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骆榆沉默了。
  祁秀给他办理了退学,再次回到学校会很麻烦。
  他不在意能不能继续去学校, 他也受不了回到学校后别人或同情或恶意的眼光。
  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将学业与前途看得很重要,但他都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更何况学业。
  只是手指没有大脑平静,微微蜷缩了下。
  骆榆想要摇头,但时跃的话打断了他。
  “骆榆你别扣我脖子。”
  骆榆:“……”
  骆榆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来,握成拳,极力表示自己的清白。
  时跃也顺势放开了对骆榆手腕的桎梏。
  虽然时跃的这个问题没有得到骆榆的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时跃皱起了眉。
  时跃忽然觉醒了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会觉醒的技能:劝学。
  “你难道要放弃你那个惊艳四座的计划了吗?我想到计划成功实施后的那个场面简直爽到头皮发麻!”时跃苦口婆心,“现在少学一天,考试就少考一分,打脸就少打一巴掌,我甚至连出分后作为你朋友接受采访时的话都想好了。”
  时跃边说边演起来了:“对,他是我朋友。”
  “对,你怎么知道他是我朋友?”
  时跃痛心疾首:“骆榆你怎么要鸽我呀!”
  骆榆想起了时跃以为他不考试是因为想要一鸣惊人,进行一个史诗级打脸。
  骆榆:虽然确实很爽但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卸载晋江文学城。
  *
  中午的午饭是时跃做的。
  时跃很会做饭,就算是很简单的食材经过时跃的手都可以变得色香味俱全。
  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天指的是时跃絮絮叨叨,骆榆点头回应。
  骆榆已经习惯时跃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了。
  骆榆不喜欢吵闹,每次祁秀和洛泽明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他就会将自己置于没有声音的虚空,但现在,虚空已经不欢迎他了。
  从前,他只要闭上眼睛,甚至不需要闭上眼睛,就可以进入灰蒙蒙的看不见边界的世界,而现在——
  骆榆闭上眼睛,出现在脑子里的,是时跃向他形容的,那个属于他的房间。
  饭已经吃到了尾声,骆榆忽然听到时跃说:“我记不清你从垃圾桶捡到我到我上学之间的事了,我不知道当时有没有立案,我不知道坏人有没有受到惩罚,我想去公安局看看。”
  两人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办理好了查看当年案件卷宗的手续。
  时跃现在才知道,当年的案件不是那个村子当地的警局受理的,而是本市的警局跨省办案。
  去别墅取东西的计划推迟,两人到达了警局。
  时跃三两句就和接待他们的警察聊上了天,听到他们要查看哪个案子的卷宗,警察还笑呵呵的说:“当年这个案子我也有参与咧。”
  时跃问:“那你还记得我吗?”
  警察依旧是乐呵呵的:“其实是记不清楚了,当时你脏兮兮黑乎乎的,又瘦又小,和现在差距蛮大咧,我还真没认出来。”
  时跃又指指骆榆:“那他呢?”
  “我对这个小同志印象还蛮深的。”
  警察说,当时做笔录的时候,时跃的精神就崩溃了。
  不认识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只信任把他从垃圾桶捡出来的骆榆,骆榆要回家了,他缠着骆榆不让他走。
  骆榆没办法,只能把时跃带走,给他订了两周的酒店和外卖,还陪他住了两个晚上。
  当时立案办案什么的也都是骆榆过来跑动的。
  骆榆当时也才是个刚初中毕业的小孩,虽然身边有一个保镖,但保镖除了骆榆的安全之外不管任何事,骆榆就自己摸索着走完了所有流程。
  后面时跃的情绪也稳定了,警察们也就将时跃从警察局里接出来,让他住回了公安局。
  结案以后,骆榆还是隔两天就过来警局一次,直到听说时跃已经住回了自己家,也联系好了学校就等假期结束去上之后,就没再来过了。
  当时所里还给骆榆发了个‘见义勇为’的锦旗。
  时跃从没听骆榆给他讲过这些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骆榆总是做了好事不留名,如果不是他今天来警局,骆榆做过的好事就跟那面锦旗一样被压在箱底了。
  在时跃看来,骆榆做了好事就应该得到表扬和当事人的感谢。
  时跃转过身,张开手臂拥抱了骆榆,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
  警察核对完他们的身份无误后,就带领他们看了卷宗。
  卷宗里包括一些程序性文件和证据材料,里面还有一张受害者的照片。
  尸体面目全非,像被大火烧过,身形也和父母重合。
  时跃当即就失态了。
  他视线模糊看完了卷宗。
  当年案件的结果是有个男人被判了无期徒刑。
  回去的路上,时跃心不在焉,差点闯了红绿灯,要不是骆榆拉住他,他差点就冲进车流了。
  时跃低头看向骆榆抓在他手臂上的手,对他说了句谢谢,骆榆抓的很紧,时跃甚至能看见骆榆手上的青筋。
  手!
  手指!
  昨晚上做的那个梦一幕幕出现在时跃脑中,时跃清清楚楚地记得,梦里,有根棍子打在了妈妈的手上,妈妈的大拇指断了。
  而照片里的那个女人,两只手都好好的,没有一点不自然的痕迹。
  时跃也没在卷宗里翻到那两个人的dna数据。
  会不会,爸爸妈妈根本还活得好好的?
  时跃就在街上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对骆榆说:“我想重新调查,妈妈手指断了,没有dna,照片没断,他们那么厉害,他们不可能就那么轻易的死了。”
  情绪太激动,时跃竟然在十字路口就开始嚎啕大哭。
  最后是怎样回的家时跃忘记了,等反应过来,时跃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警局,骆榆的换洗衣服和新床还是没有着落,骆榆还是跟时跃睡在一张床上。
  已经很晚了,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骆榆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应该已经睡着了。
  时跃睡不着,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妈妈断掉的手指。
  他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
  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下了床。
  在走出房间的那刻,他转头看了看放在书桌上的摔碎又粘好的瓶子,想了想,将瓶子也带了出去。
  他找出当时在寺庙求的另一枚平安符,写了父母的名字,将它丢进了瓶子里。
  如果他真的是阿拉丁神灯就好了,时跃想。
  *
  骆榆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听见了时跃下了床。
  他听见了时跃在客厅,想要努力憋住,但依旧没控制住的细碎的抽泣声。
  他听见时跃刻意将声音放小的责备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时跃在责备自己因为失忆耽误了救援的时机,他听见时跃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听见时跃在跟不存在的神灯许愿想要父母回来。
  骆榆躺在床上,听着一道墙外时跃崩溃的哭声。他睁开眼睛,隔着一道墙,望着时跃的方向。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时跃终于又回到了床上。
  骆榆闭上眼睛,假装没有醒来过。
  第二天,时跃正常去洗漱,骆榆找了个借口没有跟时跃一起去,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站在时跃的书桌前。
  他抿抿唇,从胸前衬衣的口袋中,掏出时跃给他求来的平安符。
  他摩挲了平安符许久,在听见时跃已经快洗漱完之后,拆开折成三角的平安符,提起笔,将上面自己的名字划掉,写下了时跃父母的名字。
  折好,丢进了时跃摔碎又粘好的瓶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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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父母没事,会救回来的。
  而且是风风光光回来
  我一定会在我休年假之前将他们救回来的![墨镜]
  第44章
  “骆榆, 我洗好了,你快过来。”
  将平安符放进瓶子里后,骆榆就听见了时跃的呼唤, 他操纵轮椅进入了卫生间。
  时跃看见骆榆进来了, 将擦脸的速度放快,骆榆到他身边的时候, 他的手刚好空下来, 等骆榆在他身边停下之后,时跃伸手,将骆榆抱上了高脚凳。
  次卧的卫生间不大,两个人和一个轮椅待在里面多少显得有一些逼仄, 时跃想了想,决定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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