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外门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侍女连翘的声音。
  “你快进来。”
  连翘踩着小碎步进来,看到端端安然无恙,忍不住落下眼泪。
  “您真的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快别哭了。”端端安抚她,“你怎么来了?”
  连翘擦了擦眼睛:“今天是您大婚,林将军他们也都来了。”
  端端一惊:“那父皇和母后岂不是都知道了。”
  连翘点头,神情欲言又止。
  端端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连翘眼神躲闪,低下头沉默不语。
  和亲事关边境安稳,不容任何意外发生,替嫁一旦传出,一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到那时,影响的可不止两国安定。
  孰轻孰重,端端心里有数。
  这场婚礼逃无可逃。
  帐篷外紧锣密鼓准备着,转眼到了晚上。
  今天的风格外柔和,天上月朗星稀,地上张灯结彩,一片祥和之气。
  草原的汉子热情奔放,光着膀子表演马术,女人们身穿喜庆的衣裙,围着篝火奏乐跳舞。
  粗犷的马蹄声、热烈的乐声、欢快的笑声编织成婚礼的乐章,为这片荒凉且贫瘠的北原,带来久违的欢笑与生机。
  营帐里的“新娘”却不在这欢快的气氛中。
  端端坐在羊皮凳子,面无表情地望着铜镜,一副上场赴死的模样。
  “今天是您大婚的日子,应该高兴才对。”一旁为他打扮的侍女说道。
  端端挤了挤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还是算了吧。
  侍女无奈地拿起藏青色的盖头,为他带上:“吉时快到了,您该出去了。”
  端端来和亲时已经走过迎亲、送亲的流程,只剩下最后的婚礼仪式。
  这也意味着,他走出营帐后就要与那人拜火、拜天,入洞房。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这一切还是太快了。
  他站在原地,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前头生怕误了吉时,赶紧派人来催,两名侍女没有办法,左右两边抬着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搬了出去。
  走出营帐的刹那,一道火光冲向天际,点燃了群青的夜空,吉时到来。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看向身穿藏青喜服的新娘,这将是他们未来的真玛。
  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有祝福、有好奇、有怀疑……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腿上像是挂了秤砣,每一步都有千斤重,端端被搀扶着走上火桥,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但在外人眼中,这更像是新娘的羞涩。
  长桥两边火盆燃起,代表祝福的红纸洒满草原,僧人们诵起《长生经》,庄严的梵语书写着命运的悠长,仿佛姻缘早在冥冥中便已注定。
  而他的命运一点点从指尖流走。
  出神间,一双大手握住了他冰冷发凉的手指,端端猛然抬头,隔着盖头,看到那张熟悉的青狼面具。
  他原本应该站在火桥另一侧,等他走过去,再接他拜天地。
  但不知为何,今晚的一分一秒格外漫长,男人实在等不了,违背习俗,也要与他的新娘一同走完这段路。
  侍女们退下,男人站在端端身侧,牵起他的手,走上火桥。
  多么浪漫的氛围,温暖的火焰驱散夜晚的深寒,呼吸也不由得放松许多。
  端端望向前方开阔的草原,圆月清亮、夜空深邃,仿佛站在世界的尽头,拥抱着无边无际的自由。
  他的心里或许也有一点喜欢他。
  每个人生来都是一张不完整的拼图,总会有缺憾和实现不了的事情,因此总是对缺失的那部分抱有眷恋之感情。
  端端喜欢他强健的体魄,喜欢他自由野性的气质,喜欢他的强势与热烈。
  可他想要远不止这些。
  又或许他还没有想好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走完火桥,洗净一身污秽,两人站到天地之间。
  在北原的习俗里,新娘不需要佩戴盖头,男人在拜天之前,揭下端端的盖头。
  端端猝不及防,目光相视的一刻,窘迫地移开了眼睛,却被男人拽了回来。
  他们靠得极近,散乱的发丝被风吹着交缠在一起,时间仿佛停止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帮我摘下面具。”
  男人俯身望着端端,热烈而赤城的眼神里蕴藏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他伸手抚上男人脸上的面具,冰冷的纹路在指尖蔓延,仿佛触碰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连血液都为之沸腾起来。
  端端心跳加速,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酡红,眼尾微挑,媚态丛生。
  “你喜欢我。”他傲娇笃定地看着男人。
  “嗯。”男人的喉结从上往下滚了一下,此时此刻,他比端端还要紧张。
  “可是……”
  端端垫起脚靠近男人,瞳孔比天上的月亮还清亮,带着醉人的温柔,说出最决绝的话。
  “我不要你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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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端端没有那么好拿下的[让我康康]
  第60章
  60、
  咔嚓——
  面具碎了, 天地在此刻颠倒,一道白光乍破地平线将两人吞没。
  天亮了,梦也该醒了。
  苓端礼睁开眼时, 正躺在担架上。
  脑袋晕乎乎的, 他转头看向四周寻找某人的身影,看到池霄站在一旁跟医生沟通病情。
  他神色淡然, 将状况告诉医生, 没有提及其他事情。
  “你终于醒了。”小柳走过来, 询问他的情况。
  “我没事。”
  “昨天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在山洞过夜?”
  苓端礼张了张嘴, 喉咙哑得发不出声音, 感冒又复发了。
  小柳看他状态不佳:“你先休息吧, 剩下的事情晚点再说。”
  苓端礼躺回担架, 医生为他检查伤处, 池霄处理很好, 暂时不用动, 当务之急先下山。
  池霄从后面抬起担架,像只大型护卫犬,寸步不离守着他。
  山路狭窄陡峭,两边的树冠向中间聚拢, 蓝色的天空像蜿蜒的溪流穿过绿色的海。
  初看觉得惊艳,时间一长不免有些压抑。
  他还是喜欢宽阔的天空。
  救护车停在山下。
  池霄将苓端礼抬上车,跟他说要回趟村子。
  “你去干嘛。”
  “收拾行李,顺便找个人。”池霄没准备瞒他,“萧程昊过来了。”
  苓端礼皱眉:“他来干嘛?”
  池霄:“昨晚的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不怕笨蛋懒,就怕笨蛋积极,萧程昊人不坏, 但脑子不聪明,经常做出一些超出逻辑的事情,昨晚那群人真可能跟他有关。
  “但就算跟他有关,你也不能动手。”
  池霄没吭声,给他掖了掖被子。
  “听到了吗!”苓端礼抓住他的手指,“他毕竟是我发小。”
  池霄眼神一冷,略长的头发遮住眉眼,掩盖了戾气。
  “嗯。”
  车门关上,苓端礼想睡一会儿,刚闭上眼,想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昨晚竟然没有做梦!?
  是睡得太沉,还是他忘了?
  苓端礼眼前闪过零碎的片段,算了,不想了,忘了也好。
  救护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池霄转身往村子走。
  他先回民宿换了身衣服,然后带上帽子去茶社民宿。
  大毛的踪迹不好判断,但小厮没有别的地方能去。
  “客官是要喝茶吗?”
  池霄走进浓酽堂,一名面生的店小二过来迎客,池霄绕过他,问之前的小厮在哪儿。
  新来的店小二见此人来者不善,打起马虎眼:“他回家去了,今天我给他顶班,你改天再来吧。”
  “号码给我。”
  小二假模假样说:“我跟他不熟,不知道啊。”
  池霄懒得跟他掰扯,大马金刀往茶社中间一坐:“今天我要是找不到他人,你们这店就别开了。”
  他满身戾气,眼底的血丝透出渗人的光,周围的客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没走,小二吓得双腿打颤。
  “他在后面,我现在就带你去。”
  茶社是四合院结构,前面是茶社,中间是院子,后面是民宿。
  民宿分为三层,一楼靠外的两间房是员工宿舍。
  “就在里面。”小二拿出钥匙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你耍我。”
  “不敢不敢。”小二也傻眼了,“他跟我说他昨天没休息好,要在宿舍睡觉,怎么会不在啊?”
  池霄环顾一圈,床上被子凌乱,地上有双运动鞋,但是少了拖鞋,他还在这栋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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