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
  眼下他动不能动,话也说不了,索性有些自暴自弃地供顾青川把他当个洋娃娃一样举起来。见白子因没有任何挣扎的意味,顾青川有些疑惑,轻轻地掂了掂手中小白:“你要看哪个方向,就看哪个方向,好不好?”
  白子因闻言闭上双眼。
  “……”顾青川将白子因调了个位置,将正面朝向自己,语气温和,“不看我,我就要挠你了。”
  “?”
  白子因脑中出现一个硕大的问号——这是顾青川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有些惊悚地睁开双眼,但看对方的表情又不似作假,生怕出现些他并不希望出现的事情,只得慢慢睁开双眼,往木箱处瞟了瞟。
  顾青川温声道:“好。”
  语罢,白子因的视野便再度拔高——他竟是被顾青川放到了脖颈上!
  他疯狂旋转着双眼——这样不会太显眼了吗??黑压压的人群,只有他们两个这里仿佛过家家一般忽然叠起了高高,也太恐怖了一点。
  仿佛知道白子因心里在想些什么,顾青川道:“不会。”
  不会什么?
  “他们注意不到我们的。”顾青川示意木箱处,“看那里。”
  白子因放眼看去,只见徐云已经走到了木箱之前,而在他旁边,站着身影,一挺直一佝偻,定睛一辨——那正是徐叁和艾克斯!
  而此时,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身影也来到了木箱旁。
  迦蓝那乱七八糟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原状,却仍然穿着那身皮破破烂烂的衣服,被两个陌生的人影押送到了木箱之前,他似乎在努力挣脱,但仍无济于事。
  应该也是被控制了。
  白子因微微皱眉,这是要做什么?月神祭祀吗?可是……
  红发主持人忽然一挥手,迦蓝被押到了地面上。
  “祈祷并感谢我们永远的主灵魂回归海底,”他道,“汲取海底的灵魂,在重新寄生到新的□□,护佑我等平安。”
  主持人的双目中被白红交间的雾霭遮盖,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神智,但口中仍在源源不断地吐出些难以理解的句子。而随着他的语言,人群集体爆发出一阵吼叫,那一瞬间,以木箱为起点,尘埃肆起,将头顶的月亮炸了个震天响。
  随后,在白子因的视野中,徐云和徐叁一步一步走进了迦蓝,前者满面惊恐,后者神色交织着极端的恐惧与慌张。
  白子因从来没在徐叁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
  他二人将迦蓝桎梏在双手中,并将其高高举起,而对方的身影却骤然停在了半空中。
  白子因猛然意识与过来,是徐叁!
  那人额上青筋爆起,死死地咬着牙,似乎是在和某种力量对抗着,徐云正对着徐叁,面上表情越来越失控。
  而自始自终,迦蓝都是用冷眼淡淡地看着那人。
  直到徐叁气力不敌,最终还是被那种陌生的力量抢占了先机,将手中之人一把扔进了木箱之中。
  刹那间,白子因看到徐叁面上血色尽失。木箱中蒸腾中红色的气体,咕噜咕噜地沉寂一瞬,而后,爆发出一阵尖锐且剧烈的惨叫——
  视野骤然暗了下来。
  “别看了。”那个声音低低道。
  第76章
  那是肉被硫酸腐蚀的声音, 那尖锐的液体,仿佛生了无数张密密麻麻的小嘴,从肉的缝隙与毛孔中渗透进去, 一点一点地啃食干净。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 身为已经被感染的半人鱼, 它拥有极其恐怖的自愈能力。于是,那些被硫酸一样的液体腐蚀殆尽的血肉又开始无缝衔接生长,屡屡红雾散在空气中,让一切都浸透上了难以言喻的腥气。
  骨骼与经脉生长的声音与红色液体摧毁的声音交织,声带方才断裂, 又重新生长起,而在这个过程中,声带的主人甚至来不及停止颤抖声带的欲望,只能在鼓膜的毁灭与重建中听着自己绝望的哭喊。
  周遭众人统统狂热地张开双臂, 围着木箱开始有节奏地舞蹈。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甲板, 顾青川放下了手掌。
  而那个——那副骨架也映入白子因的眸中。
  粉红色的筋脉从白骨的缝隙里生长出来, 它颤抖着,用骨架遏住自己的喉咙, 周身冒着近乎透明色的烟。
  它仿佛已经被那巨大的痛苦摧毁了脑子, 即使已经脱离了那些红色的液体, 却还沉浸在痛苦的幻觉中,就这样一下一下地爬, 匍匐在徐叁脚下。
  而后者一动不能动,死死地俯视着脚下之人。
  ……
  这是白子因能想象到最糟糕的场景。
  纵使在黑暗中近乎精神错乱的三百天,也无法让这具躯壳适应这样的画面。极强的冲击力让灵魂与躯体分开,白子因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让我们歌颂主的献身。”
  红发主持人跳向已经合住的木箱顶部,高声呼喊:“新的月神已经降临人世, 旧神将永久地守在秘密之窟。让我们歌颂主的献身,在黑暗之中最伟大的指路人——”
  众人仿佛被集体催眠,高举双手,似是耗尽必生生命力化为虔诚,将一切祝福送给地上那具正在缓慢生长的骨架。
  “接下来。”主持人道,“是主对我们的恩赐。”
  恩赐?
  他们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一直平静地停在海面之上的邮轮忽然开始启动,先是顿了一下,而后调转船头。白子因身形一歪,又很快被顾青川的翅膀扶住。
  “月神降临之日,便是游轮航行之时。”
  忽然间,之前船员曾指着天穹说出来的话重现大脑,白子因猛然回头,只见船只最终停在了某个熟悉的方向,向远处瞭去,只见海面的尽头,是一片幽幽绿光。
  而头顶响起剧烈的机械启动音。
  那是一柄正在缓慢旋转的月。
  不知是谁在月体中央植入了齿轮,嘎吱嘎吱的噪声肆起,光线明灭,最后慢慢向着橘红而去。
  月光化作柄柄天体,从穹顶垂落。
  只不过这次并非某种比喻,而是确有其事。
  脑中有个陌生的声音强烈地告诉自己——那就是梯子。是从月上垂下来的天梯。
  在那一瞬间,无数节点在白子因脑中打通,同一时间,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可以动了!
  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心就猛然凉了下去。
  能动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如同猛虎扑食。
  游轮上的人群仿佛在同一时间共同失去了为人的理智,将皮囊抛之脑后,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具白骨,如同在沙漠里渴死的冤魂看到了上等甘霖。徐叁的目光变得极其恐怖,他用尽最大的力气,向下扑去——
  但人不敌人鱼,他还是慢了一步。
  剧烈的惨叫从涌动的人群的缝隙里挤出,一时间,白子因几乎已经几乎分不清那究竟来自徐叁还是迦蓝了。
  闭了闭眼,白子因握紧了拳头,转向月光。
  虽然这场面并不是他乐于看见的,但究他最初劝阻迦蓝不要一意孤行的原因,也不过只是不想多一个强力的敌人罢了。
  在最开始,迦蓝就是想要他死的,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就与他无关了。
  当务之急是通关副本,看向那些天梯的时候,他忽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顾青川。”他道,“你能飞吗?”
  顾青川挑眉:“在这里,不能。”
  看来这就是限制条件之一。白子因没多做遗憾,只是转过身,言简意赅:“带我往前走。”
  “去哪里?”
  “接近月光的那处甲板。”
  白子因瞭着垂落的橘红色月光接近的那处,那是游轮的另一个方向,距离自己这里还有大半艘船的距离。
  迦蓝的“死”不过只是一个起点,误打误撞开启的月神祭祀,让游轮开始航行,这一切看似都有益于他——
  但白子因不会忘记,最开始引导迦蓝去“死”的人是谁。
  顾青川闻言,迅速地将白子因锢在怀中,向着他所指的方向迅速前进,只在一瞬间,光移影换,而后,突兀地顿在了原地。
  ……果不其然。
  白子因从顾青川怀中走下,看着立在自己眼前的两个熟悉的人影,勾起唇角:“来了?”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眼神阴鸷,金发凌乱:“小白,你还是不太听话。”
  “是。我当然不听话。”白子因笑道,“该听话的不是另有其人么?”
  他将视线转向阿蒂斯旁边,漫声道出那一直沉默的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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