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她刚才特意走了一趟，把家里的大菜端了一盆过去，也算是有来有往。
刘淑芬叹了口气：“那孩子的气性也太大了些，爸妈都走了，他们还——”
“弟妹，你做鱼的手艺好，帮我把这条鱼炖了吧，晚上吃酸菜鱼。”王金桂打断她的话。
刘淑芬抿了抿嘴角，心想咋还真使唤上了，闷声闷气的开始做酸菜鱼。
马秀莲死后，夫妻俩把她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几块钱。
家里粮食倒是暂时够吃，可手里没钱心底慌，刘淑芬这时候想到大哥大嫂的好，有心拉拢关系，这样家里有事儿还能搭把手。
虽有着小心思，刘淑芬倒是真心讨好，该干活没偷懒。
前面堂屋里，顾大山顾大河兄弟俩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僵硬。
顾爱国顾卫华两兄弟原本也在堂屋玩，抓着桌上的瓜子花生吃了个精光，坐不住跑出去撒野了。
堂屋只剩下兄弟俩，气氛越发尴尬。
好一会儿，顾大山轻咳一声：“大河，爸妈不在了，老二也没了，往后只剩下咱们俩兄弟，多走动走动才好。”
顾大河精神头很不好，摔断腿没养好，这会儿走路得拄拐杖。
人看着也瘦了许多，总是阴沉沉不说话，一双眼睛带着血丝，偶尔抬头看人的眼神让人害怕。
听了大哥的话，顾大河看向他：“大哥，我真后悔。”
顾大山素来是个心软的人，听了这话还以为顾大河懊悔自己的不作为，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情咱们不提，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顾大河却忽然开口：“哥，弟弟有件事想求你。”
顾大山拧起眉头来：“啥事儿？”
“大哥你先答应我。”
“你先说啥事儿，要是能帮忙的，我这个当大哥的不会拒绝，要是帮不了忙的，我肯定不能答应。”
顾大山好歹知道弟弟的德行，没敢一口应承。
“大哥还是不相信我。”顾大河冷哼一声。
顾大山心底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皱紧了眉头：“大河，咱们只要脚踏实地努力干活，总能养活一家老小，你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日子肯定越过越有盼头。”
“大哥，你不是想过继卫华吗，这事儿我答应了。”顾大河忽然开口。
顾大山一愣。
早些年的时候，他是想过继顾卫华，可当时顾大河夫妻不肯答应。
随着顾卫华慢慢长大，顾大山跟王金桂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想过继顾向安。
只是顾向阳不答应，顾向安自己也不愿意，久而久之夫妻俩只能放下。
后来分了家带着三个女儿过活，顾大山其实已经放弃了过继的念头，开始想着让大女儿招婿，再不然让老小招婿也成。
“你咋忽然提起这事儿了。”顾大山犹豫了一下，就摇头拒绝，“算了吧，我这辈子就是命中注定没儿子，现在新中国也不一样了，有晓春三个我已经心满意足。”
顾大河眼神更冷，嗤笑道：“你口口声声说咱们俩亲兄弟，实际上却处处见外，哥，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顾大山沉默下来，板着脸看着弟弟。
“你要是我亲哥，就最后帮我这一次，爸妈都不在了，难道你连唯一的亲弟弟也不要了。”
他越是这样，顾大山越是不敢随意答应：“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大河，哥还是那句话，能帮忙的我绝不二话，不能帮忙的你把儿子过继过来，我也是不能答应的。”
顾大河猛地盯着他：“你去顾向阳那边，把传家宝要回来。”
“什么？”顾大山纳闷。
“这咋好意思的，妈说了给我，我自己乐意给向阳，给都给了，咋还能要回来，再说这事儿你不是知道？”
顾大河眼底酝酿着疯狂。
断腿一阵阵隐隐作痛，自从马秀莲过世，顾大河心态越发失衡，满脑子都是那次失败。
他特意去镇上找过那位大仙，却发现那院子人去楼空，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传家宝上。
顾大河认定传家宝失灵，肯定是顾大山自作主张，将东西给了顾向阳导致的。
只要能把传家宝要回来，让顾大山自己拿着，迟早都能奏效。
“传家宝得给长子嫡孙，你还活着，就该由你来拿着，怎么能给顾向阳。”
“大哥你赶紧去要回来，不然咱家都要倒霉。”
顾大河自己不敢去，只能催着顾大山去。
顾大山越听越不对劲：“就那么一块破石头不值钱，再说了，我是长子，可向阳是长孙啊，给他有什么不对。”
“既然东西给我了，那将来传给谁就是我做主，反正落不到你手上，你着什么急。”
谁知下一刻，顾大河拍着桌子站起来，双目鼓起：“你去不去拿回来！”
顾大山拧紧眉头：“老三，你这像什么话，大过年的别闹得大家不痛快。”
“顾大山，你今天去把东西拿回来，咱们还能当兄弟，要是不去，以后我没你这样的亲哥哥。”
顾大山原本还心存愧疚，想着以后照顾弟弟一二，也被这话激怒：“我看你是疯了，爱当不当，你以为我稀罕。”
“大河啊大河，以前爸妈偏心你，我跟大海一直让着你，结果你呢，你有把我们当哥哥吗？”
“向阳一个半大孩子带着弟弟妹妹过活，日子有多难？别人非亲非故还知道照顾一二，你可是亲叔叔，非得大年三十闹不痛快？”
厨房里听见声响，王金桂赶紧出来：“你们兄弟俩好好说话，大过年可不兴吵架，坏运气。”
刘淑芬也跟着劝：“大河，你快跟大哥倒个不是，都是亲兄弟别这样。”
顾珍珍靠在母亲的身边，怯怯的看着顾大河。
自打她苏醒，总是很害怕这位亲生父亲，寻常不敢靠近他。
顾大河看到他们三个，不但没平息怒火，反倒是更激动，挥舞着手脚喊：“都怪你们，为什么你们都不听话，是你们害惨了我。”
“我就应该进城当工人，风风光光一辈子走好运，是你们拖累了我。”
“顾大山你这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帮不上，活该爸妈不疼你——”
顾大山气得直哆嗦，指着弟弟说不出话来。
王金桂更是拉下脸：“顾大河，你要不想吃团圆饭就滚，谁还求着你来了，今天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没想好好过日子。”
刘淑芬暗道不好。
出门前不是说的好好的，说点好听的话哄着大哥大嫂，这样以后也有人照应。
咋忽然就吵起来了？
刘淑芬赶紧走过去拉住顾大河：“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快跟大哥道歉啊。”
哪知道顾大河一把甩开她，朝着顾大山扑过去：“杀了你，只要你死了我就能走好运，我要杀了你。”
王金桂惊叫起来。
顾大山被扑了个猝不及防，但他身强力壮，很快反应过来将弟弟甩开。
顾大河这几个月瘦了许多，断了一条腿身手不便，很快被丢开去。
没两下，顾大河就被压在地上。
王金桂看着四肢不停挣扎，口中喊打喊杀的人，惊声道：“他，他是不是中邪了。”
以前顾大河小心眼多爱算计，可也没这么疯的时候啊，在顾家，顾大河跟顾老鳖两个心眼子最多，从来不会这样闹腾。
刘淑芬都要吓哭了：“大河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顾大山从愤怒中回过神，看着弟弟这架势也觉得不对劲：“快把他压住，别让他咬着舌头，该不会是羊癫疯吧。”
“大河以前没这病啊。”刘淑芬使劲压住丈夫，却发现他力气极大，压根压不住。
顾大山赶紧上手帮忙，好不容易才把顾大河整个捆起来。
看着被捆在椅子上还不停挣扎，嘶吼着要杀人的顾大河，在场的人都心惊肉跳。
顾晓夏喊道：“爸，三叔他是不是鬼身上了。”
“这咋办啊，现在也不许请神婆。”刘淑芬看着丈夫这架势也害怕，不敢靠近。
顾珍珍更是吓坏了一直哭。
“大山，现在咋办，大河好好的咋忽然这样了，以前他没这毛病啊。”
王金桂看着也觉得心慌，暗怪自己心软同意吃团圆饭，要是没请他们过来就没这事儿了。
“我听说以前村里有人中邪，只要拿着柳条使劲抽，抽一阵子就能把邪气赶走。”
三个大人面面相觑，刘淑芬擦着眼泪说：“要不试试看？”
顾大山一咬牙：“我去村口折柳树枝。”
眼看顾大山出门，顾大河挣扎的更厉害，完全失去了理智大吵大闹，口中咒骂不休。
这可是大年三十不吉利，王金桂拿出一块抹布塞进他口中。
“弟妹，你别怪我，这要是让别人听见了不好。”
刘淑芬没反对，一个劲点头：“谢谢大嫂，还是你想的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