉言拧不过他,“说起来,确实有一事想请师父帮忙。”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萧娘处。
离开乾芳斋,马车往东宫而去,车厢里,顾驰枫难掩喜色,让苏御以为事成。
“恭喜殿下。”苏御道,“所愿皆所得,今后侯府将为殿下所用,绝不敢忤逆半分。”
谁知顾驰枫笑容一收,布满阴翳,“你说什么呢?”
苏御抬眼,捕捉异样,顿时意识不妙,“殿下这是......”
“你还有脸恭喜本宫。”顾驰枫嘲讽道,“若非你出的蠢主意,本宫差点失去最重要的人。”
苏御蹙了蹙眉,快速思考哪一步算错了,“殿下息怒。”
顾驰枫冷哼一声,“日后不许再提秦风馆之事。”想了想,又说,“还有苏嘉言的事,你也别管了。”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苏御的预判,原计划最坏的结果是苏嘉言平安无事,但能拿回秦风馆的暗卫,再从这个蠢货手里接管,拷问这群人拿到口供,好彻底掌控东宫在手。
眼下苏嘉言不但平安无恙,就连暗卫也没夺回,简直满盘皆输。
顾驰枫难得察觉别人的不甘,落井下石说:“管暗卫这种事,还是交给苏嘉言吧,你做不来的,至于鱼承龄和雨花街,希望科举过后,你能交出份让本宫和母后都满意的答卷,否则,你这袭红袍也没有穿的必要了。”
车轮滚滚,御街的喧闹声消失耳畔,苏嘉言回到侯府,一下马车,苏子绒快步跑来迎接。
“哥哥!”他用力抱着苏嘉言,“你一夜未归,吓死我了。”
苏嘉言拍拍他的后背,对迎面走来的陈鸣笑了笑,“你也来了。”
陈鸣看着兄弟二人关系亲密,难掩羡慕,“听闻言兄遇刺,我心有不安,便来陪着子绒了。”
话虽如此,其实昨夜得知消息后,一夜没睡好。
“辛苦你们了,是不是没休息好?”苏嘉言把挂在身上的弟弟拽下来,抬首看去,捏着脸蛋检查了下,“你也是,眼圈乌青乌青的。”
陈鸣闻言碰了下眼睛,有些失态低头。
苏嘉言看了他一眼,拍掉苏子绒揉眼的手,“你也老大不小了,再过一段时日就要科考,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把好友都带坏了。”
说起来,过去半年领着苏子绒训练,不知不觉身高也跟着窜,这会儿都高半个头了,骨架也大得惊人,往面前一站,跟座山似的。
苏子绒搭着哥哥的肩膀,脸颊贴着头顶蹭了蹭,“我这是担心你才无心温书,看到你无碍,我终于可以好好闭关了。”
陈鸣笑着附和,“言兄有所不知,子绒近日勤奋刻苦,颇有中举的信心。”
苏嘉言转眼问苏子绒,“是吗?”
苏子绒拍了拍胸脯说:“哥哥你就等我消息吧。”
三人进府,一同用饭后,周海昙命嬷嬷传话,让苏子绒回屋温书。
见状,陈鸣也不好逗留了,起身告辞离开。
苏嘉言送他出门,结果撞见东宫送来的赏赐。
什么山珍海味,珠宝首饰,黄金白银,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
陈鸣站在身后瞧了个遍,心里想到关于苏嘉言的传闻。
一炷香后,赏赐全部搬了进去,两人恭送东宫的礼官离开,陈府的马车紧随其后出现。
苏嘉言转身看去,捕捉到陈鸣眼中一抹失落,“子渊。”
“祝你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陈鸣怔愣须臾,因为他喊了自己的字,眼底的沮丧一扫而空,有些无措挠了挠脸颊,“我、我会努力的。”
尽管深知在天家面前没有竞争力,但他还是想试一试,只要这次中举了,一定会和眼前人说明心意,就算被拒绝,也心甘情愿。
苏嘉言朝他抱拳,“待放榜后,我们再相约繁楼不醉不休。”
有了这句话,陈鸣感觉身上充满动力,重重点了下头,高高兴兴告辞离开。
目送马车远去,齐宁走上前,行至身边摇头叹气。
“老大。”他偷窥一眼苏嘉言,见面无表情,很显然是郎有情,但老大无意,“难道就一直不说清楚吗?”
一阵晚风拂来,卷着春日的气息飘向人间。
远处的街角已没了影子,苏嘉言依旧目不转睛注视前路,“我非良人,有些话自然要说的,但不是现在。”
......
春日暖阳映着青衫学子,笔墨间凝聚十年寒窗。
自考场出来当日,苏嘉言和周海昙驱车前去接人,途径繁楼看见挂起的天灯。
落了车帘,身侧坐着的周海昙说:“你可知这天灯是谁点的?”
见他摇头,又道:“是摄政王点的,听说祝天下学子高中,希望子绒这次能沾沾喜气,光耀门楣。”
这番话,看似是寄托希望,实则在暗戳戳点苏嘉言不科举一事。
苏嘉言装作没听见,今天是好日子,不然肯定要阴阳怪气两句。
考场前人山人海,马车和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苏子绒和陈鸣相伴出来,前者意气风发,后者垂头丧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海昙快步上前,先是查看吃睡如何,后问考得如何,反反复复给孩子都问烦了。
“哎哟母亲。”苏子绒示意周遭全是人,“回家说回家说。”
周海昙这才罢休,注意到他身边的陈鸣,寒暄两句。
陈鸣回了话,迫不及待看向苏嘉言,“言兄近日可好?”
苏嘉言礼貌回笑,“一如既往,考得如何?”
两人闲聊起来,身旁的苏子绒偶尔插话两句,边说边朝着马车走去。
其乐融融的画面,全都落入繁楼中人的眼里。
“王爷。”重阳走过来,“马车备好了,要出发去老太师家中吗?”
顾衔止依旧望着御街熙攘的人群,“一炷香后出发。”
重阳领命退下,倒是听见一短促的笑。
顾衔止瞥了眼对面品茗的青缎,“笑什么?”
青缎朝侯府的马车扬起下颌,“站在苏嘉言身边那位,不就是吏部尚书的儿子吗?”
年初六部不少晋升,其中便有陈鸣的父亲。
只是陈尚书年迈,怕是做不了几年官了,家中孩子数陈鸣最小,读书也是最厉害的,自然寄托不少希望在身上。
顾衔止知道他在调侃什么,像是没听到,轻转扳指。
青缎也不敢过分,小声提醒说:“我瞧着,这小子很喜欢你的人哦。”
顾衔止侧目看去,神色虽是温和,却让青缎狠狠打了个激灵。
“我错了。”青缎立刻道歉,“以后不拿他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