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宴席气氛诡异,起哄的那群人,此刻静得像个鹌鹑似的。
  谁能想到,朝贺宴归来,摄政王依旧钟情苏嘉言。
  众人屏气凝神,准备一睹这场接吻。
  不料,顾衔止朝顾愁看了眼,“你们确定要留在这吗?”
  短短一句话,意思明了,顾愁也不好装聋作哑,耸了耸肩,觉得遗憾,然后示意所有人离开。
  有人觉得可惜,不懂这点小事还赶人,这是要做别的事吗?
  可谁敢问半句?
  哪怕是今日这事儿,没看到接吻,无凭无据的,谁敢乱编?
  眨眼间,众人纷纷往外涌出,数名小厮把四周敞开的门都关紧,重阳立在门前,齐宁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各自瞥了眼好奇的纨绔子弟。
  比起重阳的稳重,齐宁倒显得夸张多了,尤其瞧见到苏御冷眼张望,抓着佩剑伸个懒腰,亮出武器挑衅,一脸“你敢上前半步,我就把你的头割下来”的姿态。
  苏子绒趁机冷嘲热讽了句,“你是看不懂规则,还是听不懂人话?”
  这话说得不错,规则可没说不能避开人惩罚。
  齐宁得意一笑,仗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问重阳,“王爷怎会大驾光临?”
  重阳道:“他们太吵,楼下堵满了人,走不掉就上来看看。”
  不出半晌,偌大的宴席只剩两人,繁楼的欢声笑语隔绝在外,而身侧不远处的栅栏外,则是京都的万家灯火,大大小小的烟火绽放耳畔,映得宴席五光十色。
  苏嘉言被他藏在鹤氅里,直至人群散去后,才抬头看向顾衔止。
  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又有鹤氅的温暖加持,眼皮变得有些重。
  恰逢此时,顾衔止垂眸,慢慢松开他的手,虚揽后腰的手也移开,尽管没有触碰,却能轻易尺量出那截腰身的纤细,显然还是没怎么长肉。
  “累了?”他捕捉到苏嘉言一闪而过的疲倦,“还是不适?”
  两人拉开些许距离,身后一阵冷风袭击,苏嘉言打了个寒颤,那股困意也扫去些许,忍不住咳嗽几声,朝他摆手,“无妨,小事。”
  顾衔止解下大氅,递给他,语气带了些无奈,“这就是你需要的相助?”
  苏嘉言眼中闪过狡黠,像得逞的猫似的,毫不客气接过氅衣披上,瞬间被一股清冽的熏香包裹,暖意席卷全身。
  他脚步轻快行至栅栏前,转移话题说:“这里的烟花是不是很好看?”
  若是从前,当然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利用。
  如今他要加快步伐,只要在性命走到尽头前,达到了目的,找到羊脂玉,他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顾衔止看着他的背影,因为清瘦,完全没撑这件大氅,整个人更像被氅衣抱着。
  他徐步来到栅栏边,顺着视线看去,瞳孔映着满天彩光,“好看。”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繁楼最好的观景点,整座京都,就像是一副长长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所有人间百态都是鲜活的,明媚的。
  “我已经好久好久。”苏嘉言小声说,“没认真看过烟花了。”
  也好久好久,没认认真真过年了。
  顾衔止转头望去,斑斓光影在眉眼化作流动星河,焰色漫过瞳孔时,餍足也跟着迸发出来,所有的绚烂,都为这张动人的脸锦上添花。
  “那你喜欢吗?”
  苏嘉言点头,不知是鹤氅太暖的缘故,还是药的问题,委实困顿,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角泛着泪花,笑道:“喜欢的,而且,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要看。”
  他要弥补前世的自己,不再留任何的遗憾。
  顾衔止看回人间,沉吟少顷才说:“那我们玩够了再出去。”
  苏嘉言扭头看他,有些稀罕,觉得“玩”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像昏君似的。
  两人并肩望星幕倾泻,烟火在瞳中流转成河,他们默契未发一语,身后一片寂静,直到过去许久,久到楼下有不少马车纷纷离去。
  像等不到这场闹剧的结果,又像远离是非,尽快逃离,避免惹祸上身。
  总之,等大门打开时,门前剩寥寥几人。
  苏子绒带着陈鸣一涌而上,先是往宴席张望,发现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桌案还是椅子抑或是地面,和离开时别无二致,显然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又偷偷去看两人的嘴唇,莫说痕迹了,就连水渍都找不到。
  突然,一抹失望从苏子绒眼底划过。
  陈鸣则发现苏嘉言身上披着的氅衣,那是顾衔止来时所穿的。
  两人或许没发生什么,但也绝非传闻那般关系陌生。
  不知为何,庆幸的同时,还有些失落。
  他们出来后,顾愁负手而来,光明正大端详两人,没心没肺说了句,“还以为皇叔铁树开花了,结果是英雄救美,给美人解围来的。”
  顾衔止没说什么,看似随意扫了圈四周,看回顾愁时,眸色晦暗不明,“济王的办事能力还有待提高。”
  苏御站在后方,听见这句话背脊一僵,顿时代号入座,想在顾衔止脸上找到符合想法的异样,却见神色平和,与往日无异,不像是针对自己的。
  但这个念头还未笃定,就撞见顾愁投来一瞥。
  顾愁满脸无辜,“游戏而已,皇叔莫要当真嘛。”
  顾衔止淡淡一笑,语气里品不出什么态度,“天色不早了,散吧。”
  这场宴席可谓是草草收场,但并未打消新年的喜庆。
  侯府比往日热闹了许多,来的并非苏华庸的亲信,都是苏子绒的同窗,有些是冲着拜年来的,还有些是来打听繁楼发生的事。
  不管如何,从这个年能看出苏氏趋炎附势之人众多。
  苏嘉言初三这天出了趟门,先去了城郊一处赁居,那里安置着一位老妪。
  敲门片刻,老妪开了门,蜡黄沧桑的模样撞入眼中,尽管梳洗得体面,眼底也没有多少光芒。
  “你是......”她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恩人?”
  苏嘉言断不敢担这句话,“夫人言重了,是我有事相求夫人。”
  老妪眼神有些模糊了,是看到齐宁才敢笃定心中所想,忙不迭要跪下磕头,“多谢恩人相救!”
  苏嘉言手疾眼快拦住,触碰老妪的手臂时,才发现厚衣之下,已是骨瘦嶙峋,全靠得体的衣着打扮撑起这幅身子。
  “夫人。”他使力把人撑起,见老妪泪眼婆娑,“不必将我当作恩人,若夫人愿意相助我,今后.......”
  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下,想说绝不让夫人受到任何伤害,可话到嘴边,想起没保护好的祖母,终究还是改口,“......今后尽我所能,为夫人解决所需。”
  老妪哽咽,一把年纪了,四处奔波逃命,哪敢异想天开,如今唯一想的,就是见见那个可怜孩子,奈何云泥之别,那孩子也未必记得自己。
  “恩人大恩大德。”她抹了把泪,“老妇永世难忘,愿为恩人做牛做马。”
  说着,把人往屋里请。
  小小的屋舍容一个她绰绰有余,所有陈设一尘不染,铜镜前还摆着一枚小梳子,那梳子材质如玉,触手生温,绝非俗物。
  齐宁把年货都提了进来,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放下。
  老妪招待他们坐下,端来精心准备的茶点,“我想,恩人应该会出现,但不知何时,所以提前备了些耐放的果子,恩人别嫌弃。”
  “夫人唤我小言便好。”苏嘉言捏起一块点心,吃得干干净净,好奇问道,“可是夫人亲手所做?”
  老妪有些不好意思,“是倒是,不过料子差了些,肯定比不上恩人平日的点心。”
  今日苏嘉言虽着一袭不起眼的玄袍,但她从前见的人多,仅靠举手投足,便知绝非凡夫俗子。
  苏嘉言又吃了块点心,看起来不是客套,甚至还让齐宁吃了口。
  他们是暗卫出身,不会有挑食的毛病,好的坏的也能吃,但这一口点心,着实让齐宁意外,“夫人好手艺!”
  老妪未料他们真心喜欢,“以前在......在给人干活时,学了一点。”
  苏嘉言抿了口茶,若有所思,“如今夫人有了新的身份,可有想过入京?”
  老妪闻言心头发慌,难免担惊受怕,可想到京都里的那个孩子,又犹豫不决。
  苏嘉言明白她的顾虑,从袖中取出一物推过去,“这是乾芳斋的荐书,能为夫人在此处谋个差事,若夫人想清楚了,到时候带上此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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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41章
  离开老妪家中, 他们往丁松山的住处所去。
  上回顾衔止给他看了那幅画卷,时隔许久,才有空回来拜访, 只是不知, 丁老可晓得乾芳斋东家易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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