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火光亮起,冰冷的山洞逐渐有了温度。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疲惫的眼睛有了些神采。
池霄脱下身上的盔甲,放在一边,然后帮苓端礼脱鞋。
“你干嘛。”他往旁边一闪,想起脚踝扭伤,又把脚伸了回去。
“轻点。”
池霄现在没有心情跟苓端礼说话,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嗯。”
他轻轻脱下鞋袜,脚踝外侧鼓起婴儿拳头大小的肿块,显然不是简单的崴脚。
“怎么伤的?”
“他们追我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苓端礼当时紧张得要命,崴脚了还在往前跑,完全没有感觉。
池霄简单检查伤处,韧带肯定伤到了,不确定有没有骨折。
“先不要动,明天下山到医院检查。”
“嗯。”
池霄一边用衣服把脚踝垫高,一边说:“今天就凑合一晚吧。”
“好。”
苓端礼往身后的石头伤靠了靠,他又累又困,但石头硌得慌,怎么躺都不舒服。
“过来。”池霄张开手臂,意思显而易见。
哪有这样的啊……
苓端礼死要面子,转过脸不理他。
池霄倒也不急,等篝火快熄灭,跟他聊起刚才那群人。
“他们里面带头的就是二胖之前提到的大毛。”
苓端礼撑开眼皮,忍着困意问:“你怎么知道?”
“你刚离开戏台,后面有人喊了一句‘大毛怎么走了’,然后看到他带着一群人尾随你进了竹林。”
池霄目睹了全过程,表演结束后,衣服都来不及换,立刻追了进去。
他夜间视力极佳,对声音也敏锐,很快锁定了位置。
“那些鬼火也是你弄得?”
池霄:“乱葬岗下面都是尸体,尸体腐烂分解,出现鬼火也很正常。”
“那他们为什么会害怕?”
九年义务教育普及至今,小学生都知道鬼火的形成原因,这帮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没道理会被吓到。
池霄故意卖关子,拨弄了两下火堆,等木头燃尽后,幽幽地说:“因为乱葬岗地下的尸体是人活着的时候埋进去的。”
闻言,苓端礼后背一凉,整个人一下坐直了。
“你怎么知道。”
“小柳说的。”池霄拨弄着地上的灰烬,“二零年的时候,村里的戏班子到山里偷鸟,触怒山神降下神罚,地面裂开一道口子,把他们全吞了进去,只活下来一个人。”
地裂是地壳运动引起的,常见于高山,没想到会发生在这里,苓端礼忍不住抱住手臂。
“这是真的吗。”
“自此之后,汀水镇就没有戏班了,傩戏都是找外头的人来演,你说是不是真的。”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信仰的时代,山神也已经成为过去式,但汀水村的人们还对于自然依旧保有敬畏之心。
戏班遇难可能只是一场意外,但结合那些人生前所行之事,便有了神罚一说,这也是在告诫那些包藏祸心之人。
苓端礼不至于被吓到,但深山老林里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可能,他胆子本来就不大,心里有点害怕起来。
身体往池霄那边转了转:“你过来一点。”
面子什么的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第59章
59、
池霄血气旺盛, 身体没有冷的时候。
苓端礼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没几秒困意上来,心安理得闭上眼睛。
“睡吧。”
等等, 苓端礼猛地睁开眼, 他不会睡着后又做奇奇怪怪的梦吧。
不行,他不能睡, 要守住底线。
苓端礼撑着眼皮守了两三分钟, 头顶传来细细的鼾声。
这人是猪熊吗, 睡得这么快。
苓端礼动了动身体,想换个姿势靠着, 但对方的手臂紧紧锁着他, 生怕他跑了, 无奈只好放弃。
山洞周围树木叶稀疏, 月光照进来, 落在两人身上。
苓端礼故意使坏, 抬起手在池霄脸上掐了一把, 不料对方突然倒了过来,嘴唇擦过他的手指,如触电一般。
他这下老实了。
现在到天亮估计还有六七个小时,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还是睡觉吧。
山中万籁俱寂,转眼将人带入梦乡。
距离上一次做梦已经过去了三天。
现实里各种事故层出不穷,梦里的剧情还停在原地。
两人从月牙泉回到营地已是次日清晨。
端端在马上睡着了,醒来时被身后男人圈在怀里。
“到了吗。”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了。”
男人的胸膛紧挨着他,声音钻进领口,烫得瑟缩了一下。
“你干嘛。”
男人拍拍他的屁股:“回去再睡。”
“知道了。”端端按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 不许动手动脚。”
男人就爱看他傲娇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又欺负了他一会儿,等人快生气了,闪身从马上一跃而下。
端端不敢在马背上乱动,有气撒不出来,生气地瞪着那个可恶的男人。
“我扶你下来。”
“走开。”
端端打开他的手,自己踩着马鞍下马,但他腿不够长,脚没有踩实地面,身体歪倒了下去。
“都说了让你小心点。”男人扶住他,“有扭到吗?”
端端逞强推开他,刚走一步,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这下是真伤着了。
“扶我回——”
话没说完,男人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他怎么觉得这段剧情有些眼熟。
算了,事以至此就这样吧。
端端搂着男人的脖子,与那张青色面具仅有一掌距离,他一直好奇男人的样貌,此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摘下面具。
但他思索了几秒,还是放弃了。
“在想什么?”
端端听到声音抬起头,鼻尖蹭过男人的下巴,四目相对的瞬间,心里突然紧张起来。
“没什么,刚才谢谢你。”
他这次替嫁惹出不少事端,男人确实也帮了他不少,说句谢谢也是应该的。
但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后悔了。
“不用谢,今晚过后我们就是夫妻,这都是我该做的。”
端端差点把这事忘了,今晚就是大婚之夜,他逃了一圈被抓回来,这下真要生米煮成熟饭了。
男人见怕他紧张,体贴地说:“我会温柔的。”
端端警觉:这厮果然想睡我!
回到帐篷,陈设焕然一新。
床铺和地毯换成了上好的藏青色布料,上面刺绣着的繁复花纹代表了北原的最高礼仪,是为婚礼特意准备的。
端端进来之后,眼咕噜直转,他还有机会跑路吗。
“北原四十七部落都回来观礼,你跑不了的。”
端端一惊,你能听到我说什么!
男人微笑:当然。
端端脑袋一歪,生无可恋。
男人将他抱到床上,端端怕他对自己图谋不轨,被子一卷,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我不动你,把衣服换了,睡一觉吧。”
他还有事情要处理,说完便出去了。
脚步声逐渐走远,端端确定他不会折回来,慢悠悠从被子里爬出来。
帐篷里炭火烧得很旺,一个人也不觉得冷。
他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新衣服上放着那顶发冠,他此前不知道发冠的含义,现在已经没有拿起的勇气。
他真的要和那个男人成亲了了。
以前在王城,端端身边有要好的兄弟,也有知书达理的世家千金,他的母亲一直在为他留意亲事,但他始终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一直在拒绝他们的安排。
因此,当他得知妹妹要嫁给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时,心中无比气愤,迫切想要阻止这荒唐的决定。
结果弄出了更荒唐的闹剧,逃都逃不掉。
他的人生里好像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自己决定的,怎么想都觉得憋屈。
端端裸着上身坐在床上,迟迟没有换衣服,余光注意到腰上的青紫。
淤青不是很疼,触碰时却能感知到灼烧的温度,像是在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
抵触、碰撞、迎合,见不得人的欲望在水中发酵,让他变得不像他。
他大抵是被男人蛊惑了,否则怎么会做出那么有伤风化的行为,可他明明应该拒绝才对,身体却又忍不住靠近。
端端想不明白。
“三皇子,您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