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骆榆:……
骆榆忽略掉时跃发散的思维:“而且耽误了这么久,我的腿应该很难再治好了。”
“治不好又怎么样呢?就算你觉得我会厌烦又怎么样呢?就算我真的会厌烦又怎么样呢?我不会离开你,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幸福。”
是啊,又能怎么样呢?骆榆想,如果到时候时跃嫌弃他,想要离开,他就把时跃关起来,捆起来,拴在自己身边,让他只能和自己在一起。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骆榆如遭雷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龌龊的想法,他竟然会想将翱翔的鹰困住!
时跃在盯着他的眼睛,执意要一往无前,也不知道他产生了多么龌龊的想法,骆榆将手放在自己还有一点知觉的胯部,狠狠掐住,疼痛会让他保持清醒。
那些说服祁秀与洛泽明不爱自己的日夜,骆榆就是这样,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深呼吸一口气,骆榆在时跃的注视下,缓缓摇头。
“我不愿意。”
“骆榆,你……”
时跃想说他没有心,但话到嘴边他又强硬地咽了下去。
伤人的话不能给亲近的人说。
难听的词由家人或者爱人说出口,威力至少会乘十倍。
而且骆榆已经在他父母那里听过很多了,他不愿意再让骆榆听见一句不好的话。
但气又实在难消。
时跃思来想去,说出一句:“骆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不欢而散。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冷战。
骆榆去了一趟别墅。
空空如也,别墅的工作人员已经被他遣散,偌大的别墅冷清极了。
骆榆没能进去自己的房间,因为房间在二楼,但别墅没有电梯,他上不去。
他打开电视,却没有调频道,电视里演着祁秀常看的狗血剧。
骆榆坐在电视前,看似认真地看了半个小时的电视。
关掉电视的时候,却想不起来电视里演了什么内容。
从别墅出来后,他又去了一趟医院,去看了自己的腿。
医生说,他的腿因为耽误得太久,就算经过了治疗,也不一定能站起来。
和料想的结果一样,骆榆很平静地接受了。
他安静地从诊室出来。
回去的路上,骆榆路过一家糖葫芦的小摊,他莫名其妙地在小摊前面停下,伸手想要去取看起来最红最饱满的那串。
但在即将触碰上的时候,骆榆如梦初醒。
他和时跃在冷战。
他又收回手,操纵着轮椅移开。
已经越过了两个路口,还有不到两公里就到家了,骆榆却在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他满脑子都是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他折返回去,将那串糖葫芦带回了家,放在了餐桌的边上。
时跃一打开门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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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那个有人因为电饭锅煮饭好吃而和电饭锅结婚了的事[捂脸偷看]
第51章
放下糖葫芦后, 骆榆看了一眼时跃紧锁的房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 垂眸盯着自己的腿。
如果他是个没有残疾的人, 他的心境也许会不一样,他也许会不顾一切地和时跃在一起。
可是没有如果。
医生说他的腿痊愈的概率不大。
时跃也会找到和他同路的、健全的人。时跃那样好那样耀眼, 所有人都会爱他。
他试着用力抬起自己的腿。
腿像扎根一样停留在原地, 没有移动分毫。
他想加大力道,可是却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力,越想抬起腿,越感知不到腿的存在。
全身都在用力, 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身体开始颤抖, 冷汗从额角滴下来, 衣服被渗出的汗液打湿,黏糊糊地粘在身体上。
可腿依旧不动如山。
没有见到幻想中的奇迹,反而因为太过用力导致身体抽筋,腿也因为痉挛带起无法忍受的疼痛,骆榆俯身用手摸上自己的腿,他能感受到被皮肉包裹的筋骨在他的身体里一抽一抽的颤抖, 可没有一条筋骨是因为他的控制而动作。
他坐在轮椅上, 难耐的抽痛使他想要四处翻滚,轮椅的扶手却阻止了他的大幅度动作,他被困在了轮椅上的方寸之地。
他低下身, 抱住自己的腿。
眼泪不知道何时掉落下来,从前骆榆轻而易举就能忍受过去的阵痛如今却这样难熬。因为低着头的姿势,他的眼泪打湿了裤腿, 骆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
也许是上次疼痛得到了时跃的眼泪,但时跃不在,这次疼痛眼泪就由他自己补上。
十分钟后腿部停止了痉挛。
骆榆又试着动了下腿。
抽筋时存在感那么强烈的筋骨现在像不存在一样,力气施下去像石沉大海。
骆榆从未如此憎恶过自己的腿。
从前时常疼痛时他不厌恶,被祁秀嘲讽时他不厌恶,被骆泽明诱导死亡时他不厌恶,但现在,甚至连看一眼,他都觉得自己想要呕吐。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他忘记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小刀。
他掀起裤腿,看着像死去的树木那样丑陋干枯的腿,拿起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腿上划出一道痕迹。
小刀划破皮肉的时候,骆榆其实是能感觉一点的。
那感觉像被雾蒙着,隐隐疼痛,不太强烈,疼痛像在异次元一样,闭上眼睛,就感觉不到病灶。但这感觉很难受,像耳边听着无数指甲划在黑板上一样,让烦躁萦绕在身体。
骆榆面无表情地在腿上划下很多道。
这种萦绕着身体无处不在的隐痛能让骆榆时刻保持清醒。
自从他发现对时跃的感受后,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了,脑中一直有恶鬼蛊惑他,让他放下所有的纠结与时跃在一起。恶鬼让他将时跃关起来捆起来,将时跃困在小小的房间,和他一起不见天日。
他有时会真的被恶鬼蛊惑,想对时跃做那么龌龊的事。只有保持阵痛,才能让骆榆清醒。
他盯着伤口,擦掉流出来的血液,等到血小板发挥作用,伤口不再流血,周围的皮肤开始泛白,他才收起小刀,放下裤腿。
他走出房间,准备去和时云聚、游逸商量一下自己搬出去的事。搬出去对他、对时跃都好。
他操控着轮椅来到主卧的门口,主卧门半掩着,骆榆抬起手打算敲门。
但他没有敲下去,他听见了时云聚的哭声。
“老婆,你的手指真的接不回去了吗?老婆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
时云聚的声音从清晰可闻变得闷闷的,骆榆猜测是游逸把他抱进了怀里。
这个时候不应该打扰他们,骆榆转身准备离开。
但游逸的话却把骆榆硬控在了原地。
“好不了就好不了吧,我失去了手指,但找到了小宝,也还和你在一起,我依旧幸福。小宝还活着,我们也还活着,这就很好了,我还可以看见小宝找到喜欢的女生,生下和小宝一样好看的孩子,也许那个女生会是公务员,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职业,两个人会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幸福度过一生。”
然而游逸形容的越幸福,时云聚哭得就越大声。
“老婆,呜呜呜老婆,啊啊啊啊老婆……”
哭声视墙壁与门为无物,清晰地钻进骆榆的耳中,让骆榆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并不是故意听到这些墙角的,在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迅速离开了主卧回到了房间。
但无意听到的东西像附骨之蛆一样缠在骆榆耳边。
游逸希望时跃找一个公务员,生一个和时跃一样好看的小孩。
明明那才是时跃应该过的幸福生活,明明他与时跃不可能在一起,骆榆还是忍不住拿那个虚拟的人与自己对比。
他考不了公了,也生不了孩子。
明明他前十八年都没有怎么怨恨过祁秀与骆泽明,但现在他却对他们产生了无法克制的怨怼之情。
他们为什么要犯法!
他心烦意乱地拿出手机打开时跃做给他的游戏逃避现实,却听到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是时跃。
骆榆打开了门。
时跃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就是骆榆放在餐桌上的那串。
时跃没有说话,两人刚吵过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最终还是时跃先开了口。
“这是你买的吗?”
骆榆点了点头:“嗯。”
时跃:“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