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
  白子因皱眉:“什么意思?”
  沈文玉确实没有继续下去的打算了,他将小猫鱼卷了卷,三两下就卷成了一只小鱼团,用触手绑着,随意投掷到了身后的空间。
  见白子因的表情不对劲,他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别担心,它不会怎样的,耐造得很,已经习惯了。”
  白子因没有回话。
  沈文玉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看他的表情,低低地叹了一声:“宝宝,好好听我的话不好吗?乖乖地呆在这里不好吗?这里没有那么多纷争,没有大海,你不用再从心爱的宠物与死亡之间做出选择,我说过。”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我很喜欢你,只要是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接受。我可以照顾你,饲养你——只要你乖乖听话。”
  话音刚落,一阵沉重的闷响从身后传来。
  沈文玉动作一顿。
  他目光一凛,沈周火速送出两只触手,那触手离开了本体,就像一条成了精的蛇,隐匿在地板的花色中,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白子因盯着地板,脑中近乎出现了“嘶嘶”的声音。
  沈文玉再度叹气,摇了摇头:“宝宝,看来我们要一会再见了。”
  他转过身,临走前,语气中温和带着些警告:“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宝宝,听我的话吧,我并不介意……我拥有你时,你还会不会呼吸。”
  这样的警告或许不是发自肺腑,但也许确实效果非凡,没有再听到被绑在地上的人发出什么声音,沈文玉向前踏出一步。
  而后就此停住。
  因为沉默被打破了。
  那并不是交谈声、呼吸声或者说话声,而是一声嗤笑。
  那一声只是个开关,而后跟着的才是正文——一段抑都抑不住的笑声从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主人公经历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文玉转过身来。
  忽略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转了过去摸摸惊悚的徐云,他对那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白发青年意味不明道:“笑什么?”
  “……”白子因喘匀了气,“不笑什么,我笑你事到如今,还在捂着你那点遮羞布。”
  沈文玉:“哦?我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吗?”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白子因双眼紧紧盯着对方,从唇舌中一字一顿地将字眼碾出:“一个破游戏,能把你玩上头了?你是怎么想的——沈文玉,当妈妈这么长时间,难道你真的接受了能够哺育生命的伟大人设了?”
  他毫不掩盖自己的嘲讽:“你配吗?”
  沈文玉一言不发。
  他那双深沉的眸子中凝滞着一层说不明的物质,在暗不见光的地界盘旋。
  他心里知道自己应该让这个人闭嘴。
  只要召唤出一根触手、或者再分泌一点粘液,堵住那人的口鼻,或者活活用液体将其溺死,这样让他不适的因素都会毁灭。
  但一种奇异的力量却控制着自己的神经——这一犹豫,白子因吐出一段直戳人心肺的语句。
  “你表面上在照顾着这些——小怪物们,对他们施予惩罚的时候,你不会做梦吗?”白子因的目光中带着咄咄逼人的探究与质问,“沈文玉,你不会想起曾经在这些实验品中挣扎的自己吗?”
  一语惊人。
  明明心知肚明这只是扰乱他心神的手段,但沈文玉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烦躁。
  他的语气逐渐开始脱离控制:“关你什么事?”
  话一出口,沈文玉才意识过来。
  坏了。
  果然,白子因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缺口,冲着那处猛打进攻:“戳到你的痛处了吗?也是,你从实验室那种地方拼了命地挣扎,却没想到结局是成为下一任‘妈妈’,从‘受害者’的角色用命挣了出来,等待你的却是不得不成为‘加害者’的结果……这是多痛苦的一种轮回。”
  他舔了舔唇:“你在你的实验室——哦,你应该叫它伊甸园——培育中下一代妈妈,然后你光荣退役,向月神最后献祭一次,成为血肉盘结的可怖怪物,全部的生命力和意识都会被红色的眼镜吞噬。”
  “你要被投入海底,被杀死,或者成为某个密室门前的‘守卫‘……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沈文玉的假面彻底绷不住了,瞳孔骤然缩小,低喝:“住嘴!”
  他的触手长度暴涨,而后迅速地游动到白子因的唇侧,而后,他的目光对上了白子因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神。
  沈文玉一滞,剧烈的痛觉传入脑海。
  他痛得感觉浑身都有些发木,抬起头来,只见眼前人挑着眉,嘴角满是白色的汁液。
  “不好意思。”白子因笑道,“不小心把你最粗的两根触手爆了浆。”
  【体力糖浆*2已生效。】
  白子因看着对方额角滴落下来的汗,声音微冷:“沈文玉,你还没察觉过来吗——你不知道这艘船在利用你做些什么吗?”
  “你在替奴役你的人做事,你在为虎作伥、蒙着眼睛杀人,现如今对只有几面之缘的我‘另眼相看’,不过也只是因为你在船上看到了唯一一个所谓活人罢了,我没参与过你们的勾当,没做过那些事情,所以你把我当成了你脆弱且阴暗的内心唯一的慰藉。”
  他一点一点地揭露着事情的全貌,然后道:“沈文玉,你手上沾染的鲜血,洗得干净吗?”
  沈文玉紧紧抿着双唇。
  这本来是他可以轻易避开的对话,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离开这里都仿佛艰难无比。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种进了脑海里,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要他在隆冬里赤|裸地接受审判……
  而对方依旧不依不饶。
  最后一枚子弹,是白子因那带着怜悯的眼神,和他打开嘴唇,轻轻吐出的字眼:
  “沈文玉,我真可怜你。”
  ……
  沈文玉忽然倒了下来。
  他颤抖着,双手抱头,缓缓跪在了地上,跨度八年的记忆彻底紊乱,真实和虚假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将他这个入戏过深的配角的血肉活生生凌迟。他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仿佛自己的神智是冰川,却被烈焰与熔岩尽数覆盖。
  沈文玉在恍惚中颤抖:“……我……我错了。”
  白子因笑了笑,用脚尖挑起面前人的下巴。
  而后,他语气冰冷地命令道:“爬过来。”
  第66章
  意识恍惚中, 沈文玉真的向前挪动了一步,而后一个踉跄,停在了原处。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某种金属, 被困在马蹄形磁铁的中央, 反复迂回拉扯, 直到磁铁骤然失效,神智被惊响的钟击回原处。
  “……发生了什么?”沈文玉抱着头,痛苦自语,“我怎么了?”
  他倏地抬起头,对白子因道:“你做了什么!”
  白子因将靴子落回原处,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淡淡道:“或者你不应该问我做了什么,而是该问我是什么人,有谁替我做了什么。”
  “什么意思?”沈文玉凝眉。
  “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白子因直勾勾地俯视着眼前人, 一字一字道:“我是猎人。”
  沈文玉没有说话, 可他颤抖的嘴唇暴露了其内心情绪。
  “猎人?他的声音也在无意识地颤抖, “你怎么会是……”
  “我怎么不会?”白子因道,“沈文玉, 你恨透了船上的人, 将他们每一张脸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不想想,我是从哪冒出来的?如果我不是猎人, 那么那个活在传言里,你一直想抓到的‘神秘客’是谁呢?”
  ……
  沉默良久,沈文玉扶了下地面,随后站起身来,将飘在空中的小鱼团拿好, 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临行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子因。
  门啪地关上。
  过了一阵,徐云声音发飘:“他这是要去哪里?”
  白子因接道:“找船长或者表演家。”
  “……”
  “你怎么知道?”徐云看向他,“刚刚又是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既听不懂也看不懂。”
  感受到徐云身上那股子熟悉的味道,白子因慈祥道:“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被关着,但是很快就要出去就可以了。”
  “哦哦,好的——等等,出去??”
  徐云仍有些怀疑:“怎么出去,猎人,你刚刚那操作那么亮眼,不还是被妈妈真实了吗?”
  白子因没有再回话。
  他对系统说:【系统,还能再兑几瓶体力糖浆?】
  【我看看……大概四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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