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人所知,抑或是不曾探究的一切。
滑腻又温热的液体不断自指缝间淌下。
“我……”声音有些颤抖。
陆圣之抬起头,看到加害者反倒满脸惊恐地站在那里。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凌青像是终于恢复了神智,猛地转身,向门口冲去。
“回来!”
回应她的只有门外越来越小的脚步声。
疼痛从鼻梁扩散到整张脸。陆圣之用力捂住脸,踉跄着走向浴室,每一步都让脑袋更加晕眩。推开门,镜子里的人被血糊了半张脸。她打开水龙头,将脸埋进冰冷的水流中。冷水冲刷过脸,又是一阵刺痛。
先是林重安。再是跟她没什么交集的白澈都敢和她动手。接下来又是谁?那个白澈吗?
所有人都疯了。
林重安是最不正常的那个,是林重安把她拖进这种混乱局面。如果林重安没有喜欢她,她们现在还是最亲近的朋友。如果林重安没有表白,她也不用强迫自己接受那种关系。
如果林重安没有出轨,她也不会说出那些话。
她说林重安不正常,难道有错吗?那本来就是事实。同性恋本来就不正是常态。不过是陈述了这个客观事实,林重安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和她大吵大闹。
更可笑的是,在惹了这么多事之后,林重安居然单方面和她分手了?
凭什么是林重安说结束?
陆圣之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地擦拭脸。她看着镜子里有些狼狈的自己,她莫名地想到那张脸。
看来比起自己,还是那个出轨对象更重要。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陌生人,居然比她更重要。为了一个什么都比不上她的人,林重安甚至不惜对她动手。
和她分手以后,两个人约会时更没心理负担了吧?
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胃便开始痉挛。陆圣之扶住洗手台,才勉强站稳。既然林重安选择了分手,她也只能尊重林重安的选择。
她不是同性恋,分手正合她意。
假期剩下的时间里,陆圣之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她拒绝了朋友的所有邀约,少有的出门之一是探望自己的祖母。耄耋之年的老人,记忆不比当年,但对她的疼爱却丝毫不减。
推开房门时,祖母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室外的庭院。听到动静,老人缓慢地转过头。
“小圣来了。”
陆圣之走过去,在祖母对面坐下,“带了些糕点。”
老人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摸了摸陆圣之的头发,“又去剪头发了。”
“是啊。”
“好看。个子也长高了。”祖母笑着拍她的头,“谁家的乖孙啊。”指了指桌上的橘子示意陆圣之吃,祖母问她,“你妈妈呢?”
“她在医院。”
“医院和学校两头跑,怎么休息?”祖母皱起眉,“医院就她一个医生?”
陆圣之没有接话。
祖母的记忆越来越差了。五年前,妈妈就辞去了大学的职位。但在祖母的印象里,唯一的女儿还是那个只顾着工作,完全不着家的人。
“重安呢?她最近怎么样?”祖母突然问道,“前几天不是说要来看我吗?”
陆圣之身体一僵。
说的应该是平安夜那天。她本来打算和林重安一起度过,在家里装饰圣诞树。谁知林重安突然病了。现在想来,林重安大概是在找借口和白澈约会吧。
“小圣?”
“奶奶。”回过神来,陆圣之有些无奈老人家在这种事情上记性这么好,“她最近快要考试了。”
“考试好啊,学习重要。你有空多教教她。”
陆圣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树枝被寒风扫过,投下斑驳又晃动不止的影子。陆圣之剥开一个橘子,将橘瓣送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时间很快到了返程那天。在陆圣之意识到之前,她已经站在了航站楼前。大厅里人来人往,像她一样独自出行的旅客不在少数。但陆圣之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去美国上大学那天,林重安和她在大厅里坐了很久,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直到广播响起提示。林重安目送她通过安检,每次她假装无意回头时,林重安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就像她爱着林重安一样,她丝毫不怀疑林重安的爱。因为她不是同性恋,那份爱就能在瞬间消失吗?
办完值机手续,陆圣之拿着登机牌走向安检口。站在队伍中,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向入口的方向瞥去。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很快就轮到了她。
将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陆圣之走向安检门。通过检查,收拾好随身行李,她向身后看了最后一眼。
林重安不会来了。
在候机厅里,看着机翼反射出的刺眼光线时,她想着这句话;走向登机口时,她想着这句话;飞机冲上天空,将城市甩在云层之下时,她的心里还想着这句话。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费城机场。
回到公寓,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餐桌上摆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水壶,冰箱上贴着朋友留下的便签,窗台上的多肉植物依旧饱满。
一个多月前的她站在这里,对即将发生的一无所知。
一个月后的她站在同样的地方,真的得知一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