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咬着嘴唇,怀里滑稽地抱着一个西瓜。脚趾不安的扭动。他有点尴尬,走到人家家门口前,才开始犹豫。他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他或许很忙呢?
他想到那天在浴室,对方放肆地朝着他手\淫,深黑的眼睛,在灯光和热气的映照下沾染了欲望。他还看了自己一眼。他是不是故意的?
郑珏上楼之前,十分周全地探出头往楼下瞟了一眼。迈巴赫在,人肯定也在。他松了口气,又突然提着一颗心,盯着手机久久没有回复的添加请求,心里狠狠地推了一把自己。
他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没有响动。他贴在门上细细地听了一会儿,咬着嘴唇。不肯放弃地敲了几下。里边慢吞吞的响起脚步声。
何毓文推开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手里拿着一支笔。他戴了眼镜,应该在工作。在家的穿着也一丝不苟。他冷冷地问:
“什么事?”
郑珏不受他不耐烦的语气影响,很小声地说:
“你在忙啊?”
何毓文蹙着眉没说话。郑珏原本还想和他多聊几句,他在楼下什么话题都想好了。他甚至妄想大胆地说,那天在游泳馆遇到,真的好巧,很有缘分。但他看到何毓文脸上并不愉悦的表情,所有放浪和含蓄的话咽回嘴里。他只能开门见山,有点磕磕绊绊地说:
“我……我西瓜买多吃不掉了,你要不要啊?特别甜。”
何毓文瞟了他一眼手里傻乎乎抱着的西瓜,青年刚洗完澡,穿着背心,肩膀和锁骨泛着一点点粉。他粗粗地略过,终于伸出一只手轻松地拎过塑料袋,说,“谢谢。”
郑珏松了口气。何毓文客气地接受了他的好意,却又不客气地问:
“还有别的事么?”
郑珏:“啊?”他连忙摆手,“没了。”他匆匆转身,有些失落地准备下楼,男人却在背后叫住了他。
郑珏扭头疑惑地望他,男人拿着手机,示意手机上的画面问:
“关小玉。是你?”
郑珏一下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手机上是他微信个人资料界面。他小鸡啄米地点头,“是我。”
何毓文“哦”了一声,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半响又说了一句,“我不怎么看微信。”
郑珏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连忙回应道,“没事。”青年笑了一下,便扭头拖着拖鞋欢快地走了。何毓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郑珏听到背后的关门声,轻轻地叩上,他傻兮兮地自己咧了咧嘴,故作从容地进门,掏出手机。刚刚手机就在裤兜震了一下。他开心地划出消息。何毓文通过了他的验证。“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这是何毓文在微信上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靠在门上,甜蜜地修改对方的备注,亲切地称呼他,毓文。
他在晚上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得意洋洋地问他,“甜吧?”
他以为等他回消息,要很久。放下手机便去洗自己换洗的衣服,等他在阳台晾好,何毓文在他发出消息三分钟内便回复他:
“甜。谢谢。”
他乘胜追击,飞快地码字,却皱了皱眉删掉了。他一本正经地:
“应该的。”
下一秒,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小郑又意外又期待,他紧紧地盯着对话框盯了很久,没过一会儿这个状态提示就消失了。他撇撇嘴放掉手机,从冰箱拿出他特意冰好的半个西瓜,坐在沙发上拿勺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真的甜。他这么想着,冰凉冰凉的西瓜,在酷热的夏天很容易上瘾。但是可怜的小郑,因为肠胃不好,吃了冷的,半夜便拉肚子,一整个夜晚都是在厕所度过的。他苦着脸蹲着马桶刷手机,打开与何毓文的聊天框,没几行,却想成为他的精神寄托似的,拉肚子的疼痛都被这块手机寥寥几字的记录抵消了。
第二天郑珏在店里,一张小脸煞白煞白,老板问他怎么了,他实话实说:
“拉肚子了。”
他不是第一次拉肚子,老板敲了敲他的脑袋:
“吃冷的了?”
“嗯。”
他的语气可怜巴巴,老板忍不住责怪他,“知道自己肠胃不好,还吃冷的啊?你这不自己找苦吃么?”
郑珏点点头。忍不住小声地嘟囔:
“我忍不住嘛。”
郑珏整个人垮了,没什么精神。今天下班下得早,郑珏在路上买了一碗粥,安慰跟着他受苦的胃。小声地哄道:
“别疼了。”
他的肠胃病,就是少年时代自己糟践的,冷的喝多了,三餐不规律。
他吞下药,摸了摸自己软软的肚子。时不时抽痛的胃在药物和他的心里作用下,好像真得不疼了。
第八章
郑珏翻烂了何毓文的微信。帅叔叔不发朋友圈,连头像都是他们公司的logo。郑珏有点无语。板寸帅叔叔怎么这么闷骚呀。
月底郑珏在家打扫卫生,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抽出他的高中毕业照。他一眼扫到自己,便把照片塞进了垃圾桶。
夜晚,小姚骑着小电驴接他去吃东西。郑珏眯着眼睛,夏日的风吹过他的脸,到了地方,小姚熟练地和老板打招呼,让郑珏先点菜。
郑珏爱吃辣,小姚也是。他们俩在吃上情同手足。小郑喝了点酒,胃火辣的烫。吃到一半,小姚的女友来查岗了。电话里,女朋友囔着痛经,撒娇,暗示小姚赶紧过去陪。小姚在电话里答应得很勤快,摁掉电话,拿起筷子照样吃香喝辣的。郑珏调笑地问:
“姚哥。不去陪女朋友?”
小姚开了一瓶新的江小白,喝了几口。“女朋友么。”
郑珏啧了他一下,语气怎么听出这么多不屑呢。他不多劝小姚,一边吃着饭,结果小姚的电话就被她女朋友轰炸了。小姚怂了,在电话里头姑奶奶,路上呢,到了到了哄着,搁下电话,火急火燎地对郑珏说:
“小玉啊,我得走了。”
郑珏笑了笑,很理解地说,“没事儿,我待会打个车。”
小姚率先结了帐,跨上小电驴,风驰电掣地走了。郑珏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只龙虾,擦完嘴。盯着还有一点的酒瓶,跟着路灯一起晃。他挺能喝酒的。他掏出手机,翘着腿刷朋友圈,最后依旧不知不觉地点进何毓文的头像,发起消息。小光标在输入框一闪一闪,他不知道发什么合适。
诗人小郑想起郑执的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春风沉醉的夜晚,遇见过你,从此东西南北风一样了,清晨也是也晚了,不想你也是想你了。
他孤孤零零地坐在路边搭的露天小饭桌,桌子很油,他原本想靠一靠。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喝得有点猛了,喉咙呛了一下。咳嗽得眼泪横流。泪眼朦胧的小郑下定决心,给何毓文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
他不安地迅速黑屏手机。他清醒得很。这条街落在江滨,夜晚的夏风吹在头上,即使醉了也能把人吹得明明白白。
郑珏无数次查看手机,时间过得真慢。他抽出餐巾纸,手机垫着放到桌子上。心里倒数,如果在我的耐心耗尽,你还没有回复我的话。
他阴险地笑了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我就掐死你。
何毓文回他了。他很得意,对方客气又疏离地问他,“什么事?”
郑珏:叔叔,你有没有空啊。
何毓文:你说。
郑珏:打不到车。叔叔能不能来接我啊?
他厚脸皮打完这一条,就不敢看手机了。心里又害怕又期待地对方会如何答复,他心里碎碎念,觉得自己说话还算得体。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过了很久,郑珏脑子被风吹得心里开始后悔。他会不会太唐突了?
他紧张地坐在凳子上抖腿。服务员过来收拾餐桌,看了他好几眼,他又点了一小瓶江小白,就着凉爽的夏风一起喝。等他喝了将近半瓶,何毓文回他了,寥寥几个字:
“位置发我。”
郑珏一愣,随即立刻欢天喜地地发了他的位置。二十六岁的一颗心,还能像刚谈恋爱暧昧期时怦怦乱跳。他深呼吸,试图压下躁动的心情,但在他体内的酒精开始不安分。他一站起来,脑子里全是小星星打架。
他喝完最后一口江小白,得意洋洋地走到路口。何毓文还问了他的电话号码,他缩着肩膀站了一会儿,手机嗡嗡地响了。
电话那头的何毓文:“你在哪?”
郑珏甜滋滋地回答:“我在旁边的红绿灯那儿。”
何毓文迅速掐掉电话。开车怎么能打电话呢。
郑珏的眼睛在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打着灯缓缓出现在他眼前,变得亮晶晶,何毓文把车子停在他前面,摇下车窗淡淡地说:
“上车。”
郑珏“哎”应了一声,在副驾驶和后座犹豫了一下,死皮赖脸地钻进副驾驶。乖乖地系上安全带,一本正经地直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