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说起沈秦两人,陈县令深感欣慰:“这俩孩子倒是沉得住气,明明可以走个偏门,却选了难走的正途。”
  “既如此,何不就在他们二人之间择一为案首?”龚师爷笑道,“说起来他们二人去年可是为您添了政绩,若这回再一举考中秀才,您今年的政绩又能多添一笔。”
  陈县令点头笑道:“府台大人也知晓他们的名字,这德才兼备的少年郎嘛,府台大人定会青眼有加。”
  “那是选沈郎君,还是秦郎君?”
  陈县令捋胡子的手顿了顿,一时拿不准主意。
  县试第一名称为案首,一般情况下,府试院试中,考官会顾忌县令的面子,只要不是滥竽充数的无才之辈,就算发挥平平也会被点为秀才。
  总而言之,成了案首就是准秀才了。
  龚师爷见他还在思索,又提道:“这案首您可以慢慢想,但那位邹公子的名次您得三思。”
  “邹元凡?”陈县令撇了撇嘴。
  龚师爷道:“大前年城外闹瘟,邹老爷舍了几车药材,前年林下镇发大水,他又捐了五百两银子,这只是大头,那些周贫济老、散粥发衣的小头更多,十里八乡都称他是邹大善人。”
  “他确实是个仁善之辈,所以他那生意做得大。”
  “邹老爷就这一根苗子读书,您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邹老爷为县里做的事,也不能让邹元凡坐红椅子。”
  陈县令嘶了一声,叹道:“他儿子能入四覆已是本官格外放宽了,但那孩子年纪小,才学有限。”
  “您想开些。”龚师爷眼珠一转,声音放低了些,“横竖要到府试去见真章,那排在后面的真金总会见光,这县试一时前几名后几名的又有何妨。”
  陈县令权衡利弊后,将邹元凡列在了第十名。县试前十总称为前拔,取出类拔萃之意,除了有一个名头,还能在服侍时挑堂坐号,在考官面前刷刷脸。
  三天后,县试放榜,沈延青看着自己的名字名列榜首,心里一阵激荡。
  他有预感考得好,但没想到考了个第一!
  这不就相当于在初舞台评级中拿到a等级,还是a等级中的第一名!
  想当年他初舞台也就拿了个b,前期能出圈纯纯靠脸。
  县试在几家欢喜几家愁中落下帷幕,秦霄位居第二,裴沅则从头场二十开外爬到了第八。
  沈延青中案首的消息随春风吹遍了平康,拜访他的昔日同窗和同场考生挤满了门前。
  沈延青花了几日应酬,没想到仅仅一个案首就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特别是看到邹元凡带着重礼登门拜访时,他大为震惊。
  这世道还是太现实了。
  又热闹了了两日,沈延青便要回黎阳书院了。
  书院今年下场的学生考完县试,无论通过与否,都必须回书院。
  没通过的继续跟着讲郎们念四书,相当于复读。通过县试的则另开一班,由山长讲课,准备府试,相当于一个为期十来天的考前特训。
  这日清晨,天还泛着鱼肚白,云穗便出门了。
  巷口的小摊上,炉上的油锅正滚着浑浊的热油,柔软的面团在油中滋啦滋啦地翻腾,变得酥脆。
  饼摊老板是个老汉,拿着长长的木筷子飞快翻饼,见那小夫郎抱着碗碟来了,裂开嘴笑道:“小娃子,你婆母今早又不做饭呀。”
  云穗笑着点了下头,拿出一个瓷盆,让老板给他装十个油饼。
  沈延青得了案首,坊间说是因为豆腐吃得多脑子才灵光,许多人便打听到了安乐巷,要买案首娘做的豆腐,最近家里的豆腐的订单暴涨,至少比平日多了一倍。
  吴秀林心思活络,知道这钱只能挣这一阵,过了这个节点就挣不到这个热钱了,干脆也不做饭了,一日三餐都从外面买,省得浪费时间。她则带着云穗和红红,从早到晚做豆腐。虽然累,但每晚数着哗啦啦的铜板,身上的疲惫顿时荡然无存。
  沈延青觉得太操劳了,对身体不好,于是让母亲少接些单子,但是母亲和夫郎都不干,就连一向支持他的红红都站在了他的对面。
  沈延青无法,只好帮着干活,只是还没做什么,就被推进了房间里。
  云穗端着油饼,又去旁边买了一笼包子。家里有现成的新鲜豆浆,豆浆配着油饼和肉包,别提多好吃了。
  他站在摊口被蒸汽熏热了面庞,如今自己竟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要是放在两年前,他连梦都不敢做这么美。
  太阳从白雾中跳出来,生机勃勃。
  吃过早饭,沈延青便要启程去黎阳了。
  家里正煮着豆浆,要人看火,拉磨的驴也要人赶,于是只有云穗一人送沈延青出城门。
  “宝宝,我半个月后就回来。”沈延青捏了下云穗的脸颊,眼中尽是不舍,“好好在家照顾自己,看着点娘,别接太多单子。”
  云穗点了点头,他左右睃了一眼,道上除了他们,再没别家车辆和行人,他踮起脚,飞快地亲了沈延青脸颊一口。
  “家里有我,你放心,我等你回来。”说完,不等沈延青反应,云穗却先羞红了脸,一溜烟跑了,落得沈延青一个人站在车边接受车夫暧昧玩味的眼神。
  沈延青坐在车上,耳边是车轮的吱呀,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扶额轻笑一声,他抿着嘴唇,细细回味刚才那个纯情到极致的吻。
  穗穗,应该比他想的更喜欢自己。
  思及此,沈延青的心便如窗外莺燕,翻飞雀跃。
  到了黎阳书院,大部分下场的学生都赶到了,斋夫说后日就能开课。
  “沈君,沈君——”
  沈延青扭头一看,是商皓嘉。
  现在同窗相见,开口除了寒暄便是问县试成绩。
  中了的人不必问自己就会说,眼角眉梢也满是喜色,所以大家也都能从面目上看出哪些中了,哪些落榜。
  商皓嘉得知沈延青乃是平康县的案首,兴奋得将折扇都舞飞了出去。
  “沈君,你真是太厉害了,立诚这次又输给我了,哈哈哈哈——”商皓嘉高兴地转了一圈才把折扇捡起来,“待他来了,我拿了赌注请你吃酒。”
  “你呀,没个正形。”沈延青无奈一笑,“才多大就赌,你们赌的什么?”
  “自然是钱。”
  “多少?”
  “不多不多,五十两而已,闹着玩罢了。”
  沈延青听完深吸了一口气,五十两银子竟然只是闹着玩,“你呀你呀当真是膏粱纨绮,你既要赌,为何不拿自己赌,偏生拿我去赌?”
  商皓嘉理直气壮道:“我肯定考不过县试,而沈君你必定能过,我自然要赌你啊。”
  沈延青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说这顿酒先欠着,等他考完童试,再向他讨。
  商皓嘉欣然应允,说这顿酒他随时奉陪。
  到了第二日,众人齐聚,此次参考县试的通过人数也统计出来了,通过者竟有十分之六,其中还竟有两个案首,一个是平康案首沈延青,一个是黎阳案首陆思则。
  听到这个结果,沈延青也是惊了。
  黎阳书院不愧是南阳省教育界的龙头,这通过率高得离谱了。
  参考赖家书房,加上沈秦裴三人,赖家书房一共就考上了四个人。
  沈延青不得不感慨书院之间的差距。
  其实仔细想来,从生源上就拉开了差距,黎阳书院的学生要么是有家学渊源的关系户,要么是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而且这两类人之间重叠度极高。
  有这样的好苗子,再加上雄厚的师资,黎阳书院不牛,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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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爽起来了[墨镜]
  第73章 不离
  今年县试的通过率亮眼, 特别是出了两个县案首,黎阳书院上下皆喜气洋洋。
  陆鸿召看着座下英才,嘴角就没平过。他估算了学生返程的日子, 定下了为期十二天的课程。
  因为学生在原籍考试, 往返书院很费时间,所以府试之后就没有院试特训了, 这十二日课程说是府试特训, 其实也要讲院试。
  早晨强制自习, 上午时文大课, 下午一对一询问小课和五经课,晚上是强制自习, 有讲郎坐堂解惑,学习强度是前所未有的大。
  这日下午,轮到沈延青上小课,他进了南斋,见李元梅坐在书案前, 撑着脑袋假寐。
  沈延青向他行了一礼:“学生拜见先生。”
  李元梅睁开眼,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沈延青中了案首而多一丝笑容, “听闻你过了县试, 把你头场的题目和破题思路默出来我瞧瞧。”
  “是。”
  李元梅恃才傲物, 桀骜冷漠, 但偏偏沈延青就喜欢有才之人。
  才子嘛, 傲气些很正常。
  他马不停蹄地铺纸蘸墨,不过片刻就唰唰唰地写了满满两大页。
  李元梅拿起来抬眼轻扫,看了三五行,眼珠子往右睃了一眼沈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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