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夫夫两个连着几日在外面游玩,每日步数直逼唐僧师徒,云穗几天玩下来甚至清减了三分,沈延青暗忖穗穗增肥大计第10086次失败。
  考生这边是玩得飞起,考官那边就是忙得飞起了。
  乡试阅卷时间紧张,弥封、誊录、对读颇为耗时,但发榜时间又有明确规定,考官阵容都是肉体凡胎,一多半还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个个熬得眼红酸涩,精疲力竭。
  大周规定,为了让士子能够及时参加次年春闱,偏远省份最晚九月初发榜,其他省份酌情,但最晚九月中旬必须发榜。
  放榜前一日,南阳乡试九十份的朱卷已定,接着便是排名次写榜文了。
  按照惯例,考官们要先选出五经魁,即每经中的头名。
  公堂内,各房阅卷官松了口气,他们虽然批改文章,但经魁人选是由正副考官和同考官决定,他们只是陪衬。
  严方两人和六位同考官围坐商讨,旁边有学政等人监督,防止行贿舞弊。
  严逑年近花甲,连着看了数日卷子,眼睛都熬出了血丝,“既如此,春秋一房的魁首便定黄字六十六号罢,诸位可有异议?”
  在揭开糊名前,众考官不知道考生姓名,只能用号舍编号代指。
  众人无异议,旁边书吏立即重复:“黄字六十六号为春秋房魁首。”
  声落,另有一书吏取了墨卷来,朱墨两卷核对无误后才将墨卷上的糊名撕下,大声唱道:“福安县士子郭立煊为春秋房魁首!”
  郭立煊三字一出,众阅卷官议论纷纷。郭立煊十一岁就中了秀才,在省内颇有文名,人人都称他一句神童。
  一阅卷官笑道:“如此算来此子不过十三岁,前途无量啊。”
  “是啊是啊,十三岁的魁首,也算开了咱们南阳先河了。”
  “我省治《春秋》者最多,此子能冠绝春秋房,想来这解元也是他囊中之物了。”
  “我看也是如此。”
  一房定完,接着便是剩下四房。
  轮到尚书一房时,方开宗笑道:“这玄字二十三号治的是《尚书》,且看他守不守得住头名之位。。”
  南阳选治《尚书》的士子少,三千士子也不过二百多人选。
  严逑最擅《春秋》,但亦精通其余四经,他知晓南阳士子爱治《春秋》,少有人擅《书》《易》二经,这回他对这两房没报希望能出什么佳作,没想到尚书一房送上来的还有四五篇质量尚可的。
  他原以为玄字二十三号会治《诗》或者《春秋》,没想到竟治的是尚书,他细细看下来甚是欣慰。
  《尚书》难度大,能写通达已是不易,玄字二十三号用词却颇有韩苏神韵,实乃上作。
  这不是矮子里面拔高个,而是鹤立鸡群。
  少顷,无须多议,众考官便确定玄字二十三号为尚书房魁首。
  严逑呷了口茶,等待书吏唱名,他倒想看看这后生是谁,文章写得这样对他胃口。
  他私心猜测此子定是南阳科举名门出身,很可能就是陆尚书的亲族。
  书吏脱声唱道:“平康县士子沈延青为尚书房魁首!”
  姓沈?
  严逑挑了下眉,旋即淡淡一笑。
  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阿嚏——
  沈延青打了个喷嚏,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还是太大意了,在冷风横冲直撞的贡院没感冒,却因为在后半夜给老婆烧热水没批衣服感冒了。
  这个原因他都不好意思给大夫说,只说是外出游玩时吃了风。
  大夫见沈延青眼下泛青,嘱咐他好生修养,少熬夜用功,最好每晚二更前就睡。
  沈延青是标准夜猫子,他还打算恢复读书计划,现在让他二更前睡觉,这不闹着玩嘛。
  他左耳进右耳出,窝在床上照样看书,但云穗却将大夫的话奉为圭臬,到了一更半就把书从沈延青手里抽了出来,然后洗漱吹灯,抱人睡觉。
  云穗身量小,他半个身子压着沈延青,也不管睡不睡得着,反正就是得闭上眼,沈延青怎么哄都没用。
  沈延青也发现老婆现在对他并不百依百顺了,偶尔会耍脾气闹性子,那小脸一拧,又俏又灵。
  早睡早起三天,强壮如牛的沈某人就跟感冒说了拜拜,与此同时,离放榜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沈延青重启读书计划,没读两日就到了放榜日。
  除了小部分胆小的和怕丢脸的,大部分考生都去了贡院看榜。也不怪有的人怕丢脸,乡试的规矩是从后往前唱念中举者的名字,若自己榜上无名,大庭广众之下岂不丢脸?
  不到贡院看榜也没关系,自有报录人抢着去中举的士子家中报喜。
  今年乡试正榜七十人,副榜二十人,泱泱三千考生录取者不到一百,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众举子相熟的聚在一起闲话,待贡院门开,便一股脑冲了进去,争先抢位。
  三年汗水是否付诸东流,全看今日,何人不殷殷期盼榜上有名。
  黎阳书院的学生聚在一处,心中忐忑不安。
  裴沅眼里燃着火光,幽幽道:“三千士子也不知谁能名冠一榜。”
  名冠一榜乃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殊荣,乡试一榜会以解元名字冠名。
  打个比方,今年是丁亥年,如果皮卡丘参加了今年南阳省的乡试并夺得解元,那么今年南阳乡试便称丁亥科皮卡丘榜,无论是官方记录还是民间口耳相传,都会使用这个榜单名字来称呼今年南阳省的乡试。
  从后往前唱名,依次是副榜、正榜和五经魁。
  副榜虽然不算中举,但他们有了直接入贡的资格,也算是一种鼓励。
  在沈延青看来,第一名解元和第七十名并无差别,因为到了会试,解元和第七十名都是同一起跑线,类似于选秀累积的投票全部清零,大家都要重新开始,他只需要获得进入下一轮的资格即可,至于第几名,那就看考官心情和自己的水平了。
  士子们在焦急等待,严逑等人在众兵丁衙役的护送下登上了唱经楼。
  对于大部分读书人来说,他们不奢望金榜题目,能经楼唱名,名列桂榜,便是他们这辈子的高光时刻,也是能从及冠说到耄耋的荣耀。
  三声礼炮过,场上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皆屏息凝神望向唱经楼上黑压压的考官们。
  严逑朝旁边唱名的书吏挥了下手,书吏便开始唱名。
  名列副榜者也有雅称,称副魁,被念到名字的士子皆朝唱经楼作揖行礼,然后便或喜或悲地出了贡院。
  副榜念完,便是正榜,从这里开始出现的名字,便是正儿八经的举人了。
  “丁亥科第七十名,平康县裴沅,《诗》。”
  语音未落,裴沅还在发懵,道喜声却从四面八方将他淹没了。
  第122章 放榜
  裴沅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悲, 他志在龙头,没成想却在蛇尾。
  旁边的沈延青、秦霄、陆思则、赵固言等人为裴沅高兴,心里也愈发紧张, 在他们看来裴沅文采甚高, 若他都只能在堪堪在末名,那他们岂不是......
  四周见这姓裴的年轻郎君中了举人, 都向他贺喜, 裴沅在一声声“恭喜”中恍惚, 自己到底是哪里还不够好?
  名字一个个地念了过去, 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激动的叫喊声,道贺的恭喜声也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
  随着时间流逝, 唱经楼下翘首以盼的士子心情渐渐沉重。
  一边是黄金屋颜如玉,一边是多年苦学付之东流,天悬地隔的待遇如何能不让人悬心?
  “丁亥科第十二名,平康县秦霄,《春秋》。”
  听到秦霄考中第十二名, 众人都有些不可思议。这可是院试案首啊,解元的大热人选才第十二名。
  不过好歹中了举人,众人还是先拱手道喜。
  秦霄本人倒是稳若泰山, 待众人询问缘由才说是意料之中。
  赵固言听他这样说, 苦笑一声, “逐星兄, 你若这样说, 那我们真是没希望了。”
  “你别妄自菲薄。”秦霄抿了抿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乡试三场我坐的是臭号,我实在受不了那个味儿...特别是头场那个时候, 我四书题答得不甚好。”
  黎阳书院的学生都知道秦霄的水平,听秦霄解释完不禁为他遗憾,分到臭号实在是运气不好,要怨也只能怨天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围听这年轻郎君坐臭号都能名列十二,他们却榜上无名,一时心中又酸又妒,又爽又恨。
  酸的是他云淡风轻,妒的是他过人天资,爽的是他发挥失常,恨的是他桂榜有名。
  这么多天沈延青都没听秦霄漏过一句臭号,心道这小子还挺能藏住事。
  不过他对秦霄的敬佩之情又多了三分,坐臭号还能提笔写字,高中举人,沈延青扪心自问,若是他被分到臭号,可能第一天就会被熏晕过去,哪里还有心思答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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